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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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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辰亲眼所见,顾纯没有拒绝。
他奔上前,来不及把怀里的东西放下,就给了皇甫昊一拳,结果被皇甫昊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青楼一事刚刚平息,兄弟阋墙一波又起,身处风暴中央的顾纯,在当晚被诊断出有了身孕。
皇甫辰记得很清楚,这明明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可顾纯在得知的那一瞬,却像被抽走了大半的活气,眼睛里的光都弱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纯那样失魂落魄,他以为她是为了皇甫昊,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她就不能跟皇甫昊走了。
他当时身上疼,心里也疼,又嫉妒又怨恨,连卫夫人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要把顾纯严密地关起来,他都没有反对。
他在等,等顾纯像面对青楼一事时那样激烈地辩解,这样他就能确定,她并没有移情别恋,也不曾想离开他。只要她开口,他就信她,无论如何都会帮她。
可她只看了他一眼,就顺从于所有枷锁,什么都没有说。
自那以后,他听过许多安慰的话,却无非都是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最不济休了再娶,这种事传出去,就算是顾氏也无脸袒护此女,更何况她连辩解都没有,分明就是认罪伏法,根本没有不白之冤。有人开始送他女子作礼物,说是不做妾室,放在身边做个丫头也好,更有甚者如二叔,干脆骗他去青楼寻欢,让他错过了顾纯的分娩。
在卫夫人的严令之下,顾纯有孕期间,皇甫辰每个月只能去探望她一次。
他总觉得那些安慰他的话真真假假,根本不能尽信,可他每去看顾纯一次,就失望一次。
曾有一个嬷嬷告诉他,顾纯虽然看起来跟正常人没区别,还会跟丫鬟嬷嬷言谈说笑,实则记性变得很差,时常发呆,久久沉默,动不动就无声地哭出来,唯独见到皇甫辰的时候,情绪才会波动,呈现出来的却是喜怒无常。
“少夫人其实很想见少爷。”
他听到了想听的话,却又不肯相信——谁知道她那些反应,是不是因为思念别人?
嬷嬷还劝过他,希望他能找一位更好的大夫,好好看一看顾纯,可他当时不仅没有听,还让母亲把嬷嬷给换了。
后来,顾纯早产又难产,诞下一子。
直到孩子被卫夫人抱到面前,他才得知顾纯生子的消息。他一边担心她,一边匆忙地跑去找她,路上想,有了这样可爱的孩子,她总该对他回心转意了吧?
事实上,那次见面的最初,她的依恋让他看到了希望,可他来得太过心急,忘了换衣服,竟让她闻到了他身上专属于青楼的香。
她当时正抱着他的手臂,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她留下了数道深深的血痕,然后听见她说:
“我不想再见到你。”
一个月后,孩子因先天不足而夭折,他悲痛之余审问了大夫和稳婆,才知道分娩那日曾十分凶险,凶险到大小只能保其一,而卫夫人选择的是保小。
他还从卫夫人那里得知,即便没有难产这回事,她也不会让顾纯继续活下去,因为唯有一死才能保名节,这都是为了顾纯好,也为了皇甫家和顾氏好。
他不知道顾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勉强活了下来。她眼里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尚又苟延残喘了两个月,才油尽灯枯。
恶露不止,染红了半面被褥,她瘦骨嶙峋如槁木,生生地耗尽了最后一口气。
他只赶得及听见她临终前最后一句话。
她始终闭着眼,当真是再也不愿见到他。
可她才十七岁,她怎么会死呢?直到顾纯下了葬,他也没有想明白,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执意为亡妻守孝,谁也不见,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见到了主动找上门的皇甫昊。
“瞧你如今这一身麻衣,头发乱着,胡子也不刮,憔悴如斯,谁见了不称赞一句‘痴情’,虚不虚伪啊你?在我看来,你还不如我呢,至少我跟我的红颜知己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不动真心,不谈感情。”
“我来找你,是觉得有些事,有必要跟你聊聊,如果能让你难受,说明你还有救,这对我来说,只能算是意外之喜——你知道吗,赵姨娘过世了,说是病死的,其实是自尽。”
“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嫂嫂自始自终都是清白的,跟我之间也什么都没有,对吧?别告诉我你不休妻,只是为了孩子和顾氏,那你可就太不是东西了。”
“可你还是把她害死了。”
“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风骚放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把那当回事了,还不是您气冲冲地非要揍我,才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还让大家把这事当了真?”
“我勾引她?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平日里空无一人的祠堂,怎么突然就有人跪着了,我还嫌有人打扰我喝酒了呢,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我的确是喝多了,才会跟一个不熟的人絮絮叨叨,也是难得发一次善心,想帮她一把。她是没拒绝,但她不是要跟我走。她只是想离开你,离开皇甫家,仅此而已。”
“为什么……她是女子,跟我们可不一样。你看祠堂打架那事过去之后,她什么下场?我呢,什么影响都没有。长辈们无非骂我几句,让我以后找女人,别找自家的,这事就算了,就连令尊令堂,也没有怪罪到我的头上。大家都认准了,是嫂嫂勾引得我,我最多是年少无知,一时失足,来日若是考取了举人乃至进士,这还会成为我一件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千百年后,没准还是一段佳话呢。”
“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了,不管我做错了什么,都很容易摆平,而只要事情里有女人出现,错误必将是女人的,男人总是无辜的。嗯,我承认我很无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你拍着自己的良心好好回想一下,从最初到最后,你都为她做过些什么?你不仅没有帮过她,还把她往万劫不复里推。说起来我实在想不通,你跟她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怎么对她一点都不了解呢——你真的爱慕过她么?”
当时,皇甫辰抚摸着手臂上那数道深深的疤痕,冷冷地道:“那也跟你没有关系。”
再后来,他旧病复发,死后重生,回到了与她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在皇后姑母与前世一般地介绍他之后,他看到七岁的顾纯扎着双鬟,脸圆圆又白白的,穿着桃花般的衣裳,兴冲冲地向自己跑过来,笑眯眯地问他:“你名字里的‘辰’字,是哪个‘辰’啊?”
他只愣了一会儿,就急冲冲地回答:“星辰之‘辰’!”
与前世如出一辙的答案,生怕晚了一步,就迟了一生。
即便今生很多事都变了,皇甫辰也知道,皇甫昊一定会出现。他最近不与父兄和二叔一同招呼男子亲眷,为的便是不见他,却不想这个风流成性的种马,再度自己找上门来。
但他已经不是前世的他了。
他不会让从前的悲剧重演,再也不会了。
又过了两个多月,天家娶妇,皇甫嫁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