37、南宫凌 君埋泉下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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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城烧鸡做的最好的，当属西街街尾的陈阿婆，每日晌午刚过便能卖光，花如故怕来不及，和慕道非两人紧赶慢赶去了西街。
还未走到铺子跟前便闻到鸡肉特有的阵阵香味，店铺门口也排着长长的队，有平头百姓，有富贵人家的小厮，也有拿着刀剑的武林人士。
排队无趣，认识不认识的都会凑着闲聊几句打发时间。
“听说张兄前些日子去了趟锡兰，捣腾了不少上好红宝石回来，这次怕是又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哪里哪里，不过混口饭吃。”
“这不是孙岳师兄吗？没想到能在庸城见到你。”
“李兄，好久不见。”
“孙兄来庸城做什么？”那手拿长剑的李姓男子贴近孙岳身边悄声道，“难道也是为了通灵宝珠？”
孙岳眼神变得有些慌乱，“我不知什么宝珠，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说罢匆匆离去。
那李姓男子对着孙岳的背影啐了一口，“呸！遮遮掩掩，像谁不知道一样！什么东西！”
花如故和慕道非相视一笑。
买好烧鸡，两个人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庸城附近的江陵城。
因此地属武林十大门派之一的岱山派管辖，江湖人士比庸城多了不少，随处可见身着绣有门派纹徽衣衫、手握兵刃的武者。
譬如岱山派的弟子皆一身白衣，领口袖口绣有山川暗纹，而寒刀门因为花如故想弥补自己没完成九年义务的遗憾，照着母校校服颜色亲自设计—冬天深蓝、夏天浅绿，袖口绣有一对红色小心心。
因为夏天一片翠绿，被江湖中讨厌寒刀门的人背地里叫做“蚂蚱门”。
由着蚂蚱门门主花如故引路，两人来到了一座占地颇广的大宅院。
门房认识花如故，喜笑颜开过来请安，“门主许久未来了，我这就去告诉老爷，您请正厅稍候。”
花如故迈步往里走，“不必。师父在哪？我自己去找。”
“老爷在后院赏荷。”
花如故把鸡扔给门房，“一只留晚膳，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好嘞！”
花如故牵住慕道非手，“我师父喜爱奇门遁甲，后花园机关重重，你跟紧我。”
“好。”慕道非点点头，心中仍浮荡着未消的紧张。
虽说并非初见，但慕道非已经忘了过去，南宫凌对他而言就是一位陌生人，一位对花如故非常重要的长辈，一位他绝不能留下坏印象的人。
走过长长的石子路，慕道非见到了一个端坐于池边亭台中的出尘背影。
一袭绣有梅花暗纹的白衣，朗朗如日月入怀。
虽未见容貌，已能想象是如何一番仙风道骨。
慕道非想要上前问好，却被花如故拦住，眼看着他从袖中掏出一物，手指巧劲弹出。
“砰！”
一个小炮仗在南宫凌脚边炸开。
南宫凌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仙气荡然无存。
“师父，我不在你身边，警惕性退步很多啊~”花如故这才领着慕道非走到亭中。
“小兔崽子！”南宫凌一拍桌子站起来，“我看你是又想练刀法了！”
慕道非这才看清南宫凌的相貌，原想着会是位双鬓斑白的老者，没想到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只有眼角略有些细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原来踏雪神刀不仅武功高强，驻颜之术亦十分了得。
“南宫先生好。”
南宫凌笑着点点头，“几年未见，你倒没什么变化。”
“先生过誉，先生才是鹤发松姿老当益壮，没见过先生的人一定认为您不过不惑之年。”
南宫凌古怪地瞧了慕道非一眼，“我今年三十有七。”
花如故笑出猪叫。
慕道非尴尬得恨不能一头扎进荷花池。
花如故抬袖擦擦笑出的眼泪，“师父知道你失了忆，不会怪你的。”
南宫凌瞧着慕道非羞愤欲绝的可怜模样，又好笑又心疼，只好打徒弟出气。
花如故边笑边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讲清楚。可谁让您的传说流传的太稀奇呢，任谁听了都得以为是老头。”
“还敢顶嘴！”
慕道非把花如故拉到身后，向南宫凌赔礼道：“是我疏忽，先生别见怪。”
南宫凌摆摆手，“哎，不必介怀，师父知道你是老实孩子。你我许久没一起下棋了，走，陪我手谈一局！”
“是。”
三人来到书房，南宫凌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天山雪玉制成的棋具摆到炕桌上，执起一枚黑子放于棋盘右上角。
“说好了，不许让棋啊！”
慕道非神色认真，“自然。”
花如故毫无兴趣地瞥了一眼那副只有慕道非来，南宫凌才舍得拿出来的上好棋具，打着哈欠躲到一旁剥石榴吃，再一次腹诽这两位古人的“无趣”。
想着想着，人也手杵着头打起了瞌睡，手中的石榴掉在地上，溅出小片红色汁水。
南宫凌听到动静抬头望去，摇头无奈道：“还是这么没规矩。”
“师父又说我坏话。”花如故醒了。
南宫凌横了花如故一眼，“困了就去卧房睡，少在这里碍眼！”
花如故揉着眼站起来，“那我去睡了，你们慢慢下。”
慕道非有心想留，可又不舍得让花如故困倦，只好眼睁睁看着屋里只剩下他和南宫凌两人。
慕道非后背微微绷紧，拿着棋子的手指也比刚才多了两分力。
南宫凌则垂眸细看棋盘，抬手点了点被吃掉大片的黑子，“你棋艺精进许多。”
“先生谬赞。”
南宫凌思考片刻，把黑子放在入点，已快入死局的黑子转眼起死回生。
慕道非跟上一子。
南宫凌瞬间眉头紧皱，本来微扬的嘴角也平了下来。
慕道非手指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棋子扔出去，心中惴惴。
片刻之后，南宫凌恢复了笑意，“这步棋很好，以退为进攻守兼备。”
慕道非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南宫凌笑着推开棋盘，“你赢了。”
“胜负未定，先生何出此言？”
“我想了快半炷香才落下一子试图扭转败局，你却想都不想又把我逼入险境，这棋自然不必下了。”
慕道非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南宫凌端起茶杯喝茶，眼神却从慕道非身上离开。
“道非啊。”
慕道非放下棋子，正襟危坐，“先生。”
“你是好孩子，人品为师信得过，如故和你在一起我也放心。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慕道非把自己想娶花如故入威远侯府的事简单说与南宫凌听。
南宫凌眸光微动，眼中闪过浓烈的怀念……与悔恨？
在慕道非几乎以为自己看错的时候，南宫凌把茶杯放回桌上，叹气道：“看不出来你这孩子行事如此果决，若我当初也像你……唉……”
“先生？”
看着慕道非眼中的不解，南宫凌苦笑道：“你不记得过去的事，自然也忘了我为何直到现在也无妻无子孑然一身。”
知道这背后必定藏着沉重的往事，慕道非只严肃地点点头，安静地去当一名合格的倾听者。
“我祖上世代簪缨，说来也算是个大户人家，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又常年在外地为官，家中子嗣单薄，我最亲近的人就是我的贴身丫鬟——梅香，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等到了情窦初开之时，少男多情少女怀春，一切不过水到渠成。”
南宫凌手中握着一枚棋子，手背因为用力青筋微凸。
“我以为我们会像世间所有恩爱夫妻一般携手到老，但事不随人愿，父亲知道了我和梅香的事。”
南宫凌冷笑一声，“他倒没反对，只说梅香身份低贱，当个通房丫鬟就好，至于南宫家的少奶奶，他早就帮我选中了外祖家的表妹，书香世家门当户对。我不能背叛梅香，又唯恐伤了父亲与外祖家的心，两相为难只好整日哀求父亲，可他表面答应，暗地却趁我放松警惕将梅香卖给了一个鳏夫，等我找到她时……”
南宫凌下颌崩得死紧，手中的棋子不知何时已成了粉末。
“先生……”
南宫凌苦笑道：“我谁也不怪，只怪我懦弱无能，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若我当年能像你一般有担当，我和梅香也不会走到今日生离死别之局。道非，为师今日重提旧事，是希望你谨记为师前车之鉴，莫走师父的老路啊。”
慕道非起身行礼，“先生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如故。”
南宫凌笑得温柔，“但也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一切和如故商量着来，你们走到今天不容易，要惜福。”
“谢先生教诲。”
“行啦，去吧！把那个小兔崽子叫起来，天天就知道睡！”
南宫凌又恢复了平时的洒脱不羁，仿佛刚才那个心内泣血之人从不曾存在。
慕道非由着下人领路往客房走去，这才注意到这座宅院到处都种着梅花，甚至连房顶瓦片、窗棂上都饰以梅花纹样。
我无缘与你相守，只好把你放在身边所有地方，眼中看着你，心中想念你，好像你一直陪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南宫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