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不足》卫何何早

16、续命

　　白阳还是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这女孩子，浅棕色皮肤宛如晨光，身姿挺拔，神采奕奕，一颦一笑令人精神一振。
　　说不上漂亮，这身蓬勃朝气十分难得。
　　“不打不相识，特来赔罪。”直面对方的仇恨，他无比坦然：“您滞留在时光通道中的同伴，我们正在着手解救。”
　　“你不是黄鼠狼我不是鸡，不必拜年。”
　　“元先生可好？”
　　“我知道了，你想把我冻死好继承我的香肠。”姜辛怒极反笑，扬一扬手上的年货：“对你来说是择日，对我来说是撞日，反正遇上了，就地同归于尽如何？”
　　白阳抬头看天，鹅毛大雪，无比苍凉。
　　银装素裹的一派天地中不适宜拼命，今天也不是来拼命的：“冒昧来访只想告知一件往事，说完你自行回家吃饭，甚至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我的任务完成自行退避，意下如何？”
　　“你我有何往事可言。”她老气横秋地咳了一声，心知难以摆脱纠缠：“最好是好事，坏事一概当做放屁。”
　　“白家人都是软硬不吃的脾气。”
　　“再打哑谜我走了。”
　　“万佐没有告诉你实情？”
　　她的心咯噔一下，顿时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昂，看看白阳又想想其中关联，万念俱灰地：“你，你是我什么人……”
　　太可怕了，搞不好要叫爸爸？
　　白阳低声怪叫：“不敢不敢，我是白家一只看门狗。”
　　“白，白家那些是我什么人？”
　　“我是奉命行事亦是获悉不久。白令丞是你祖父，因你与元度走得过近，不得不告知真相，我负责引领你认祖归宗。”
　　“不是私生女是私生孙女？”
　　“不是私生。”他叹一口气：“你父亲不齿家族所为，早已脱离关系，同你母亲是爱人与事业上的伙伴，关系正当，并且婚后生你。”
　　那他们现在何处，又为何多年未曾养育过我。姜辛冷笑，怕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大人们总有苦衷，说出来都合情合理令人产生共鸣。
　　无父无母的苦，大概不算苦吧。人生就是这样，很久以前就已知道抱怨无用。
　　“难道你没有一点记忆？据查你与元度回过故居，丝毫不觉熟悉？不记得也正常，人生最初的记忆最不好抹去也最好抹去。”
　　一个面容白皙的年轻女子有一头半长的黑发，一个偶尔出现身形高大的男人，只有这些，在往后的岁月中模糊成了幻觉。故居又是什么地方，和元度一起去过的适合住人的地方，只有那片灰绿色的小楼。
　　似曾相识。
　　她恍若无人地发了会儿呆，结论是细节对得上，八九不离十。
　　“不对，我不是那里的人啊。”陡然想到关键处，只管瞪大眼睛，不敢往下想。
　　“你母亲不喜欢男孩，一直想要个乖巧的女儿，果然心满意足，她不知有多高兴，因为你的出生，他们和你祖父的关系稍有缓解，那是白家最和睦的时光……谁知你比男孩顽劣十倍，极为好动，也不知像谁。现在想想，幸福短暂得可怕，没人想到你后来病重，天性活泼的你浑身插满管子。”
　　姜辛想说我身体很好，从不生病，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什么比生病的幼女更令人心碎，令尊为人十分正直，私心为你，极度自责，不久突发恶疾病故。”
　　“为我？”
　　“何欣，申深，许尘，曹曹，那些人如何改变命运，你便如何改变命运。”他淡淡地：“此事由你母亲办妥，然后她选择结束生命。”
　　姜辛彻底呆了。
　　偷来的命，抢来的命，这样和曹曹他们有何区别。
　　为一个病弱的孩子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推翻原则，越过底线，值得吗？
　　“你在这个世界被隐藏得很好，连我也只知你的过去，不知你已经重获新生。”白阳语重心长地：“父母为留你性命耗尽心血，你却为不相干的男人亲身犯险，不过不怪你，年轻人总是这样。”
　　姜辛接过他递来的照片。
　　一男一女很有夫妻相，一个女童在中间，笑得傻里傻气。
　　男人有和自己一样的轻微自来卷，女人面容清秀目光如炬，和记忆中的影子高度相合。
　　“那个被我害死的孩子……”
　　“不用觉得鸠占鹊巢，她即是你，只是因为某种大家都不愿看到的原因，无法共存。”
　　姜辛冷哼，这些话还是留给你的猎物们听吧。
　　那个女孩子一定很乖巧很文静，她才是母亲想要的那种小女儿吧，可是他们为何不索性养育理想中的孩子。
　　为了给自己这个病娃娃续命，明知违背良心一定是深受折磨不得善终，还是承受了所有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