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拒绝月经羞耻，大清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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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月经了。”
“啊。”顾槿像是没反应过来，顺嘴应了一声，然后仿佛又明白了什么，脸上发热，显出些慌乱来：“啊，那个，你先别动。”
说完他就朝衣橱走，想去拿床新的被褥给她换上，又想到她大概还在流血，走到一半停了步子，僵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对了，月经带！
想到这儿，他抿了抿唇，转过身，艰难的开口：“小亚，你有月经带吗？”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亚子要是有，肯定直接自己去拿或者让他帮忙拿了。
“我去买，你先躺着别动，回来我给你换被褥。”
他说完就快步离开，连担心亚子感冒煮的姜汤都还在手上，意识到这一点，他只得转身回去把姜汤塞到亚子手里，叮嘱：“你先喝着，家里没有红糖，我一会儿一起买回来。”
亚子没应声，她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顾槿煮的姜汤，实在没明白这是怎么个章程？
为什么要喝姜汤？又为什么要买红糖？家里不是白糖和冰糖都有嘛。
她其实刚刚就想问，但是顾及顾槿的脸已经红的要烧起来了，于是她也就默默地接过那碗姜汤，没吭声。
顾槿确实如亚子所想一般尴尬，但理由却不太一样，他单纯的觉得这太……私密了。
女性身体成熟之后来月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顾华12岁之后，他每个月给吴妈的钱就多了一份月经带的费用，让她先备上，后来还是孙婧说乡下不用这个东西，他又收到了吴妈的信说是买不到，才作罢。
话说回来，他那时都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了，男女七岁不同席，这种私人的东西便是自己的妹妹，他也不好经手。
孙婧知道了还和白旭东还一起嘲笑他的老式做派，说他生晚了年岁，不然说不准能考个进士。
不过最后也还是孙婧帮忙买了，请家里帮工去乡下的时候送过去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顾槿根本不知道月经带这种东西有那么多品牌和型号，所以在百货商场，面对售货阿姨的询问，他一样都答不上来。
钱芳在百货商场卖月经带也是有年头了，之前来买的人还少些，自从民国八年报纸上开始刊登月经带的广告之后，就有许多上流社会经济富裕的女性来购买了，但男人来买却是头一遭。
眼前的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眉弓高而平直，鼻梁亦是挺立，骨相称得上是凌厉，可他眉眼偏却生得柔和，面颊轮廓流畅，脸上那几分西方的立体强硬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散了，只剩东方的中正平和。
他戴着近圆形细边框眼镜，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做派不像是学生，倒像是先生，书卷气极浓，她也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先生是买给家里哪位呢？”
顾槿其实下意识想说妹妹搪塞过去，又觉得自己这个身份不合适，想说恋人又怕显得轻浮，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未婚妻。”他说。
说完顾槿就后悔了，这种东西还是成了婚再帮忙买方才显得庄重，“快结婚了。”说过的话到底不好撤回，他又补充了一句。
钱芳见顾槿这样，主动劝解道：“先生这般不好意思，您未婚妻会更尴尬的。”
眼见顾槿肉眼可见的愣住了，钱芳继续解释道：“这种隐私物，先生出来买，想必是因为家中没有其他女性，你们又未成婚，我想那小姐大概难堪极了，所以先生千万坦然些。”
他想起亚子似乎话确实格外的少，是因为难堪吗？
钱芳见顾槿听进去了，弯腰从柜台里拿出几款月经带：“先生可以看一下这几款，都是卖得好的。”
“每样都包一个吧。”顾槿说着扫到了角落里面的一个钱芳没有推荐的，那英文牌子叫他觉得眼熟，似乎在报纸上看到过，于是问道“这个呢？”
钱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瞬，随即解释：“那个不是月经带，月经带是垫在外面的，那个是棉条，塞到身体里面的。”
这个身体里面是什么钱芳没有细说，顾槿却突然明白，耳朵都红了。
手上帮顾槿装东西，她嘴上小声咕哝：“咱们国人忌讳，这个卖不大出去，听说欧洲那边卖得好，那边女孩都用这个。”
“那再装两包这个吧。”顾槿想着亚子刚从欧洲留学回来，大概也许可能用不惯国内的月经带：“装五包吧。”
这话说完，钱芳看他的眼神简直透着惊异：“先生，您确定吗？我们不退货的。”
“嗯。”顾槿点头。
“您倒是不忌讳。”钱芳感慨。
“诶？”不知道是不是和亚子呆久了，他口头禅都跟着同化了。
钱芳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打包一边解释“好多人，甚至女人自己都觉得这东西不干净，总要避着人。再说入体的，莫说未婚，便是已婚女人也不好买的，还是怕夫家不高兴。”
“我出生在民国九年。”
在钱芳疑惑的目光中，顾槿继续道：“那时候大清也快亡了十年了。”
钱芳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强压了回去，接过顾槿递过的钱，找零“欢迎下次光临。”
顾槿拿着袋子，又去旁边的粮油店。
店主一位中年女人，中等身材，梳着当下时兴的卷发，磕着瓜子，打量着他不像差钱的样子，又听说要买红糖，抬手指了指位置，又说要是做吃食买散装的就行，但经期补血这种黑糖最好，说着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铁盒。
盒子里是一块块四方的固体黑糖，有的上面粘着桂花，有的是玫瑰。
“就这个，包十块吧。”
顾槿说着就从兜里拿钱，老板娘见他给钱爽快，脸上带来些笑，多嘱咐了两句“女子这种时候吃些醪糟红糖鸡蛋最好，再加点枸杞红枣，都是益气补血的。”
顾槿礼貌的道谢之后才离开，他常常煲汤枸杞和红枣都是家中常备的，至于醪糟，可以买做好的。
另一边，亚子躺在床上生无可恋，事情怎么会弄到这幅境地？细细想来，她好像除了第一次见顾槿以外，每一次都是一身狼狈，顾槿不会是上天派来克她的扫把星吧？
月经这种对旁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她来说却是很遥远的记忆。
她早就已经用药把它停掉了，这次突然到来，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也是那个药物的后遗症，她是真想不通为什么这一次渡边岸送来的药会有那么多副作用，这暂且按下不表，她还得另寻时间找绘香去要停经的药物，想想都觉得麻烦。
小腹仍旧隐隐作痛，她慢慢蜷起身体，缩成一团，渐渐睡了过去。
顾槿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姜汤她没有喝放到了一边，整个人缩到被子里，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痛的。
顾槿叹了口气，拿了醪糟和黑糖去了厨房，不多会儿的工夫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黑糖醪糟鸡蛋就出锅了，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叫醒了亚子，一手扶她起身，又调了调枕头的位置方便她靠在床头。
“趁热喝。”他说着把碗往前递了递。
打量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亚子皱了皱眉：“这是锅底灰煮鸡蛋吗？”
说完也不待顾槿说话，又继续道：“早上就是那个姜汤，谁会用姜煮汤啊，还只用姜，这会儿又是这个，你要不直接毒死我算了。”
顾槿一时不知如何说，几次抿了抿唇，也没好意思解释姜汤的问题，只是往前递了递碗：“是甜的，醪糟鸡蛋糖水，颜色是因为放了黑糖，黑糖对身体好。”
见她还是犹疑，心下一叹，两人相处时间也不短了，他早就发现她对卖相不好看的东西不感兴趣，舀了一勺：“不信你闻，真是甜的。”
亚子凑上前去，嗅了嗅，丝丝甜味，她于是就着顾槿的手喝光了那勺。
“说了不会骗你的，来，自己喝，趁热。”
确实如顾槿所说，是一碗糖水，但是她身上黏糊糊的实在是不想喝热的，也就没接，顾槿刚回来，也不好折腾他再出去买冰：“我不想喝热的，你要不帮我在井里面放一放，等冷了我再喝。”
“我要不去给你买点冰吧。”顾槿几乎要被气笑了。
亚子语气犹疑“太麻烦了吧。”
顾槿突然愣住，他才刚意识到亚子似乎是真的没有不能经期不能食冷的意识，她并不知道这个“常识”，又想到她很小就去欧洲了，没人教过她，想到这儿他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
“经期不能食冷，喝些热的会舒服一点，你先喝，我去给你淘洗一条毛巾。”他叮嘱着。
亚子确实从不曾听过这种说法，但她的印象里似乎华夏人就是偏爱热食，大抵是一种文化，她便没有再推脱，慢慢饮了。
胃里暖了，似乎小腹也舒服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顾槿回来时手里拿着条冒着热气的白毛巾，走到桌前有顺手把袋子一起递了过来。
他还是有些窘迫，但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你先擦一下，这是我买的月经带。”
他停了好一会儿，直到亚子都注意到了，才深吸一口气：“还有棉条，售货员说欧洲女生习惯用这个，我不知道你习惯用哪个，就都买了，还有，我不尴尬的，你也别尴尬，这是正常的。”
亚子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这人连额头都染成绯色，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竟还来劝解她，怕她难受。
她其实并不因为月经而羞耻，只是尴尬弄脏了他的床褥。（1）
她接过他手里拿着的毛巾和袋子“那顾老师，麻烦帮我拿一下内裤吧。”
说着另一手指着房间角落的行李箱：“在行李箱里面。”
“喔…好。”他愣了下，还是应声。
她看着顾槿的背影，忽然发现欧阳正南是对的，他是个很好的恋爱对象，温柔体贴，而且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姜也是治肚子疼的吗？”
顾槿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行李箱被打开，顾槿一样一样的拿出里面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尽量不弄乱那些东西。
亚子已经把自己打理好了，懒洋洋的等着顾槿给她找内裤，却猛地想起日记本和内裤放在一处，她心下一紧，赤脚下床走到了他身后。
彼时顾槿正拿起那个日记本，他也没多想，顺手放到了一旁，然后拿起旁边折好的内裤，就被身后人抱住了。
“顾老师，你别回头，把内裤给我，我出去换。”
顾槿把内裤递到她手里，又从刚刚拿出的衣服里面拿了一件他之前买的宽松睡衣递了过去“你换好先去书房休息，你将就着先在榻上躺一会儿，我把你这边先收拾了，铺好你再回来。”
“我去买表的时候看到白老师了，我告诉他我们在恋爱，邀请他来家里吃饭，他说不行，我问他为什么，他叫我问你，说你知道。”
顾槿低低笑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亚子主动告诉白旭东两人恋爱的事情，还是那句来家里吃饭：“提前三天叫请，提前两天叫约，提前一天是叫，当天是提溜人，看来他不想被你提溜，等过两天你肚子不难受了，我们再请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拒绝月经羞耻，大清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