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实验兔》斎子焉

45、（6）捉襟见肘

　　希雅的豪言壮语果然在次日清晨就开始付诸实践。
　　狄发现早餐比以往简陋了许多，只有面包和红茶，茶也比平常泡得淡得多。
　　希雅从厨房里探出头说：“从今天开始，只有周一可以吃煎香肠，周五可以吃一顿肉！”
　　狄无奈地笑笑，靠在食物上节省，一年到头又能省得下多少？
　　刚用过早餐，德尔就送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来。
　　希雅最初还以为里面是支援给狄的药剂，等看到满满一口袋的钱，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多钱？”连狄都口吃了。
　　世上的确有很多可以快速弄到钱的办法，但是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让一个孤儿在一夜之间弄到一千个金币。
　　狄捂住心口，后退三步，突然“呯”地跪倒在地。
　　“德尔……你……原来你……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兰斯醒来以后我要怎么面对他……”
　　德尔打了个寒战，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狄扶住额头，哀伤地说：“原来你真的和埃尔维斯殿下有……”
　　“呯！”
　　这次是狄撞在墙上的声音。
　　德尔淡定地把钱拿出来，一千个金币几乎是两个成年胖子的重量，如果不是用魔法，想要搬动都很困难。
　　希雅心惊胆战地把狄扶起来，他当然不敢说自己刚刚也是那么想的，只是颤抖着问：“德尔，这些钱……”
　　德尔回答：“我攒的。”
　　小兔子瞠目结舌：“攒……攒了多久？”他也有偷偷攒钱，毕竟狄给零花钱还是很大方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也不满五十个金币啊！
　　德尔好笑地看着这对“父子”傻子一样的表情：“从下院基础分院的时候就开始攒了，帮那些贵族和有钱小子写作业，考试提供答案，收入还是很不错的。”
　　希雅满地找下巴：“但是……这么多？！”
　　“穿着魔兽皮靴子的人，每个月的零花钱可比助理书记员的年薪高多了。”
　　“……”
　　“……”
　　小兔子和德尔不同班，也从来不会有人和他分享考试作弊的“经验心得”，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位哥哥在下院的名气之大。
　　在路德凯恩下院，考试作弊可是一项技术含量相当高的活，要在监考老师的眼皮底下用魔法，还要数年都不被发现，德尔在这方面的“口碑”好得连一些高年级的风系班学生都跨级来找他。
　　一千个金币对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狄把口袋扎好，拍拍德尔的肩膀说：“拿走。”
　　希雅笑眯眯地问：“你看不起我们？”随后撩起袖子，“还是看不起我？！”
　　德尔扭头问狄：“什么意思？”
　　狄抹了抹脸，忍下笑意：“昨晚我们探讨过这个问题，然后我被打了一顿。”
　　德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父子俩”坚持不肯收德尔的资助，但是无奈两人都辩不过他，最后，狄收下一半，并写下欠条，发誓一定会在德尔结婚之前还这笔钱。
　　按照协议，三万多金币七十年偿还，不计算利息，每年偿还五百个金币。
　　由于怕钱放在家里不安全，狄当天就数好一千金，换掉了两年份的债务。
　　小兔子把家里的钱清点一遍，整数都包好存好，剩下的十七个金币，二十六个银币，三十五个铜子儿，准备凑合凑合过一年。
　　以前狄管家的时候还没有发觉，现在希雅掌财务后才发现，过去几年他们的日常开销里居然有不少奢侈品的消费。
　　比如四季不断的水果，比如每季必有的新衣服，甚至希雅到现在才知道他以前用的纸居然都是特优级的。
　　真的是……
　　他一边感动，一边抱怨，这么花销，怎么可能有剩余呢！
　　决心帮助狄还债的兔子，立刻对家里的开销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每季一件新衣服？删减！
　　衣服不破能穿就行了，要那么多新的干嘛，又不是爱打扮的小姑娘。
　　每天都有牛肉鸡肉？删减！
　　偶尔吃吃就可以了，素食有益于身体健康！
　　新鲜水果不断？删减！
　　水果既不是主食也不是配菜，不吃又不会死！
　　家里的纸张墨水？删减！
　　全部用残次品就好了，能省一大半钱呢！
　　还有报纸也不订了，要知道最近的新闻，去趟小镇就全打听到了。说到小镇……希雅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减少下山次数！
　　他把各种开销压缩到最小，算下来两个人一年下来还是要花费到十四到十八个金币，但那是排除了所有的其他情形，连食物也减到最少的情况，事实上，一年下来，至少还是需要二十五到三十个金币才够的。
　　希雅现在的薪水只够两个人紧巴巴地过活，狄的薪水可以存起来，可是那也缺很多，过了这两年，他们要上哪儿去凑每年五百个金币还债啊……
　　希雅在狄面前慷慨激昂，真的算账之后，还是暗暗叹气。
　　要是这两年内，他和狄都能连升两级的话……不过也只能幻想一下满足自己，说出来的话，肯定会被德尔嘲笑的。
　　狄这边正忙着向院方申请新的药剂和设备，他今年本来已经完成了三个课题，可是报告书在实验室里毁了。按上半年交过的那份中期报告重新做可以节省时间，但还是要有足够的实验物品才行。
　　狄花了点小钱，才重新得到了一些设备和药剂，数量很少，聊胜于无而已。
　　回到家，看到餐桌上只有面包和清汤，他还以为希雅在厨房煮东西，结果小兔子的声音却从楼上传来：“我在擦地，你先吃饭吧！”
　　狄到厨房转了一圈，没找到别的可以吃的菜肴，只好坐等希雅。
　　小兔子下楼后，洗了洗手，一屁股坐下，二话不说就开始吃了。
　　狄有点傻眼：“小兔子？”
　　“什么事？”
　　“菜呢？”
　　希雅抬起头：“没有菜，以后大部分时间就这样了。”
　　“……”狄也知道今非昔比，但突然从小康水平降到温饱线以下，还是落差太大了，“我说，这也变得太快了……不如慢慢来？”
　　希雅义正言辞：“以前就是不注意这些小细节，才一点一点越花越多。三万四千的债，我们可没有时间为了饮食这种小事慢慢来！”
　　饮食不是小事啊喂……狄在肚子里反驳。
　　那点面包和汤，两三口就吃完了，完全没有饱足感。希雅偷偷瞄了眼狄，又去厨房拿了两个长棍面包出来。
　　狄确实没有吃饱，接过面包的时候就讨好地笑着说：“听说只要长期控制，胃口是可以变小的。”
　　希雅不说话，狄只有悻悻闭嘴。
　　温饱线以下的生活确实不好过。小兔子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年，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吃到也未必能吃饱的生活。
　　狄原本胃口很好，非常能吃，每天只吃点面包清汤的日子让他的脸上大不如前，希雅偷偷给他加了点口粮，这种情况才有好转。
　　天气逐渐转凉，希雅把棉被拿出来翻晒。
　　晒被子的时候，他突然想到狄的那间储物室。那里面的杂物用堆积如山来形容也不过分，说不定会有些可以变卖的东西。
　　希雅雀跃地想，虽然不见得能有什么值钱的，但是换几个银币改善伙食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一想到能给狄买顿牛肉，小兔子就立刻行动了。
　　那个储物间放着狄从基础分院开始攒下的各种零零碎碎。
　　小兔子首先找出了狄曾经心心念念的狼纹肩带——已经从银色变为绿色。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狄的旧校服，旧衬衣，旧袜子，旧……内裤……
　　希雅看着长满绿毛的内裤，整个人都抽搐了。他深深地怀疑，狄把这些衣物扔进箱子的时候，有洗过吗？……洗过吗？……过吗？……吗？！
　　狄的旧衣服整体来说保存完好，对于他本人来说太小不能穿了，但是对希雅来讲，却相当合身。小兔子觉得，只要好好清洗一遍，暴晒一下，这些衣服还是可以重新穿的！反正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穿了下院的校服。
　　翻出旧衣服后，希雅又找到了很多狄学生时代的物品。
　　比如开裂的笔，破旧的书，蒙满灰尘的魔导器，考试合格证书等等。不得不说，这些东西就算当做废品卖，也不会比一捆旧羊皮纸更值钱。
　　小兔子于是决定，还是把这些东西当做纪念品，永久保存吧。
　　将充满狄回忆的破铜烂铁安置好，希雅又打开其他箱子。
　　或许狄是按照“越结实的箱子里东西越好”的规律存放物品的，两只木箱子里的存货看着要比纸箱子里的纪念品高档很多。
　　看得出，大部分是狄工作以后买的，看似华丽实则没有实际用途的魔法相关品，因为太过复杂，以至于希雅居然看不懂这些组装精致至少有九成新的东西都是干嘛用的。
　　或许是实验器材？
　　希雅联想狄对待实验室的态度，还是觉得他不太可能把器材扔在杂物间里。
　　这些东西如果拿去变卖的话，狄会同意吗？
　　小兔子不敢肯定，只好先把箱子放到外侧。
　　杂物间并不大，除去两只木架子，其他东西稍微搬一下就全在眼前了。
　　希雅从一开始的兴致高涨，到渐渐失望，到现在垂头丧气。还是要承认，穷人的家里能藏的也不会是什么宝贝……
　　最角落的箱子很重，重得希雅别说抬，就是搬也搬不动。刚想放弃的他灵光一闪：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难道真的有好物？
　　他飞快地把照明咒加强，就着角落里那一点点空间，把箱子打开。
　　一眼看去，小兔子又失望了——满满一箱子旧书。不但是旧的，而且装订粗糙，恐怕就是新的时候也不会精美到哪儿去。
　　这种地摊上十个铜子儿能买好几本的旧书，一箱子也值不了几个钱。
　　小兔子随手把一本封底朝上的书翻了过来，一看封面……他斯巴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