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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周仰止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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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周仰止毫无忌讳,无论是换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都如换衣服。
他的前任们却说这个比喻不当。
纪思也说不对。
他兼职周少爷的司机,被周少爷炒了无数次,又无数次被他请回来,偶尔会替周少爷去买衣服。
一件样式买到断货,同系列再买数十件。
周少爷的吩咐,袜子只要黑色。
事实上周少爷经常被误解没有换衣服。
是个很有谐星潜质的孩子。
纪思看到周少爷在傅存霖面前炸毛的时候总会这样想。
继续就衣服这件事。
他十四岁。
傅存霖问他:“你买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分得清哪些穿过没穿过吗?”
周少爷眉毛一扬,“我穿一次就扔了。”
周家富贵奢靡,周少爷小小年纪铺张浪费也是耳习目染。
但是有一次他气呼呼地放学回家,在车里人来疯捶座椅。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傅存霖居然在衣服上面做了记号!”
傅存霖不信他分得清,而他果然两次穿了同一件衣服。
纪思哂然,周少爷虽然被尊称少爷,却不是被重视的那一个。
有得必有失,他很高兴周少爷身边有傅存霖。
从小一起长大不吵闹那是做梦。
周仰止在傅存霖那里尴尬多了,脸皮越来越厚。他进入青春期之后对自己的外貌忽然关注起来,总要确认自己今天是不是又帅了一点。
学校选校草,周仰止每小时刷一遍提名,看到下面评论都是“虽然周仰止脾气好烂,但不可否认他有一种张扬的美”。
那可不。他得意地给自己投票,自信满满地只开了三个小号。
结果公认的校草是已经毕业的学长傅存霖,周仰止四票排第二名。
丢死人了!四票全是自己投的!
这梁子又结大了!
周仰止去找傅存霖算账,他翻了自己学校的墙,又翻了傅存霖学校的墙,忘记换校服刚落地就成盒,被抓到保安室。
保安人高马大,周仰止不敢动,小声地说是来帮哥哥送东西的。
“哪个哥哥啊?”
“傅存霖哥哥。”
傅存霖哥哥去拿周仰止弟弟送的东西,周仰止弟弟扣扣索索找不到什么东西,扯断了袖扣塞给他。
傅存霖收下袖扣,呵呵一笑:“弟弟,要好好学习。”
周仰止:“一定一定。”
他当天晚上就被傅存霖修理了一顿。
是人是鬼都在被救,只有周仰止在挨打。
周仰止翻墙攒了经验,第二次先借一套校服,然后再大摇大摆地走在学校里,从教学楼远远地看站在司令台上的傅存霖。他一直是优秀的人,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周仰止怀疑可能傅存霖的话比老师的话还有用。他身上好像有什么光环,所有人都亲近他。
生命里出现这么一个人,想要追随他,也想超越他,想当他的奴隶,也做他的主人。他是永远的焦点,周仰止喜欢他,讨厌他,嫉妒他,羡慕他,爱他,恨他。
周仰止趴在栏杆上,眯着眼睛看树叶筛选阳光,地上的阴影分散破碎。一条无形的绳索勒紧他的血肉,滚烫的血液灌入凉爽的风,幻象中一尾梦轻轻游走,他分化成一个alpha,在十五岁的生日,广播里放着傅存霖的演讲,题名《一触即溃》。
周仰止分化成了稀有强大的alpha,但是他不满意自己的信息素。
“这什么味啊?太香了。”周仰止胡乱拨开傅存霖的作业,一脸焦灼地问他,“我以后出去打架怎么办?别人都是冷竹青松龙舌兰,我他妈这么香,和打架宣战的时候突然放了一个惊天响屁有什么区别?”
发现盲点的傅存霖:“你为什么要出去打架?”
周仰止:“……暴躁少年无处安放的青春不行吗?”
他无处安放的青春不久就有了归处,大哥为真爱宁愿断绝和家里的关系,老爸只好把他抓去当继承人培养。
周仰止不愿意,几次三番离家出走,最远走到傅家,死活赖在傅存霖的卧室。闹得最凶的时候傅薇给他们准备了上下床,他睡下铺,无聊的时候踹上铺玩。
“你再踹一下,我要把你从房间里面踹出去了。”傅存霖威胁他。
周仰止把腿放下来,傅存霖可是说到做到的人,他才不想睡地板。
夜谈的内容有关信息素,周仰止问傅存霖发现他的味道是什么了没有。
“是紫罗兰。”
周仰止听是花香,大喊“我不想当第二个超香猛A!”,一骨碌坐起来,头撞到床板,被傅存霖踹出房间睡地板。
“不是,我这又不是故意撞的床板,我头还委屈呢,干什么把我……”
他话没说完,脸上被扔了枕头和被子。
“你是生气我说你超香猛A吗?”周仰止扒门缝笑着说,“我们还叫你桃桃。”
周仰止带头叫的。
这下他连枕头和被子都没了,苦兮兮地睡地板,说晚安。
晚安,桃桃。
周仰止在有关信息素的问题上烦了傅存霖很多次,傅存霖很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是什么构造。
但他不问了的时候,傅存霖又开始奇怪他怎么了。
“你生病鼻子堵了吗?”傅存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周仰止嗤之以鼻,不说话。
他不会承认的,他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听到傅存霖说他喜欢紫色而不讨厌紫罗兰的。
多幼稚啊,所以才不是呢。
周仰止继续嗤之以鼻。
十五岁的周仰止,留西瓜头,睡三小时,上补习班,终于靠自己考上了傅存霖在的学校。
暑假他全待在医院,和闯祸的傅存夕一起住双人套房。
在老爸和老师的谆谆教导下,现在他是好孩子,而穿豹纹皮夹裤,假睫毛有那么粗的傅存夕是不良少女。
周仰止有时候也搞不懂傅家是什么情况。
傅存霖的omega爸生傅存夕时难产去世了,傅薇疯了一样讨厌自己的亲生女儿。傅存霖保护妹妹,还要被傅薇骂。
傅存夕也很有意思了,连名字都是哥哥傅存霖取的,却叛逆地指着傅存霖说“你凭什么管我,我不要你当我哥”。
周仰止看着傅存霖孤零零的样子,和他说,她不要你当哥,我稀罕,你就是我哥哥。
傅存霖翘起一边的唇角,说周仰止什么时候这么煽情了。
周仰止生气了。
调皮被说,认真也被说。
“现在开始你不是我哥了。”
“别啊弟弟。”
傅家一家像仇人的情况后来有变好,傅薇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补偿对两个孩子的伤害,傅存夕也变成了一个隐藏兄控。
周仰止心想傅存霖的话疗这么厉害的吗?
进入高中,周仰止最关注的还是选校草这件事。
但是明明所有人都会八卦聊一句的东西,却又矜持着没人提。
周仰止不矜持,轰轰烈烈地竞选校草。
西瓜头怎么了?
西瓜头也是大帅哥。
周仰止快快乐乐地给自己投票。
那届的校草是三年级的傅存霖,票数倍杀周仰止。
周仰止不沮丧,他的两票,一票是自己投的,还有一票是(他缠着)傅存霖投的。
校草都认的帅哥,他就是塔顶的明珠。
安安分分学习几个月,周家快倒了,周仰止大哥回来主持大局,把失意的周爸和同父异母的周仰止一起给教训了。
周仰止没了继承人的束缚,又回到光脚时期,天天跑去三年级上课。
他去的多了,成为傅存霖班上的团宠,大家都掩护他,给他零食吃。傅存霖再怎么黑脸,周仰止都坐着他半张椅子。
这是他的十六岁,傅存霖十八岁。
周仰止问傅存霖喜欢什么样的人。
傅存霖看他一眼,“听我的话就好,其他不重要。”
周仰止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不屑地说:“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直A癌?”
中学是周仰止很不喜欢的时代,他才读一年级,傅存霖三年级就要毕业。而且经常有人请周仰止帮忙送情书,横跨alpha、beta和omega三个分校区。
周仰止送一封就对傅存霖说一次:“你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傅存霖:“……”
“别送了,周仰止,以后不要再替别人送了。”傅存霖最后这么说。
他叫周仰止从来是大名,他说“仰止”念着有些不舒服,“阿九”念着有些肉麻,所以开不开心,生不生气,平不平常,都只说“周仰止”。
周仰止以后确实不替别人送了,但情书还会出现在傅存霖的位子上。
周仰止自己写的,自己帮自己送。
第一封写的是“我看到拆骨入腹这个词很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必须要得到你又想杀了你的感觉”。
为了不让字迹被认出,他用非惯用手写的 。然而多此一举,傅存霖从来不看情书。他会珍重放好它们,但绝对不看。
周仰止说他冷酷,因为他有时候疏离得可怕。他对人好,只是性格使然,大家一起平平静静,周仰止却不行。
他在悬崖边,万仞之上,看繁星碎骨。
要危险,要激烈,要充满血气的浪漫。
不纯粹的不要,这是周仰止。
十八岁,周仰止普普通通地成年了。
傅存霖祝他生日快乐,天聊着聊着人不见了。
傅存霖去问他室友:周仰止人呢?
室友疑惑,不是刚才还趴在栏杆上的吗?他去阳台上找人,震惊尖叫:“卧槽他掉下去了!”
傅存霖:“!”
室友:“等等他又爬上来了,没事没事,我们才住三楼。”
傅存霖:“……”
请各位alpha注意一下保护自己好吗?
周仰止身体素质好,从三楼掉下去也没事。
这事后来被误传为某alpha因为生日没人庆祝想不开跳楼。
周仰止不知道是这个误传的谣言丢脸一点,还是真相“他太高兴蹦太高掉下去了”。
丢死人了周仰止!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丢“死人”了!
周仰止咳咳掩饰尴尬,把锅全部推给傅存霖。傅薇还对傅存霖说,你是哥哥,要注意不能在危险的地方和弟弟打电话,让他分心。
傅存霖瞅周仰止。
周仰止剧烈地咳嗽,“咳咳咳哥。”
下次还敢。
因为那个谣言,生日补办,傅存霖没空不来,周仰止倒是在生日宴上遇到了云尽。他像个木头人,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黑色,呆呆的。
有人附在周仰止耳边说,云尽就是弃子的典型,对家族没用的人就会像他那样,貌似两天没吃东西了。
这也是他哥在暗示他。
周仰止推开那个人,走向云尽,从兜里拿出橘子给他。
“喂,美人,有一个人说橘子像太阳,金色,辉煌,温暖。稍微透露一下这个人,姓傅。”
十八岁的周仰止,稚涩,已经不会天天说“我怎么这么帅”、“镜子里这个帅哥是谁?原来是我哈哈哈”,但是已经开始胡乱喊人“美人”。
问他叫没叫过傅存霖“桃桃美人”。
周仰止:谢邀,被打了。
周仰止要去上大学了,他哥拒绝提供一切经济援助。周父郁郁寡欢,不管事。周母被常年的冷暴力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杀了周父与周家长子。
她流着眼泪对周仰止说:“仰止没关系,都死了就不会有痛苦了。”
周仰止想不到他的母亲也会想杀他。
他流着血靠在傅存霖怀里的时候,明白原来他那一身躁动灼热的疯狂继承于他的母亲。
周仰止只会在两个地方哭。
母亲被判刑的时候,他躲在傅存霖的怀里。
他一次次想要藏起来的狼狈,隐瞒的脆弱,全部都没守住。
明明是正经出生的孩子,却要被认为是私生子;怕威胁长子地位,放养长大;当了继承人,也要被人说假凤凰;真凤凰一回来,假的马上滚蛋。
为什么会这样?
周仰止觉得自己一直在被拉扯,碎成好多块,一些对着傅存霖说保护我,另一些对傅存霖说不要碰我。而一个整体的他,问傅存霖可不可以轻判周母。
周仰止以为他离傅存霖越来越远是他把那个omega气失常了才开始的,其实很早就开始了。
拥有的就放肆。
他不断犯错。
很久以后他和云尽聊起来初次见面,不是在商场的顶楼,而是在他十八岁的生日宴会上。
云尽说因为那个橘子他当时被打了。他不可能有机会拿到珍贵的食物,大家言之凿凿,说是他偷的。
“这么说还是我害了你?”周仰止挑眉。
“也不能这么说。”云尽老是刺他,这回却没有,“至少让我听说了傅老师。”
云尽从没接触过学生时代的傅存霖,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周仰止也不告诉他。他能猜到几分,对周仰止说:“你以前累了痛了可以随时去找傅存霖,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我羡慕过你,这是真的。”
周仰止还是不告诉他。
云尽:“爱说不说,走了,再见,下次找我记得预约。”
傅存霖说云尽是天才,身心并进,行己所爱,不畏惧死,信念坚定。
虽然周仰止觉得他这个描述很夸张,但他也承认。
最近又被聘回的纪思来送周仰止回家。
想起要回那个空荡荡到处盖着白布的家里,周仰止有点头疼。
“纪叔,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送我去飞行口。”
周仰止也不知道想去哪里,到飞行口买最近又有空座的算了。
下车前纪思递过来一封信,他说:“周少爷,这是你中学一年级丢的那封信,我最近在旧车里找到的。”
那封信,他写的最后一封情书,因为丢了和傅存霖也不会看,就没写了。
内容是什么来着?
他打开看了一眼,赞叹自己非惯用手写的字都这么好看——
“好想大梦一场,一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