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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师父,这 ...
“42,43……”
年轻人沿着青石板街边老屋的门牌号一路数过来,数到这里顿了下。
“45号?”
年轻人将信将疑地又看了眼面前屋子上的门牌号,木牌上清清楚楚刻着“45”两个数字没错。
他不死心,拿出手机再确认师父发给他的地址:
河坊市小东门街44号。
……
年轻人只得打电话。
“师父,我是孟缘。我已经到驻地了,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电话那头,师父沈青禾的声音非常和蔼。
孟缘:“小东门街没有44号。”
“没有44号?”沈青禾疑惑了下,随即笑起来,“哦对,我忘记跟你说了,44号不在街面上,在西面的老街里。”
孟缘闻言往西边看去。
这条小东门街是河坊市有名的古街,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但小东门街西面,能看到条暗巷弯曲地延伸出去。
墙壁爬满青苔,水珠沁出青砖,整条暗巷仿佛笼罩着层层迷雾。
……
孟缘虽然不太喜欢这条街的氛围,但没办法,他只能过去。
小东门街上游人还挺多的,一进老街里却顷刻安静下来。
因为人少,这里的气温好像都比外面低些。
沿着幽深狭窄的巷子走了一小段,孟缘眼前兀然出现一座废弃宅院。
这就是江南地区很常见的老宅,但因为弃置太久,气氛格外阴森恐怖。
黑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漆已经氧化成暗绿色,漆皮斑驳剥落,整个老宅氛围阴森凄迷,有种推开门一定会发生什么糟糕事情的感觉。
“我靠,师父我跟您说,这街上有座巨凶的凶宅!”电话还没挂,孟缘脱口而出,“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话音落下,那边微妙的静默让他突然产生不祥的预感。
?不是吧。
孟缘猜到些什么,但不想相信。他百般不情愿地往门牌那里看去。
大门旁钉着的木牌上,清晰地刻着“44”这个数字。
“凶宅”就是孟缘要找的小东门街44号。
“师父,您是不是在搞我。”孟缘真情实感地问。
电话那头,沈青禾“噗嗤”了声,才一本正经道:“爱徒,须知身为天师,就是要驻守普通人不敢驻守之地,才能护卫一方平安。”
孟缘怒道:“我听见您偷笑了!”
.
院子大门下方挂着一道式样很古朴的锁,孟缘把天师协会发给他的那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时,内心都在怀疑这是否真能行得通。
钥匙在锁孔中的触感很滞涩,孟缘用力拧了几下后,锁才“咔哒”开了。
推开大门是庭院,庭院左右两边是东西厢房,也就是卧室,正前方则是客厅。
高大繁密的老树枝叶搭着房檐,将少得可怜的阳光都遮蔽在外,仅剩一线阳光溜缝进来,在青石地砖上留下大片阴影。
除了角落里一只大金鱼缸外,院子里别无陈设,石砖爬满青苔,整个庭院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孟缘迈进去,还被过高的门槛绊了下,差点摔倒。
宅院里面倒是没外面阴气那么重,天师协会对这座宅院进行过简单的维护,孟缘将三间屋子都草草逛了一圈,屋子里放了最简单的生活用品。
就是看上去都古老的很,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东卧室里摆着张老式的木制架子床,还有木制书桌,西边卧室基本是空的。
客厅里同样空空荡荡,除了一套桌椅外,就只有角落里的一个老式木书柜。
柜子比孟缘还要高些,透过柜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柜子里摆着符纸、朱砂、黄纸、桃木剑、铜铃、五帝线等天师施法常用的法器,孟缘需要的话可以直接从这里取。
不过生活质量这一块儿就完全没有,很多天师讲究清修,恨不得风餐饮露,对住处不上心倒也合理。
只不过孟缘作为刚刚出道的新时代新手天师,显然不走苦修派系,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给这间即将和自己相伴很多年的老房子翻新一番。
厨房里面要加些灶具,厕所也要翻修,估计还得搞个洗地机、洗碗机,然后是游戏机、电脑、床具、衣柜……好在天师的工资相当高,足够支持他完成这番改造工程。
西卧室空着,暂时不知道干什么用,孟缘一个人住不到那么多房间,先放在那儿好了。
现在没时间置办这些,因为下午孟缘还得去参加他的第一次天师大会。
.
说是天师大会,实则全称是天师协会工作会议,这名字顿时让人少了很多神秘遐想。
说到这里就要提及“天师协会”这一组织:
现代社会虽然不讲怪力乱神之事,但不代表这些东西并不存在。
远到夜空中偶然见到的血红月亮、让人心惊胆寒的闪电和万道天雷、山中生得如同人脸或巨蛇的巨石,近到酒店尾房的奇怪声响,高速路上偶尔乱飘的导航,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乱象,都与所谓鬼、魅、邪、祟相关。
这些东西就交给天师协会来解决。天师擅长捉鬼、除魔、驱邪,总之就是让这些东西哪里来回哪去,不再干扰人间。
天师大多家族制,有沈、秦、金、胡四大家族。
孟缘的师父,天师协会副会长沈青禾,自然就是沈家人,另一位副会长秦鹜则属于秦家。
另有一些外姓天师,多是远亲。无论远亲近亲都是天师正统,懂事开始第一件事就是验血留档,成为正式天师。
孟缘则是这些人中的异类。
孟缘和天师家族半毛钱血缘关系都没,他是读书读了半截被沈青禾拉走的。
那年他刚高考完,成绩一般上不了什么好的大学,在奶茶店打暑假工摇奶茶,注意到有个中年人从排在队尾时就在偷偷看他。
这中年人自然就是沈青禾。沈青禾出现的第一时间孟缘就注意到了,他从小观察力就很不错。
不过从小到大搭讪孟缘的人很多,所以这人只要不干什么怪事孟缘就准备无视。
轮到沈青禾的时候果然沈青禾找他说话了,他问孟缘,想不想换一份时薪很高的工作。
孟缘很警惕:违法乱纪不干,擦边也不干。
“肯定不会。”沈青禾笑眯眯地说,他们于是约了下班后的时间再见面,孟缘就此得知了天师这个行当。
一开始他当然不信,觉得沈青禾是江湖骗子,沈青禾拿一张符纸生了团火,孟缘都觉得他是在变魔术。
直到沈青禾问他:“最近常做噩梦吧?”
孟缘这会儿觉得有点蹊跷了。
因为从在这家店摇奶茶开始他就老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光做噩梦,从员工宿舍到奶茶店这短短几百米的路经过一条小胡同,他要是起得早了或者上班晚了,总之只要天色没那么好,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沈青禾听后,跟着他来到那条胡同。
孟缘下班时天色已经晚了,走进胡同就感觉到熟悉的凉意,他一直告诉自己说这只是因为胡同里面有穿堂风。
但沈青禾手里捏起个诀,孟缘突然觉得那阵凉意不见了。
他意识到沈青禾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沈青禾从挎包里摸出张符纸,上面写满孟缘看不懂的符号。
符纸贴在胡同的老砖墙上,墙缝开始细微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孟缘目不转睛地看着,很紧张,往沈青禾身边站了站。
符纸也被墙砖的震动带得震颤不已,没多久,“啪”的爆响,居然有半块砖从墙面崩落下来!
孟缘被那爆响惊得一激灵,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一只巨大的老鼠尖叫着从墙洞里钻了出来!
.
那老鼠一看就和普通老鼠不同,胡子都白了,孟缘甚至在它的鼠脸上看出了人的眉目形容,这让他毛骨悚然。
老鼠想跑,但沈青禾贴在墙上的符纸泛出青蓝色的光圈,老鼠被困在光圈里,怎么都跑不出去。
沈青禾轻叱:“夺!”,同时向着老鼠虚虚一指。
“嗤”的阵响,浓烈白烟四起,孟缘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似乎有什么黑雾状的东西消散了。
白烟散去后,老鼠还窝在那里。
只是身形缩小了很多,看上去也迟缓了很多,皮毛也没有之前看着那么油亮。
孟缘不敢错眼地看着,这次符纸的圈子没再困住它。
老鼠钻出了圈子,很快消失在杂草后的墙洞里。
孟缘回过头去看身边的沈青禾,此刻突然感觉这人身形格外高大。他大气都不敢出,恭恭敬敬地问:“刚刚那团黑雾是……什么?”
“老巷子里遗留的污浊秽气,这只老鼠常年在墙缝洞穴栖身,就被秽气缠上附身。”沈青禾回答。
“它借老鼠的躯壳,汲取周遭生灵的精气神,所以你路过这条胡同会发冷,做噩梦也是因为身体虚弱。不过现在这团秽气已被打散,不会再有危害。”
沈青禾回答完,话锋一转,“所以你要不要跟着我学做天师?”
孟缘当然被说动了,谁在这种情况都很难不被说动。
但他不懂:“为什么是我?您总不至于在路边随便找个年轻人就要传授衣钵吧?”
“因为你是天才。”沈青禾说。
孟缘错愕:“我?天才?为什么?”
从小到大,除了一张脸颇有几分姿色外,他事事都普通。他第一反应是,你看错人了吧?
可沈青禾不肯明说,笑眯眯的:“天机不可泄露。”
孟缘考虑一番,最后决定拜他为师,就算沈青禾真是骗子自己反正也没钱给他骗,而且他觉得老头挺可信的。
学了三年,也没明白沈青禾说的天才是什么,依然怀疑当年是搞错了。
却突然有天被沈青禾说“水平够了”,直接送到天师协会考试。
很多从小练童子功的同门都考不过的捉鬼考试,他莫名其妙、意外轻松就通过了,随后注册成为正式天师,被分配了驻地,就是小东门街44号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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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位注册成功的正式天师都会被分配一片辖区,比如孟缘被分配到的是江南辖区。
辖区内有灵异事件,会有专人负责对接到他这里,由他去办。
天师人手稀缺,待遇自然很好,工资高、福利多、包住房。
分到辖区同时分到的住房,就是他们的“驻地”。
孟缘同期共有三位新天师,接任三位年满退休的老天师。
他被分配的江南辖区据说很不错,风景秀丽、辖区还有钱,福利待遇格外好。
天师们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天师协会工作会议,简称天师大会,会议内容就是汇报本年度辖区内的特殊事件,并进行工作情况交流。
孟缘头一次听到“工作情况交流”时又兴奋又紧张地问沈青禾:“师父,是不是要斗法?”
“斗你的大头法。”沈青禾无语,“年度会议,当然就是总结心得,制定年度计划,还有表彰激励优秀个人。”
好无聊。
孟缘失望地:“……喔。”
——
今年天师大会刚好在河坊市举办,对孟缘来说倒是方便。放下行李打个车,没多久他就到了会场。
天师大会这种名字自然不好公然摆在外面,容易引起群众恐慌,华丽的大立牌上就写了个“包场”,孟缘出示证件后,接待员指引他进入会场。
师父最近在边境处理一起棘手事件,这次会议赶不回来参加,也就是说会场上孟缘没熟人。
其实也不是没熟人,三年来经常共同学艺的五师兄胡景禛和六师姐沈悬铃都在这次会议上,只不过……
“哟,这不是宝贝小师弟么?”孟缘正上楼梯,头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男声。
孟缘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青马褂,头戴瓜皮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小圆墨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阴阳先生的男人,正透过那副小圆墨镜斜着眼看着他。
“小师弟真去驻地了?在驻地要是遇到什么吓尿裤子了,可没人能帮你洗。”男人阴阳怪气道。
孟缘心想你这不是造谣么,我只是比较怕鬼,又没被吓尿过裤子,不过他没搭理这男人。
这就是他五师兄胡景禛。
签到后进入会议室,孟缘找了自己的座位坐着。
他来得比较早,有点犯困,正打着瞌睡,椅背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下,震得孟缘差点把嘴唇咬破了。
他回头,看见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性,对方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这就是他六师姐沈悬铃。
没错,虽说会场有孟缘认识的五师兄和六师姐,但这两人都对孟缘敌视得很。
孟缘无视了他们,很快会议开始。
.
参加天师大会共有四十来人,年龄跨度从孟缘的二十一岁到年纪最大的九十五岁,这些天师有些正在任,有些已经退休不再管理辖区,但有什么事情仍会出手帮忙。
大会主持人是天师协会除沈青禾外的另一位副会长,秦鹜。
天师协会没有会长,两个副会长就是协会内最高的权威。
各辖区的天师报告完上年度情况后,秦鹜拍了拍手示意众人集中注意。
“本次会议有个特殊环节,迎接新人。五年过去,我们天师协会终于有了新的通过考核的天师,还一次性有三位,他们分别是沈悬铃、孙松柏、孟缘。”
一片例行公事的掌声。
“他们三个将各自前往新的驻地,沈悬铃驻地位于西北辖区的青门,孙松柏驻地位于东北辖区的鹤岭,孟缘驻地位于江南辖区的河坊。”
又一片例行公事的掌声。
这次掌声里孟缘又注意到沈悬铃和胡景禛同时白了他一眼。
孟缘半路入门,这两个人本就不喜欢他,好像觉得孟缘来学艺就是抢了他们的东西。
到了分驻地时,江南辖区待遇最好,沈青禾又极力把江南辖区分给了孟缘,更把沈悬铃气得不轻。
胡景禛和沈悬铃青梅竹马,沈悬铃讨厌谁他就讨厌谁,两人于是对孟缘同仇敌忾。
对此孟缘倒不怎么在意。
平时天师们分散各处,面都见不上,不至于暗算他。
而这种毫不掩饰但没什么实质性伤害的敌意,他从小就因为家庭原因感受过很多次,早已经免疫了。
会议结束后天师们各自散去,有人来找孟缘聊天。
这是另一位副会长秦鹜的徒弟,也是这次新登记的三个天师之一,孙松柏。
大部分天师对孟缘都没什么好感,因为他们比较排外,但孙松柏也是外姓,好像是秦家的超级远房亲戚,所以同样不怎么受人待见。
第一次跟师父去参加春节聚会时,孟缘已经发现,同辈里只有孙松柏对他有点友好。这种友好的成因可能是同病相怜,但成因其实并不重要。
孙松柏是这么多天师里,除了师父外,孟缘唯一有联系方式的人。
“你那师兄师姐真讨厌。”孙松柏义愤填膺,“对你有意见私底下蛐蛐啊,当面欺负你算怎么回事儿,还把不把师门放在眼里了!”
“随他们去吧。”孟缘笑了笑,他是真不在意。
“也行,那就随他们去。”孙松柏跟着豪爽地一挥手,“咱俩找个地方喝点儿吧?去了驻地之后就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面了。”
.
孟缘搜了个口碑不错的土菜馆,跟孙松柏一块儿打车过去。
土菜馆里很热闹,人声鼎沸的正适合聊天,上菜时孟缘跟孙松柏聊起来。当然是有什么新鲜事儿聊什么,那现在最大的新鲜事就是驻地。
“你去你驻地看过了吗?”孙松柏问。
“去过了,你呢?”孟缘问。
“去了啊。”孙松柏给孟缘倒了杯酒,叹口气。
孟缘本以为他是要感慨自己的驻地像个凶宅,就和他那小东门街44号一样,他抬手准备拍拍孙松柏的肩膀,像往日一样来番惺惺相惜的感慨。
没想到孙松柏叹了口气后,往后瘫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说:“唉呀天呐!三层的独栋别墅,环境巨无敌好!全屋智能、中央空调加地暖,还给我配了辆宝马五系!怪不得我师父说天师待遇都好!”
孟缘:“……”
他幽幽收回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听师父说,江南片区待遇最好,那你的驻地是不是比我的还厉害?”孙松柏兴致勃勃地问,“你有没有直升机?”
直升机个屁啊,自行车都得自己买。
孟缘能说什么呢,孟缘只能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好在孙松柏很快反应过来,“对哦,河坊这一线城市,地皮金贵得很,没地方给你停直升机。”
他絮叨的这部分又让孟缘深受伤害地干了几杯酒。
.
酒过三巡,孟缘耳朵开始发热了,他蛮喜欢这种飘飘然的感觉。
孙松柏喝了酒变得特别话痨,跟孟缘狠狠吐槽这个天师协会内部认证天师之间的勾心斗角。
孟缘这才知道,不是他一个人在遭遇针对。那些怎么都考不过认证,但又从小验血留档过的四大家族后人,对通过天师协会考核的正式天师同样酸得牙痒痒,家族内部新仇旧恨更多,什么难听的话都编排得出来。
喝得差不多,临到离别,孙松柏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个红绸包裹的方盒子,递给孟缘。
“送你,你都不是四大家族的,想必没有法器护身,做咱们这行天天招惹不该招惹的玩意儿,这东西给你放在家里,镇宅。”
盒子里是只雷击木雕的麒麟。
雷击木是被天雷劈过的枣木,有镇煞挡灾之功效。
这块雷击木成色很好,呈红褐色,雕刻的麒麟呈蹲坐姿态,头顶一对短角粗壮圆钝,双眼镶嵌黑色玛瑙珠,似有光泽流动。
麒麟脊背上还有两道细长的深黑纹路,这是雷击木本身留下的雷击痕迹,顺其自然成为造型的一部分。
整只麒麟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一眼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这太贵重了。”孟缘说,“我不能要。”
但孙松柏不由分说把麒麟塞进盒子里又把盒子塞进他手里,眼睛一瞪,“咱俩谁跟谁啊!”
孟缘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孙松柏还得赶晚上的火车回他的辖区,两人没敢喝得太晚。
孟缘想送他去火车站,孙松柏坚持拒绝,说送别送到那份上就伤感了,孟缘想想也合理,就只目送他上了出租车,然后自己也打了个车。
.
小东门街44号院子的正门连着老巷子,老巷子尽头是往来人流如织的知名古商业街小东门街。
从44号院子的后门出来,则是一条荒街。
就是老城区经常有的那种还没翻新所以看起来很破烂的街道。街上店铺没几家开着门的,也没什么人。
街尽头是条河,应该是河坊市穿城主河道的某条支流。
孟缘出来就是从后门走的,那里打车比步行街方便多了,回来自然也打车回后街。
.
出租车穿过车水马龙的河坊市,孟缘靠在窗边,带着几分酒意往外瞧着,欣赏一路繁华的街景。车座随着车辆的前行微微摇晃,让酒意和困意都来得更猛烈。
路过一条河,静静流淌着,河面上仿佛还笼罩着凄迷的雾。
孟缘正醉眯眯地想着这条河好荒啊,车子又拐个弯,停了下来。
“到了,帅哥。”司机提醒道。
孟缘心想到了吗?路他其实也没记住,嘴上已经顺从地:“啊,谢谢”,然后身体也诚实地下了车。
车一溜烟走了,孟缘喝得有点迷糊,人慢吞吞的。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这整条街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街边有几家古风妆造店,透过玻璃橱窗,能看到塑料模特一排站在那里。
它们穿着古装,宽大的衣袖和裙摆都直挺挺耷拉着,仿佛一排僵尸静静矗立在黑暗中。
街灯黯淡,树影婆娑,路好像没尽头。
向前看是昏冥冥一片,向后也是昏冥冥一片。一个人,一辆车都看不见。
孟缘手心有些发凉,所幸酒壮怂人胆,他念叨着“我是天师我不怕鬼,我是天师我会打鬼”。
坚持走过了半条街,忽的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孟缘猛地回头。
他身后几步远,跟着条巨大的黑狗。
.
“啊!!”孟缘吓得大叫,猛地后退。
出乎意料的是那黑狗居然也后退,很快和孟缘拉开了些距离,还是静静地看着孟缘。
孟缘心还在砰砰狂跳,但情绪已经很快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这条狗不太对劲。
这条狗很大,站起来应该比孟缘还高点,体型很瘦,自行车座形状的狗头,肋骨形状清晰可见,标准的细狗。毛色纯黑,连眼睛都看不见。
这种外形的狗本来就吓人,但这不是孟缘“不对劲”感觉的来源。
不对劲是因为,这条狗跟了孟缘半天,又被孟缘发现,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正常的狗就算不咬不叫,至少也会有些情绪激动的反应。
但这条黑狗被孟缘喝退了,也只是安静站在街边看着孟缘。
这根本不是一条狗会有的行为。
孟缘警惕性一下拉了起来。正犹豫要不要靠近看看,不经意瞟到街边宅院的窗户,就这一眼瞟过去,他酒都差点吓醒了。
那栋老房子正是他的小东门街44号,孟缘刚好从窗外看到卧室里的情形。
路灯冷冷的白光下,孟缘看到一只巨大的长满墨绿长毛的手,正扒着自己卧室的窗帘。
.
我草,孟缘整个愣在那了,没人告诉过他驻地里也会闹鬼啊。
这怎么办。
要知道,孟缘有个巨大的软肋:他虽然会驱鬼,但他也是实打实的怕鬼。
这事情孟缘自己都没想到,第一次独自抓鬼他紧张得几乎没办法出手,他以前看恐怖片都没这么怕,感觉是种心理上的自然反应。
不过有人陪同就会好很多,沈青禾哪怕只是在他身边看着,他也能独立完成驱鬼。
虽然孟缘做好了独当一面的准备,但是没做好这么快就在自己家里独当一面的准备啊,他想着怎么着也会有个警员陪同他吧?
……但这么大一个鬼手,没办法也只能驱一下了。
手头没道具,随身带着的只有符纸。
也够了,孟缘思忖片刻,他从旁边树上借根枝,画个符再施个术,一般的妖鬼都能镇住,再找师父商议也不迟。
孟缘四下打望,想挑根比较养眼的树枝,回转身时,却蓦地发现不远处又站了个男人。
.
这街上真是够诡异的,男人和狗和绿毛手都是悄无声息的出现。
不过这次孟缘倒没吓着,因为那男人离得蛮远,又站在灯下,而且在男人身上,他既没感到诡异,也没嗅到鬼气。
更而且这男人还非常的养眼。
男人身高得有接近一米九,穿件炭黑长风衣,身形挺拔颀长,气质冷淡但并不疏远。略长的黑卷发,刘海遮住了眉眼,只看到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和形状极漂亮的下颌线。
开新文啦~这篇是甜心小天师vs冥主大人!
每晚21:0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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