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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心 ...

  •   树上挂着个不大的少年,黝黑的肤,卷曲的发,像寨子里信奉的古神一样光辉明媚。

      夏知蝉捂着脑袋往那边看,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状况。

      许洲记得他,在他们第一天来寨子里,拿弹弓敲打夏知蝉窗户的少年里面,他看夏知蝉的目光停留最久。

      想到这里,他眼神愈冷。

      他吹口哨的声音伴随着夏知蝉眼底的泪花泛滥戛然而止。

      手中的弹弓都被欲盖弥彰的藏在树杈里。

      他轻巧地从树上跃下,没有穿鞋的脚踩在绿荫的草地上,往夏知蝉这边走来。

      这实在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夏知蝉并不记得自己见过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拿弹弓攻击自己。

      就在这时,那少年操着拗口的汉话出声:“兔,子。”

      夏知蝉起初不能理解,直到少年伸手硬要抢他怀里的兔子。

      夏知蝉退后两步,有些戚戚:“你想干什么?”

      许洲抵住他的肩,要把他塞到自己身后。

      三个少年里面,许洲的个子最高,垂下眼看人时,有些难言的冷倦。

      那少年连比划带说,急的汗滴都从鬓角冒出:

      “兔子、不要、它,被野狼——吃!”

      好不容易说出来,他松了口气,又担心夏知蝉并不能听懂,眨着双乌黑的眼睛,就要往他跟前凑。

      许洲挡在他面前。

      问:“还有事吗?”

      少年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许洲比他高,但他显然并不害怕,锤了锤自己胸口,大有不服就比划比划的阵势。

      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许小洲在这里寡不敌众。

      夏知蝉怕两个人真的打起来,从许洲身后探出头,他抱着兔子,很好欺负的样子,问:“你为什么要打我?”

      那少年刚刚还气势汹汹,现在到了夏知蝉面前,一下子蔫吧下来。
      夏知蝉不等他回,就快快地说:“好了、好了,我没有怪你,你也不要抢我们的兔子了。”

      少年听得懂汉话里面的只言片语,其中“抢”字也算一个,他明白夏知蝉是误会自己,连比划带说,嘴巴里冒出一串串的土话,但夏知蝉根本听不懂,见他突然激动起来也只是抱着兔子往后缩了缩。

      最后他看到夏知蝉脑门上的一片红肿,他蓦然噤了声。

      少年没有要打他的意思,弹弓弹出的是最松软无杀伤力的泥丸,他只是想提醒他,不要放跑兔子,它们独自在满是天敌的山里活不下去。

      他局促地,想去撩夏知蝉脑门的碎发,看看他被击红的伤口。

      但夏知蝉显然不想让他再碰,应激一样躲开,扯着许洲就跑。

      *

      吹着山风的竹屋。

      夏知蝉坐在吊床上,许洲手指插.在他头发里,叫他抬头。

      药油融化在指尖的温度,黏腻的落在夏知蝉红肿的额头,接触皮肤后带来麻酥酥的凉意。

      夏知蝉“嘶”的一声。

      “弄痛了?”许洲问他。

      夏知蝉摇摇头,拿妩媚的眼尾扫他,无辜又风情。

      许洲知道夏知蝉生了一双好眼,眼中圆而水润,延至眼尾,像收尾精致的工笔画,描摹细致又熨帖,有几分风流在里面。

      许洲最受不了他这样看他。

      燥热窜到脑门,山风都不能缓解,他一下扭过夏知蝉的脑袋,叫他不要乱看。

      两只兔子在筐里报团取暖,夏知蝉有些困惑地发问:“如果我们找辆车把兔子带回江城,大概要多少钱?”

      许洲劝他死了这条心,路费都够买二百只兔子。

      夏知蝉哎地叹了口气。

      许洲说:“明天找户人家,看谁家还有小孩,直接送给他们。”

      夏知蝉烦躁的愁绪一下解开,笑的眉眼弯弯,要夸他聪明。
      只是没成想兔子还没送出,不速之客便在下午登门。

      ——是那个少年。

      还带了篝火会上斟酒的阿妹。

      少年手里拎着野味,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兜果子,只是眉眼凶冽,看上去倒不像道歉。

      阿妹把他拽进来,笑着说了一串,夏知蝉听不懂,阿妹又讲,他的汉话名字叫吉克。

      阿妹转头叽里咕噜跟吉克说了一通,少年低下头,别扭的吐出字:“对不起。”

      夏知蝉显然有些无措,他摇着头,并没有在意,说没关系。

      但他刚涂了药油的额头红彤彤,眼睛也被熏的红红,根本不像是没有关系的样子。

      吉克终于意识到他和寨子里那些皮实的小孩不一样,他像玻璃,轻轻一敲就会留痕,更甚者会碎掉。

      这太奇怪了。

      吉克鬼使神差觉得,他的皮肤一定比女孩还要娇嫩,又怀疑夏知蝉本来就是个女孩。

      他才进寨子的那天,吉克还有几个小伙伴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他在人群中出奇的白,穿着短裤,膝盖伶仃,小腿纤细,回头看着阿嬷笑的时候,寨子里好几个小男孩都看直了眼。

      吉克发誓,他绝对没有比其他人看的更多。

      但朋友们对他邀请,要不要一起去他家里再看看。

      吉克鬼使神差,想到那个笑。点了点头。

      窗户被弹弓打开,夏知蝉又换了一身衣服,怯怯眼睛里有不解,但连骂都不会,更让半大少年以为他很好欺负。

      正当他们再准备捉弄一下夏知蝉的时候,吉克出手阻止了他们。

      那天之后,夏知蝉的身影就像梦魇一样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开始下意识注意夏知蝉的行踪,他去寨子前面的小溪,他去篝火会,他穿着和寨子里其他人一样的衣服,但在人群中就是光彩夺目。

      他颈上的银项圈叮叮当,落在吉克的心里,叮叮当。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正当夏知蝉思考是不是出于礼貌该叫他们进来坐坐的时候,吉克抬着下巴,眼睛并不看人,很酷的转身走了。

      像一只骄傲的小狼狗,阿妹这么说。

      “他是寨子里的孩子王,谁都不服气,淘气的很。”在阿妹那里知道吉克比他们小三岁,父母都是寨子里的族民,这两年旅游业繁茂,在山脚下开了好些民宿,平时就对吉克疏于管教。

      “但是这孩子心不坏的。”阿妹这么说。

      她匆匆告辞,夏知蝉看着吉克留下的果子野味,又看看笼子里无辜吃草的野兔,一时有些无言。

      果子颜色鲜艳滴水,一看就知道刚从树上采摘。

      夏知蝉虽然吃过午饭,但此刻又有些肚子空荡,咽了口唾沫,手指往果子上伸。

      “啪——”

      “嘶”,夏知蝉嗖的抽回手。

      许洲冷笑着开口:“他给的果子你都敢吃,不怕有毒?”

      夏知蝉戚戚然,但碍于许洲的淫.威不敢说什么。

      于是缩回去,专心逗两只小兔子。
      不一会儿,就见许洲捡起网兜里的果子,甜香顺着被扒下的皮一下散开,夏知蝉咽了口唾沫。

      许洲坐在桌上,慢条斯理的扒着,也不吃,最后扒的盘子里都是果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诱人甜香。

      他嗫嚅着开口:“你吃啊,你不吃天这么热,一会儿都坏了。”

      “当啷。”

      最后一粒果肉被丢到盘子里,许洲端起盘子,打开窗。

      他招了招手,随后将窗户关上。

      不一会儿,透过窗纸,夏知蝉见到有一双双小手从盘子里摸过。

      夏知蝉在窗户前走了好几遍,每次一想开窗,看见许洲直射的眼刀,一下泄了气。

      直到盘子空荡荡,夏知蝉都没有吃到一口果子。

      正当夏知蝉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又收到了陌生送来的礼物,这次是一对兽牙,成色漂亮,被清洗的洁白无味。

      夏知蝉被敲门声吸引的时候正巧看到吉克在门口一闪而逝的身影,已经不用怀疑是谁送来的东西。

      许洲长手长脚无处安放的样子,眉眼冷淡凶的要命。

      他叫夏知蝉关门,东西不用管。

      又想到夏知蝉这么天真无知,如果没有他在身边,大概来寨子里的第一天就会被盯上。

      到时候被一点蝇头小利引诱着踩入陷阱,再想跑的时候早已掉入猎人的牢笼。

      结果不是被深山里的小鬼诱拐就是被关到随便什么地方。

      他哭就让他哭,哭够了就只能乖乖听话。

      这样一个善心没有尽头的夏知蝉,会怎么样呢?

      大概别人轻飘飘两句好话,就能原谅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不幸。

      随后随遇而安的留在这里。

      许洲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夏知蝉,才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妄想自己能够得到夏知蝉的全部注意力。

      许洲想到些什么,忽然笑了。

      “拿进来吧,”他说。

      他看着夏知蝉不解的眼睛,笑的和煦又温柔,好像很善良的样子:

      “我们应该原谅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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