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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哥 牛奶小饼干 ...
21
谢炀抬手摁了几下发痒的眼角,拽着手机整个人摔上床去。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
平心而论,靳辞又没做错什么。
霍铭没有,张遇没有。
他们只不过是说出了事实,任性的是谢炀自己而已。
谢炀扯起嘴角苦笑一下,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靳辞在第一节晚自习发过来的“对不起”。他的内心还在矛盾着,左右不定的内心让他茫然到了极点。
“有病吧。”谢炀扔了手机,整个人埋进被子里,不再去看后面一堆的未读消息,闭了眼睛就睡觉了。
想不明白的事就放那儿吧,他又不是真的非要自己能想明白什么。
**
二日一早,睡饱了的谢炀早早的起来,收拾好了就要开门下楼。
手放到门把上,又顿了一下。
他看一眼时间,才安下心来,把门打开了。
然后和走到楼梯的靳辞闯了个对眼,靳辞面无表情,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全力饰演刚刚那一个对眼真的是意外的对眼。
谢炀拽着门把的手用了些力,他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靳辞。
但学校还要去,车也要坐。
没可能不见到谢炀。
唯一能期待的,可能只是住读申请要下来了。
谢炀沉默地将门拉上,在楼梯口踌躇了一阵才下去。
李淑琴不知什么时候下去的,已经在餐桌上坐着了,王阿姨甚至早餐都还没弄好。
谢炀这才想起一遭,李淑琴还没说道他。
烦躁的心情,从早上开始。
“起了。”李淑琴双手撑在餐桌上,一双眼睛冷静地看着谢炀慢慢坐到下来,“昨晚睡的好吗?”
谢炀跟平时一样,潇洒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手还不住地动着校服袖子,他头也不抬道,“挺好。”
李淑琴点点头,“又打架了?”
“嗯。”谢炀表情也不多,甚至都没去呛上几句。
这种奇异安静的氛围,在谢炀和李淑琴之间,格外的少见。
李淑琴不再说话,谢炀也不做什么解释,反正就这么僵持着。
王阿姨很快就端了早餐上来,有谢炀一贯爱吃的奶粥,还有火候刚好的煎蛋。
谢炀端着小碗,慢悠悠地吃着,就在这时候,李淑琴又说话了,“扣一个月零花钱,不过分吧?”
谢炀吹了吹粥,“不过分。”
不过他这阵子要抠抠搜搜地用钱了,昨晚他才动用了自己小金库的钱再订了一批抑制剂。
但就算知道李淑琴要扣他一个月零花钱,他也依然会订一批抑制剂。
昨天的时候,他就知道,两周一次肯定不行了。而且,抑制剂对他的效果,好像真的在慢慢的减弱了。
他昨天不仅能闻到别人的信息素,而且还轻微的感受到自己信息素不受控制的分泌。
这很糟糕。
李淑琴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直到谢炀吃完了早餐,就要走的时候,她才看向谢炀,声音很轻,“谢炀,你看过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谢炀抓书包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后又自然地拿起了书包,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这句话偶尔他也很想问问他的母亲——妈妈,在你眼里,我到底有几个模样。
他跟靳辞之间的关系又变得沉默,谢炀不说话,靳辞就绝对不会主动开口。
整个车子里静得出奇。
谢炀看到靳辞发来的对不起没有什么回应,靳辞好像也并不在乎。谁都没有多问。
很快就到了学校,两人下车就各走各的,恨不得中间能隔个几十号人。
谢炀一路上走得挺潇洒自然的,就是偶尔面对几个奇奇怪怪的眼神颇为不自在罢了。等走到书响楼,人要往上走,看到楼下通知栏上整得跟大字报一样的处分通知的时候,谢炀总算明白那些人的眼神了。
同情,可怜,愧疚,难受。
谢炀轻啧了声,心道麻烦。
畅通无阻的上楼,一进教室面对A1班几十号人的深情眼神问候,谢炀掉头就想走,余光却瞟到了张遇。
谢炀稍一停顿,还是选择了进教室。
“炀哥!等会儿先别……”张遇气喘吁吁地跑上楼,刚看到门口的谢炀,话还没说完就见谢炀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张遇站在门口踌躇,他就知道谢炀肯定会有一阵子不理他了,但他也不放弃,跑到离谢炀座位近的一个窗口来,探了个脑袋进来,“炀哥,中午一起吃饭吗?我找着一个味道特别好的……”
谢炀一声不吭地抬起头,乜了张遇一眼。
张遇咽了咽口水,话都没说完就走了。
虽说A1班里还笼罩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气氛,但到底是没人敢来找谢炀说话的。
谢炀乐得清静,他就怕待会儿一堆人过来声情并茂地道歉又带着可怜同情的目光。
少年人总是有着太多的道德心,总觉得自己顺势说了谁人的坏话,就是个品德败坏的,那多得不得了的良心,刮着肉的疼。
谢炀抻了一下手臂,手伸到桌肚里准备找本有趣的教科书出来打发一下时间,然后带出了一堆奇怪的东西,还落了一地。
各种颜色的便签和杂七杂八的小包零食。
谢炀叹了口气,僵着手没有动,不敢去看那些便签上写了什么也不敢抬头望向注视着这边的目光。
他其实挺希望大家当作所有事都没发生,欢声笑语的就把这些事一笔带过。因为他没想好,他不知道倘若他不再是那个违背校风校纪、考试作弊的坏孩子之后,还应该是个什么人。
可这些东西又仿佛在一遍遍地提醒着他,他应该是个好学生。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学生。
而他此时仿佛也该露出一个终于战胜了自我的笑容来,潇洒地告诉大家:“我是好孩子。”
可能么?谢炀想,要不是每次考试都要写自己的名字,他偶尔都会忘记,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他是谢炀,谢炀是谁啊?
谢炀弯下身子,把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塞进桌肚里,一眼没看。但他又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情绪坦然地铺开,比如抓起校服往头上一罩,就这么睡过去。
那也太丢脸了些,也太……太不把别人的好意当回事儿了。
他清楚的明白,大家头一次说人坏话,结果发现事儿不是真的,骂错了人的愧疚感。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有时候顺势骂一两句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也没否认自己没作弊啊。
“靳……”谢炀咬了一下舌头,抓了抓头发,“哥,你喝水吗?”
靳辞看向桌前装满水的水杯,望了谢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要哭不哭的模样,沉思了一瞬,拿起水杯几下喝完。
“帮我接杯水吧,谢炀。”
谢炀笑了一下,还能跟靳辞开个玩笑:“得嘞哥,您就等着吧,一会儿为你带来的是——炀氏清泉。”
谢炀觉得自己幼稚且有病,但他拿起靳辞的水杯,飞快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位置上又是空荡荡的了。
靳辞波澜不惊地目光着谢炀出去的身影渐渐远去后,就收了回来。
喝太急,水撑着胃了。
**
谢炀从教室里跑出来没走几步,给靳辞接好了水,压根没想那么快回去,就在楼梯口晃悠着,这一晃悠,就被要去教室视察情况的安老师拦住了。
然后邀进了办公室喝茶。
“你不高兴。”安大善人用的肯定句。
谢炀握着那杯茶,看茶叶的浮浮沉沉,他问安大善人,“为什么要高兴。”
安大善人笑而不语,没回答谢炀的话,反而问谢炀另外一个问题,“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谢炀半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安大善人,“什么意思?”
“昨天张遇和我说,他把这录像拿了出来,澄清了你的作弊行为,你会生气不理他。”
“多嘴。”谢炀抿了一口热茶。
安大善人笑而不语,她站起来,从办公桌旁边锁着的柜子里拿了一封信出来。
“他说,你是自己甘愿把作弊的污名扯到自己身上的,我暂不问你缘由,”安大善人把信纸拿出来,递到谢炀手上,“我问你其他的,这封在这次考试前一天放到我办公桌上的信,是你拿过来的吗?”
“我当时看了这信上的内容,才临时换了题,找了焦温老师问了那么一个东西,凑巧她还真知道。”
谢炀接过那信,看着信纸上打印出来的冷硬端正的黑字,还有一张小小的模糊不清的照片。
信上的内容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谢炀点头,想了想又问,“怎么猜到是我?”
安大善人指了指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你好像刻意躲了走廊的,但没躲这一个。”
“谢炀,你不高兴,你生气,不是对着张遇,也不是对着劝说张遇过来的靳辞。”安大善人淡淡地说,“你是不高兴自己,你生自己的气。”
“因为你很挣扎,你有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理由要让自己背上作弊的污名,但你又想要摘掉作弊的污名。”
“人处在这个年龄的时候,总是看不清自己那些幼稚又愚蠢的行为。”安老师笑了两下,仿佛想起自己的青春,她撩了下长发,道“你介意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评价一下你的幼稚行为吗?”
谢炀牙根有些发痒,他端着茶抿了一口,眉头皱着,没好气又带着一点怅然地道:“我可以自己觉得幼稚,安老师,您能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吗?”
安老师也跟着乐了一会儿,她拧开保温杯,品了一口热茶:“你觉得他人的希冀到底是什么。”
“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山。”谢炀不假思索地道,“我其实没那个实力,但我没实力这种事,只能我知道。”
“我不能告诉同学,不能告诉朋友,也不能告诉老师,甚至,我绝对不可以说给家长听。”
“因为大家都觉得,我有这种实力。”谢炀盯着天花板上晕眩的光,他的脑子似乎也晕眩了一瞬,“安老师,你不会给别人说吧?”
“你要是担心我说给别人听,我也可以把我做过的幼稚的事情说给你。咱俩互相保密,如何?”
谢炀舔了舔舌尖,他感觉口干舌燥,但却继续说了下去。
“安老师爬过山吗?我是说那种悬崖峭壁,抓着那些并不安全的凸起的石块儿,往上爬的那种。”
安老师摇了摇头:“没有。”
谢炀道:“我也没有,但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在爬这样一座山。我爬得很高很高,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轻而易举地就超过了所有人,对我没用全力。”
“这样说是不是有些欠揍,可我有时候真觉得,我没有那样的实力,我能爬到这个位置,是因为我运气好。”
“但这个位置很高了,我有些累,觉得自己总是要掉下去了。后面的却穷追不舍,我低头望去,老师,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安老师拧着保温杯,没有不合时宜的笑,也没有突兀地打断谢炀此时陷入的某种情绪,她顺着谢炀的话往下说。
“羡慕的、希冀的、忌妒的、不甘的……目光。”
谢炀闭了闭眼睛:“有人觉得我很厉害,所以羡慕我爬上了这么高的位置;有人又好像能看穿我其实没什么实力,所以生气我凭什么能爬上这样高的地方;还有的人……也想和我爬上一样的高处,但我看着对方那样坚毅、不甘的目光,却觉得心虚。”
“我觉得,我不是这样的人。我觉得我并不厉害,我觉得……或许,我真的作弊了?”
“不然为什么我这样的人,也能爬到这个位置来。”
安老师这才出声打断了他:“谢炀,你没有作弊。”
谢炀怔然,他盯着纸杯里的茶叶沉浮,声若蚊呐:“我没有吗?”
他觉得自己恐怕产生了幻觉,比如联考里那张小抄,就是他自己塞进卷子里的,他攥着小抄时,就是想要作弊。
那时候,应该是有另一道声音的。另一道形如怪物的声音,在他耳边吵吵——你就是一个怀孩子,你是靠撒谎才坐到这个位置的。
你还要继续撒谎吗?你还要咬着牙不承认自己就是做不到吗?
“谢炀,你没有。”
安老师换了个问题,他问:“在你眼中,靳辞是什么样的人。”
谢炀不假思索:“很厉害。他,很厉害。”
“我其实并不知道他,我妈说他很厉害,能让我妈夸的人不多,我妈说他成绩优异,样样精通,我也……也觉得他厉害。”
“那你呢?”
谢炀沉默了一下:“我妈也夸过我很厉害,但是……”
“但是你觉得,你下一次不一定能达到她的要求,所以你觉得,你其实并不厉害。”
“你觉得,你妈妈夸奖你厉害,并不是真的在夸你,而是要你下一次做到更好,比这一次还要好。”
“……”谢炀把茶一口喝完,茶叶黏在口腔里,他脑子突然就清醒了一瞬。
“安老师,我……我要回去上课了。”他捏了手里的纸杯,扔进垃圾桶,他此时不敢去看安老师的表情。
他脑子清醒了,此时突然有一种剖开了自己的心脏,任人观赏打量的错觉。他又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什么都说了。
“谢炀。”安老师喊了他一声,却没说更多的话,只是道了一句,“那封信,是你放到我桌上的。”
“你其实,想做真正的自己。”
谢炀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了喝着枸杞茶的安老师一眼。他觉得莫名其妙,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是一个Omega,他没有想做吧。
**
早自习已经结束了,走廊教室里一阵喧哗,等着一会儿上课。
谢炀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许久,才想好自己想干嘛。
他突然就想见见靳辞,你说这人站这么高,难道他就没有怕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摔下来吗?
刚跑上四楼,谢炀正打算直接从正门进了,而后又发现后门居然是开着的,他不做停留,直接从正门跑到后门,在教室众人惊讶的目光里,堂而皇之地从后门进了教室坐在自己位置上。
谢炀喘了几口气,歪头,侧趴到桌上,眼睛望着严肃认真写着卷子的靳辞,他想了又想,没想好要怎么和靳辞搭话。
哪怕他手里明明还拿着给靳辞接的水,他大不了把水杯往靳辞桌前一放,笑一声儿——客官您的水来了。
但他又笑不出来,他也不是真的想和靳辞说这个。
于是他想了想,把水杯推过去,歪过头来,眼睛往上一瞄,盯着靳辞古井无波的眼睛,轻声道:“哥,昨天的牛奶小饼干还能给我吗?”
谢炀:牛奶小饼干就叫哥,没有就免谈!
靳辞:不咬了。(冷漠)
谢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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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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