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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道歉 “那还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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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夏知蝉,遭受了一连串的打击,母亲重病,家也垮了,最好的朋友还对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许洲很难想象夏知蝉是怎样在独自一人的深夜忍住不哭的。
他努力让生活回归正轨,即便在不知情的时候被迫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也可以率先捧出一颗真心来对待别人,像包裹沙烁的蚌肉,用柔软的粉肉去接纳那些脏污的,腌臜的事实,自己再将一切粉饰太平。
原来当初,夏知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洲不顾及一连爆了多少红绿灯,只想快点见到夏知蝉,他酸胀的胸腔有太多的情绪要溢出,说不清恨自己太混蛋还是恨夏知蝉太软弱。
他用那双能够包容一切的眼睛也包容着许洲的错失,如果不是许惟的尸骨现在大概已经腐烂挂肉,他真的能干出掘坟鞭尸的事情。
平层公寓中。
夏知蝉和身量高大的男人面面相觑。
他听到门铃被摁响,急忙跑去开门,但还没等到他打开门,就听到指纹锁密码输入的声音,咔哒一声,就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男人将夏知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地:“呦,你是叫......夏知...”夏知蝉接上话:“蝉。”
“哦对,夏知蝉,我知道你。”谢顾容今日来给许洲做例行心理疏导,早听说许洲从丧事结束后便马不停蹄奔向外地,又带回来一个好cute的男孩子,他是听圈里人说的,夏知蝉的名号几乎都传遍了,这个凭空出现的人,被许洲好在意地带在身边。
当时谢顾容就想到是他,只是没想过许洲这么早就迫不及待将人弄到手中,还真是猴急的半点都不遮掩。
夏知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还是谢顾容率先打破尴尬局面:“先进去吧,门口风好大。”
夏知蝉局促点头,将人请进来。
能有许洲家的密码,看来这人和许洲肯定关系匪浅,谢顾容注意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熟稔地坐到沙发上,说:“不给我倒杯茶么?”
夏知蝉点点头,想去找茶叶和杯子,才发现自己也并不知道东西在哪里。许洲的公寓和他整个人一样,都像精密冰冷的机器,每一处都空白洁净,夏知蝉根本不知道从何翻起。
谢顾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长臂一伸,勾出茶几下的暗格,又起来从茶吧机底下翻出几个一次性纸杯:“我来吧。”
“我叫谢顾容。”他说。
夏知蝉礼貌性地点点头,又听他说:“是许洲的心理医生。”
“当时许先生送你走的时候应该也讲过吧。”他意有所指,夏知蝉手心有些汗湿,虽然谢顾容表现的温柔又平和,但他总觉得像在被审视。低头嗫嚅道:“听过。”但也不敢多说别的。
不过他并不知道许洲现在还需要心理医生进行疏导,这显得很不可思议,分明他看上去这样正常,又很精明,能够将不聪明的夏知蝉耍的团团转。
谢顾容将茶杯放在他面前,以一个放松且距离合宜的姿态对他说:“怎么样,许洲有没有欺负你,你看上去这样......”谢顾容笑笑,含在嘴里的愚蠢二字换成“善良”,一看就是能被许洲那个精神控制狂魔轻易掌控的样子,大概情况下被卖还要替人数钱。
夏知蝉听他说这个,有些紧张,手指在杯沿不安地摩挲,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好冷淡的男音率先嘲讽:“没事做就去搞你的科研项目,不要在这儿拿我的人当小白鼠。”
许洲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也不知道静悄悄听了多久。
“急什么,他知不知道你当年哭的好惨?我正要和他讲一讲我们许总的来时路。”谢顾容推了推眼镜,挑衅看他。
许洲没时间和他废话,走过来,单手拎起谢顾容的后颈衣领,半推搡地将人往门外带,散懒道:“好了,无事快滚。”
开门,丢鞋,甩门关上,一气呵成。
能看出两人关系很好,虽然许洲将他丢出去,但其实并没有私人领地被侵.犯的厌恶感,甚至是...如果夏知蝉没有看错的话,甚至许洲在谢顾容的面前显得很放松,那是一种被许洲隐藏在面具底下,不轻易显露的情绪。
又回到两个人独处的空间,夏知蝉下意识地有些紧张,许洲问他:“吃饭了吗?”这是难得的寒暄,最起码今天之前的许洲从没有说过这种“废话”。
“吃...”
“我要听实话。”许洲视线锐利,仿佛能看到他的心里去,夏知蝉在他面前从来就无所遁形,没有任何秘密。
“一会儿讲完话,带你去吃以前吃的那家混沌摊。”这是许洲第一次和夏知蝉主动提起以前,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让夏知蝉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是——无措。不知道喜怒难辨的许洲现在是开心还是风雨欲来。
夏知蝉不敢轻易接话,很多时候他都怕说错一句话就会引来许洲的不悦。
“为什么。”许洲的话在舌尖含了好久,才组织好语言:“为什么当初不和我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
夏知蝉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重提当年的事情,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旧疮疤,又被毫无准备地撕开,重提这些事情,对他们两个来讲,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当年的事实。
夏知蝉不敢埋怨许洲,红润饱满的唇瓣紧抿着,摇摇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说出来的话许洲爱听还是不爱听。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离以前的亲密无间相差甚远,眼泪,时间,距离,构成了两个熟悉但又陌生的人。
许洲看见他眼底的惊惶,心中又被刺了一针,尖锐酸麻,时刻提醒他当时犯下的错误。
许洲将那个被踩坏屏幕的平板放在夏知蝉面前,画面虽然有雪花痕,但好在还能播放,夏知蝉看着屏幕中好熟悉的身影,认出了是谁。
其实说实话,夏知蝉并没有那段撕裂身体之前的回忆,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很沉,发木。也并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只记得许洲通红的眼,冰冷尖锐的讽刺,还有留在夏知蝉身上,清晰刻骨的伤疤。
但夏知蝉没想过这里面还有第三个人的进入。
夏知蝉心中惴惴,他听见许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平地惊雷:“当时我去给你争取肾源,然后许先生,我名义上的父亲,联系了林小如,让她给你下了致幻剂,拍给我看。”
佐证是那一百万的汇款,汇款人的账户夏知蝉再熟悉不过,在这四年时间里,他每个月都有给周秘汇入。
夏知蝉猛地抬头。
“所以说我当时会那么情绪失控,觉得你背叛了我,只是为了我的钱和我假意周旋,一有时间就去找自己的小女朋友。”
夏知蝉的“没有”轻的跟本听不到,他面色惨白,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年的事是圈套,对他,对许洲,都是。
沉甸甸的真相被揭露,设计者是许洲的亲生父亲,夏知蝉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份证据推翻了他的认知,在他心中,那个情绪多变,很不稳定的许洲,是被背叛,被伤害下的产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两个人都是受害者。
面前这张脸逐渐跟四年前的少年重合,倨傲,骄矜,但对夏知蝉永远炽热真诚,一心一意。
但现在的两个人,已经隔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再去找寻记忆中的美好回忆,甜里都泛着苦涩。
“对不起。”许洲说:“我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听这些没用的废话,也知道它不能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但对四年前的我,还是四年后的我,都应该将这份道歉还给你。”
“你想要钱,珠宝,还是房子?”这些在别人眼里看似很名贵的赔罪礼物对夏知蝉而言好像并不重要,他的反应甚至不如那句诚恳的对不起来的大。
他的温顺沉默让许洲更加无措,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当年的过错。
哪怕夏知蝉现在提出要星星还是月亮,只要他能做到,他都愿意去做。
良久。
夏知蝉长长呼了口气,亮晶晶的眼睛有泪光翻滚,但迟迟不肯落下,嗓音有些颤抖的软:“没什么,一笑泯恩仇嘛,这些都不重要了。”
许洲在他面前半跪下来,视线与他平齐,“那还可以再原谅我一次吗?夏囡囡。”
久违的昵称从许洲嘴里被叫出,应该过了很久或者是一秒钟,夏知蝉好卑微地提出一个算不上条件的条件:“那能不能让我晚一点点还清欠款,可不可以......”他鼓起勇气,“可不可以不用这样的方式,虽然慢一点,但我一定会将欠你的钱都还清的,不会赖账的,我发誓。”他用许洲这点愧疚心,说了个根本不算多过分的条件。
从来都天真,温驯的夏知蝉,不会一口咬住菜陷就不撒嘴,甚至不知道利用许洲现在的愧疚心提出更多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他还是一如从前,善良,柔软,永远有一颗善于为别人考虑,湿漉漉的心,一如从前许洲最爱他的样子。
许洲的心被猛地击痛,深深地低下头,像索爱的狗狗,用他粗糙有疮疤的好丑陋的手,蹭了蹭自己的头发。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