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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冬天的童话 这章我大改 ...


  •   锁芯打开的时候,家里照旧是漆黑一片,钱浅关好门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刺目的灯光盈满室内时让她有些恍惚,家具器物反射着白茫茫的光,她捏着钥匙愣了好一会儿,才放好书包蹲下身去换鞋。

      爸爸出差一周了,陈阿姨跟着钱明瑟去了集训的地方,在附近租了房子,以便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钱明瑟已经不在学校里上课,她去了邻市参加艺术生集训,只有周末会偶尔回来一次。

      在家里碰面时,她们都不会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也欠奉,几个月前的剑拔弩张以及笑里藏刀全部消失地了无踪迹,她们又恢复了最开始那种相处方式,只不过现在比那时纯粹简单的不合拍多了许许多多的复杂。

      那些两人心知肚明又无法再一次摊牌的事情,像一颗剧毒藤蔓,生长在彼此心底,释怀不了又没办法根除,稍微不注意,它们就肆意生长,爬满了心房。

      钱浅有些疲惫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等它凉却下来,家里很安静,客厅里秒针的走动伴随着她的心跳,仿佛世界就此隔绝,爸爸依旧繁忙,好不容易休息的时候会买来一大堆她爱吃的零食和速冻食品,偶尔在清冷的早晨也会早起,笨拙地给她下一碗面条,钱浅沉默地吃着要不太咸,要不太淡的面条,假装没有看到爸爸担忧的神色。

      她看向沙发角落里的零食,花花绿绿的包装,看着好像很温暖,很好吃,她随手拆开了一包薯片,包装袋内侧银色的材料幽幽泛着冷光,她干巴巴地吃了几片突然有些哽噎,钱浅喝了口水顺顺气,却再也咽不下去。

      太凉了,给自己热点饭菜吃吧,零食再好,也替代不了热菜热汤。

      钱浅慢吞吞走到冰箱前,妈妈今天来过,她看到了刚刚茶几上的纸条,耐心地嘱咐了她冰箱里放着提前做好的菜,加热以后再吃,饭后一定要喝水,冬天要多喝热水,生理期不可以碰凉水....可是弟弟太小,也需要妈妈照顾,妈妈待不了多长时间就匆匆赶了回去。

      她打开冰箱冷藏室,果然看到了一盘她爱吃的辣椒炒肉,卖相居然很不错,钱浅笑了一下,捏着饭菜上方柔软的保鲜膜,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泛起酸楚,她的妈妈再次做了另一个男人的妻子和另一个小孩的妈妈后,也学会了一手好厨艺,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少妇变成了贤惠体贴、为所爱之人洗手做羹汤的好妻子和好妈妈。

      饭菜放在冷藏室里,油脂已经凝固,一层薄薄的油皮漂浮在上面,黯淡呆钝,钱浅愣愣地盯着那层油脂看了一会儿,将饭菜重新放回冰箱里,回家时由于晚自习前没吃饭而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现在反而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有些事,错过了,来晚了,也就不再想要了。冬季的窗外一片漆黑,她锁好门,关掉了客厅的灯,回房间温习功课。

      钱浅能够感受到爸爸妈妈对自己的担忧和挂心,也知道他们在尽可能照顾她,弥补她,因此她也尽自己最大努力让他们放心,她顺从地将他们的担心接过来,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会认真学习并且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会好好吃饭,早睡觉不熬夜。

      只是她很少再想念他们的陪伴,不再为他们的突然到来或者突然离开而患得患失、忐忑不安,也不会为了晚自习回家后看到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而黯然神伤。似乎一切都可以变得很简单,只要不在意,只要足够知足,只要足够地不敏感和迟钝,那所有多一点少一点的爱就都会被欣然接受,毫无芥蒂。

      钱浅想到这里,笑了笑,原来她也可以做遗世独立的大侠,在空旷荒芜的悬崖或大漠活地足够勇敢和庄重,她对自己早早夭折的暗恋已经没有太多难过的感觉了,也似乎是所有的情绪在这个冬天都已经被冰冻,只剩下木然,她按部就班地上学,平静地接受,平静地等待,等待上课、等待下课、等待放学、等待考试,一切的一切都成了一根按顺序穿起来的绳子,只要一步步走过去就好了。

      钱浅没有恨钱明瑟,甚至有时候会觉得,钱明瑟指责自己抢走了本应是她的东西,其实不是的,她远比自己要幸运许多,起码她有爱她的哥哥和始终在身边陪伴的母亲,她还有孟睿,那个自己很喜欢的男孩子,现在也陪伴在她的身边,而钱浅只能站在楼上,看着那个光彩照人的女孩子得到自己很渴望的温暖与幸福,得到赞扬和掌声,得到众人的夸奖和喜爱,然后笑一笑,转身离开。

      真实的生活和电视剧或者小说都不一样,她没有像小说中讲的或者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去喝酒买醉,去酒吧舞厅,去疯狂发泄,去声嘶力竭,去泪流满面,她都没有,也不想。

      暖黄色的柔和灯光似乎有安定心神的作用,钱浅翻开课本复习到11点半,然后去卫生间洗漱、关灯定好闹钟,闭眼入睡,等待六个小时后再次醒来,重复一模一样的新的一天。

      ... ... ...

      “怎么这么没精神?”

      晁扬夕打着哈欠走到钱浅前桌女生的座位上,神色恹恹地坐下。

      钱浅抬头看了一眼对方两个乌黑的大眼圈,低头继续翻着错题本,“彼此彼此。”

      晁扬夕一头栽倒在她的桌子上,把她的龙猫笔袋都砸得歪了歪,过了好一会儿,钱浅都怀疑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对方突然出声,“我跟你不是一个档次的,你们这些刻板单调的好学生是被学习折磨的,我是为情所困。”

      说完,皱着眉头一副佝偻患者的样子慢慢踱步离开,完全没有在意到自己的疯言疯语给钱浅带着黑色方框眼镜的同桌多大冲击。

      她的同桌是一个男生,名字叫顾松阳,温和安静的样子,经常在钱浅发呆被老师盯的时候好心用胳膊碰一碰她,提醒她回神。

      “她没事吧?”

      “没事儿,间接性癫痫,不用理她就好了。”钱浅拿着红笔在一道确切已经掌握的错题题号前打了个红叉,面无表情地回答。

      前天的数学测验她考地不好,老师说的没错,早恋影响学习,虽然早恋这个词放在她身上很牵强,名不正言不顺,她想怪罪到人家头上都证据不足,只能像一个就地撒泼的女无赖嚷嚷着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

      寒冷的天气一点点逼近,他们迎来了黑色高三里最难捱的冬天,学校把高三学生的早读又提前了十分钟,钱浅让爸爸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她每天可以骑着自行车早早到学校,再也不用去挤慢悠悠,左等右等总是不来的公交车。

      冬天早上暖气充足的教室总会让人困倦,早读的时候,一些学生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跑到走廊里背书,文科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那扇窗,也是钱浅经常去背书的地方。

      她是走读生,却每天都早早地到了教室,和住宿生一起上小早读,班主任曾在班会上点名表扬她,钱浅只是抬头温和地对班主任笑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做着数学题。

      钱浅哆嗦着拎着历史课本从教室走出来,脖子缩在羽绒服里,尽量不留空隙。像只下不出蛋的鹌鹑冬日清晨的走廊冰冷清冽,她抱着保温杯暖手,目光呆滞。

      几天的温度都冷得吓人,前桌女生皱着眉头抱怨宿舍里的自来水管冻爆了,两天了还没人来修...实在太冷,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同学愿意出来背书,冻得佝佝偻偻,声音低低又发颤地背着,低而小的声音像盘旋飞绕的蚊子,萦绕在走廊清洌的空气中,和所有的不明物质混搅在一起。

      寒冷时刻刺激着困倦的神经,望不到尽头的寒冷冬天,似乎怎么也过不去。

      钱浅每天准时出现在窗台边背半小时书,6:20她从暖和的教室里走出来,然后在6:50左右,她会看见孟睿推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从她眼皮底下经过。

      那个窗户的视野很好,很开阔,从男生出现在校门口,到推着自行车走过升旗广场,再经过那棵银杏树,走到文科楼的长廊边放好车子,最后走进致远楼,这一整个过程,钱浅都能完整地看清楚。

      与初中总是迟到的男生相比,现在的孟睿变得规律而准时,孟睿进去致远楼后不久小早读打铃结束,住宿生纷纷跑去食堂吃饭,钱浅拿着自己的保温杯走回教室,从书包里找出前一天晚上买好的面包,安静地一点点咬着,随手翻看整理的错题集,然后就是又一天复制粘贴的生活。

      晚上吃完饭后开始放英语听力,对完听力答案,第一节晚自习是数学,课代表布置了明天上课要讲的作业,班级里一小阵翻书找书的嘈杂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安静,只有书本不时翻页的声音。

      钱浅扭头往后扫了一眼,班主任出去了,白亮的炽光灯照地人很困倦,想睡觉,她轻轻转着笔,呆望着黑板上留下的、还未来得及擦掉的双曲线。

      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也像双曲线一样,从远到近,再越来越远,那他们现在应该处于近的阶段吧,可是他们已经在一起半年多了,之后会在一起更久,似乎自己与他的关系才更像双曲线,即使在他们最近的时候,也曾未相交过。

      少女细密的心事铺陈下来,在占了大部分的酸涩中,要很仔细才能找得到一点点关于甜蜜的蛛丝马迹。

      昨晚是平安夜,下晚自习的时候,钱浅把平安果送给了晁扬夕,祝她圣诞节快乐,又留在教室和住宿生一起自习了会儿,等到教室里的同学全都走光后,她才慢慢放下笔,闭着眼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钱浅仰起脸望着头顶上方白亮的炽光灯,耳边的发丝顺从地向后散去,温热的耳朵一下子感受到了寒意,她把后脑勺轻轻靠在椅背上,发呆地看着两根纤细的灯管散发出的光芒。

      灯管陈旧污秽,上面落了不知几层的灰尘,被两根粗铁丝吊着,如果哪一天忽然掉下来,被砸中的人即使没有受伤,也得落个满身灰尘。

      钱浅笑起来,这种时候了,自己脑中想的竟然是这些事情,果然她的脑结构与正常人不同。

      笑容渐渐收拢起来,那她应该想些什么呢?她又能够想些什么呢?

      高中的钱浅,在一个寒冷的大冬天,再次想起了那个她爱了很多年的故事,小美人鱼踩在刀尖上,但是不能说话,她是如何面对着王子微笑的,最后又是如何心甘情愿变成泡沫,善良地成全了王子和邻国公主。

      她知道这个故事是要传递坚强善良、执着勇敢、为爱牺牲、勇敢成全、纯粹无畏的精神,可是,那是孟睿。

      她做不到像小人鱼那样,甚至都没有小人鱼的勇敢,于是只好潜入海底沉睡。

      钱浅起身,把书放进书包里,关灯落锁。

      走廊里已经灭灯,外面的风很大,吹得走廊也发出怪异的声响,钱浅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走廊,顿时心里有些发毛,她努力定了定神,快步下楼。

      出了教学楼以后,一阵寒风和湿意灌进脖子里,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头,这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丝丝小雨。

      钱浅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刚要顶着大风去取自行车回家,迎面看见一对熟悉的身影,她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又躲回了教学楼。

      钱浅侧身藏在教学楼门后,眼睛看着他们,钱明瑟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棒球帽,蓝色的校服裤子下面是一双款式简单却很好看的运动鞋。

      为什么有人可以把臃肿的羽绒服穿地这么好看?这是躲在门后的钱浅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孟睿把一个包装好的袋子递给钱明瑟,嘴里说着什么,风太大,钱浅听不清楚孟睿的声音。

      钱明瑟开心地接过袋子后,打开往里面看了看,一只毛绒兔子的耳朵露了出来,“啊,是我最喜欢的兔子毛线帽!”钱明瑟开心地叫道,声音激动。

      风把钱明瑟开心激动的声音传送到钱浅的耳朵里,似乎快乐在风中又翻了一番,变成了更开心、更快乐。

      钱明瑟突然向前一步,开心地抱住了孟睿,孟睿单手提着书包,笑着说了些什么,好像在揶揄钱明瑟像个小孩子。

      大风吹得树枝哗啦作响,把细雨也打到了她的脸上,凉丝丝的触感。

      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在孟睿转身离开的时候,钱浅看到他的书包侧边挂着的那只小猴子随着它主人的步伐,一晃一晃地远去,最终淹没在夜色里。

      这么不喜欢,为什么还留着?疲惫充斥满她的身体,头越发疼了起来。

      钱浅静静战栗,寒风冰凉刺骨,她没有动,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支离破碎。

      求之不得,四个字,25画,却笔笔戳心,要释然,要甘心,又谈何容易。

      然而钱浅却知道,千篇一律的剧本,陈词滥调的剧情,狗血俗套的情节,这就是包括她在内的,大多数人的故事。

      甚至都算不上爱情,她也不懂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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