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星光夜（九） ...
-
水桶被踢翻在地，泛着油光的水消失在一地积水里。堆在棚下的杂物也被撞倒，哐当哐当滚落下来。
摄像机仍然在工作，监视器画面上布满了飞溅的水珠，缓缓滑下痕迹。
整个片场咖位最大的两个演员扭打在一起，这一幕惊得导演都站了起来。
他神色焦急地指挥着众人将二人分开，心底再一次生起了后悔。霍司澜这人演技好归演技好，但着实是个刺头。
本来他以为视帝影帝强强联手会是一个卖点爆点，但没想到现实是狭路相逢，冤家路窄。
等到霍司澜和方琛被分开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湿淋淋的衣服满是泥水。两人俱是一身狼狈，一时间竟叫人难以分辨究竟是谁更吃亏一些。
直到见到霍司澜和方琛之间的距离足足有十几米后，导演才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根本不敢把两个人放在一处，生怕他们看不顺眼，转头再打起来。
好在考虑到打斗戏份有一定的危险性和意外性，剧组内常备了消毒碘酒和纱布等基础医疗物资。见到两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场务赶紧叫人去取医药箱。
谢寐生的车上也备了急救用品，早在见势不妙的时候程度就飞奔出去了，因此他回来的要比片场的工作人员早一些。
他刚跑过来就急匆匆地打开医药箱，蹲在地上给方琛处理伤口。
方琛被工作人员按在片场的塑料椅上，一言不发。湿漉漉的发粘在他的脸颊上，这个一向大大咧咧，仿佛将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年轻演员第一次露出如此冰冷的神色。
程度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胳膊上的伤口消毒包扎，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被拉到另一侧的霍司澜看着方琛的方向冷笑。顾忌到他的脾气，拉住他的人早就放开了他，不过还在旁边站着，防止霍司澜再生事端。
谢寐生走了过来，程度挪了挪脚，给他让开位置。
他站到方琛面前，原本坐在塑料椅上一动不动的的人看见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生出忐忑。
方琛整个人都向后缩进白色的塑料椅中，长手长脚拘谨得无处安置，眼神乱瞥，就是不敢正视谢寐生。他讪讪道：“谢哥……”
慌乱的模样像一只做错事被主人发现的大狗。
谢寐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从程度手中接过碘酒，把人按在椅子上，开始给他脸上的伤口消毒。
方琛“嘶”了一口气，拽着谢寐生的衣角讨饶道：“谢哥，你轻点儿。”
谢寐生的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疼吗？”
看到他的眼神，方琛吞了吞口水，狠狠地摇了摇头：“不疼不疼。”
分明是口不对心。
谢寐生的嘴角扬了一下，下一秒又压下去，他把方琛的脑袋板正，“别乱动。”
蘸过碘酒的棉签毫不留情地在伤口上涂抹，看着方琛不断小声吸气的样子，谢寐生轻飘飘地落下一句：“疼也是活该。”
霍司澜下手不轻，而且是故意往方琛的脸上招呼。最严重的是额头上有一道口子，伤口不长，只有两三厘米，但一直向外渗着血。这会儿时间过去，虽然凝结了大半，但还是看着血糊糊一片。
红色的液体滴在方琛的眼皮上，他有些痒，抬手摸了摸眼睛，那抹红色就被他揉进了眼底。他的眼底红红的，抬起头来看谢寐生。
“谢哥，我没事。”他露出白色的牙齿，满不在乎道：“霍少他下手不重，而且也是我有错在先，谢哥你别怪他。”
谢寐生拧着眉在他额头上贴了个创可贴，闻言冷笑一声：“就这样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呢？”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被自己贴了满头创可贴的方琛。
方琛睁着一双狗狗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谢寐生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在方琛的胳膊上缠绷带。
霍司澜只觉得一阵牙酸，他怎么从来没发现这个看起来一脸正气的人方琛这么茶里茶气的。
他将身体舒展在自己的躺椅上，要说他下手有多重，或许是有的，可方琛下手也没见得轻到哪儿去。
霍司澜的拳头大部分都是冲着方琛脸上去的，虽然看着严重，可只是伤了皮肉，并没有伤筋动骨。
而方琛没有想那么多，见占不到上风就胡乱挥王八拳。也不管防御，拳头直来直去，只管乱打。
跟人打架的时候最忌讳和这种莽货交手，下手没轻没重。
不说别的，就说两人扭打起来前方琛朝他脸上挥的那一拳，这才多大功夫，就已经留下了一大片淤青，只是没有出血罢了。
霍司澜的手背还被方琛演员服上的金属徽章割开了口子，此刻正在向外冒着血。
片场的工作人员想要给他包扎伤口，却在霍司澜阴沉沉的目光下不敢上前一步。
他站起身，看见被他动作惊得都围过来的一堆人，懒洋洋道：“行了行了，不会再打起来的。”
他大摇大摆的插进了另一边的两个人中间。
眼前忽然落了一片阴影，谢寐生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接着给方琛包扎。
一双手伸到他的眼前。
霍司澜的神色毫不在意，脸上还挂着轻佻的笑：“谢经纪，我也受伤了呀。”
“给我也包扎个呗。”
男人的眉毛飞扬肆意，俊美的面容虽然沾了血污，可更显一种邪肆之美。
谢寐生没有理会他。
那扬起的嘴角在一片冷寂中一点点沉了下去，霍司澜的脸色阴沉似水，说出来的话也像咬着牙一字一句蹦出来似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我是没事找事和他打架吗？”
谢寐生这才有反应了，他转头看向霍司澜：“难道不是吗？”
“谢寐生！”霍司澜的胸膛不断起伏着，可以看得出来他很生气。
“你敢说之前那重新拍了五六遍的那条戏，不是他方琛故意的？好歹也是和我同台竞技拿了金叶奖的视帝。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他一时间没把握好情绪，三次四次五次，这就过分了吧。”
“是吧，方视帝？”
方琛的眼珠动了动，难得地没有插话。
“所以这就是你动手的理由？”谢寐生放下手中的绷带，示意程度接手。他站到了霍司澜的面前，声音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十分平静，宛若暴风雨前的平静。但霍司澜此刻已经被怒火充满了头脑，冷笑道：“那不是他先动手的？你不会信他那没控制住的鬼话吧。”
“谢寐生，我看你是打心底就没相信过我吧？”
“我和他都是你的艺人，你就只看见他受伤了？怎么，就我是恶人坏人，插进你们两个中间？”
霍司澜的目光中带着冷意，在谢寐生和方琛的身上扫过。
“怎么，他方琛前前后后的照顾着你，渴了给你递水，热了给你找风扇。他一个艺人，给你一个经纪人开车？”
“究竟你是经纪人还是他是经纪人？是你照顾他还是他照顾你？”
他的目光转向方琛：“和我动手就是为了维护你的小经纪人吧，怎么，看见我为难他看不下去了？”
程度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马上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方琛，方琛被他七手八脚地按在塑料椅上。虽然不得动作，口上却不落下风：“王八蛋，你还敢说？你自己小心眼就为难我谢哥？”
“我今天就是故意的又怎样？有本事继续动手啊！”
“你们闹够了没有？”谢寐生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再度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语气平淡地给今天的事情作出评价，“一出闹剧。”
他叹了一口气，转向霍司澜：“方琛照顾我是因为我自己身体不好，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他因为我的事情针对你，我也不觉得有错。”银边眼镜后的桃花眸本该是潋滟的，此刻却含了霜一般凝静，“毕竟是你为难在先不是吗？”
他走回方琛身边，重新拿起绷带。垂眸将绷带一圈圈绕过方琛的胳膊，虽然没有对上方琛的目光，但他仿佛提前预知了方琛的动作，冷冷道：“你现在开始闭嘴。”
方琛悻悻闭口。
谢寐生又看了眼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霍司澜，对程度吩咐道：“去给他处理伤口。”
程度拿着绷带走到霍司澜面前，看着对方阴沉的脸色和好像要杀人一样的冰冷目光，实在没有勇气踏出第二步。
“谢哥……”他转向谢寐生，声音弱弱地求助。
谢寐生顿了一下，对霍司澜道：“让程度给你包扎吧。”
他的语气和缓了一些。
霍司澜却不肯领情，任凭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向外渗血，他说：“谢经纪，我也是你的艺人，我现在受了伤，我要你给我包扎，难道是一件过分的事情吗？”
霍司澜攥紧了拳头，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漏出，他沙哑道：“过来给我包扎，我可以既往不咎。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给你道歉。”
谢寐生头也没抬，慢条斯理的将白色的绷带在方琛的手腕上打了一个结。
霍司澜见状冷笑一声，推开程度，拿上衣服自己走了。
打架事件之一的主角离开，事情偃旗息鼓告一段落，在场的人心底都舒了一口气，但又忍不住为剧组接下来的命运开始感到担忧。
剧组的主演频频闹出龃龉，《无限追击》真的还能顺利拍下去吗？
众人忧心忡忡，方琛却没想这么多，他抬起缠满绷带的手，半蹲在谢寐生的面前道：“谢哥……对不起，可能要耽误工作了。”
谢寐生的动作稍顿，才想起再过几天是稀世名表的新品广告拍摄，方琛伤到了手和胳膊，即使伤势不重，可是手表的拍摄本来就是用的近景高倍摄像头，用遮瑕根本掩盖不了伤口。
他淡淡道：“我会和合作方那边再谈一下能不能推迟时间。”
看着谢寐生平静的样子，方琛心底有点后悔。他已经尽量忍耐霍司澜了，可是看见霍司澜屡屡为难谢哥，实在是忍不住，才给霍司澜使了个绊子。他受伤了不要紧，可是谢哥费了不少时间才给他安排好的行程又要作出调整了。
而且电影的拍摄也会受到影响。
他咬咬牙道：“那我去给霍先生道个歉吧，毕竟是谢哥你好不容易才找来他的，不能因为我白费了努力。”
“怎么，刚才还一口一个霍司澜地指着鼻子骂，现在倒是懂礼貌了。”谢寐生小小开了个玩笑。
但这一提及霍司澜，谢寐生按上额间，轻轻揉了揉眉心：“你没必要去和他道歉，他是冲我来的，跟你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星光夜（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