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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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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林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启程。她正准备去向孟家人辞行,一出门就见孟怀昔站在树下。
他随身带着行装,好像要跟她一起走。
林钏迎面看见了他,一时间没说话。孟怀昔走过来,坦白地说:“昨天得罪了你。我怕你一个人先走,一大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林钏说:“好端端的,你哪儿得罪我了。”
孟怀昔便笑了,说:“师妹大度。你既然不生我的气,那咱们就一起走吧。”
林钏无可奈何,说:“你都回家了,怎么还要跟我们出去?”
孟怀昔说:“在山里待得太久了,我也想到处看一看。昨天我跟母亲说了,要和你们一起游历,她答应了。”
林钏觉得不妥当,想拒绝他。孟怀昔的神色又凝重了些,说:“我这次出去,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林钏说:“什么事?”
周围没有其他人,他走近一步,轻声说:“我们家有件法器,叫星河镜。这件法器背负着孟家的家运,三个月前被人盗走了。这件事外人还不知道,我娘让我暗中查访,想办法把它找回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林钏顿时把其他事抛到了脑后,说:“有什么线索吗?”
孟怀昔摇了摇头,说:“过年祭祀的时候,法器还在。到了元月十五,镜子就不翼而飞了。存放镜子的重地一直有人把守,没有外人侵入的迹象。昨天晚上我还去过现场,没有被暴力破坏过的迹象,实在让人费解。”
林钏道:“找过了吗?”
孟怀昔忧虑地说:“怕走露了消息,目前只派了几个心腹暗中查访,毕竟现在连法器的下落都不知道。”
林钏沉默了下来,换成是自己,肯定也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以避免招来更多的麻烦。
孟怀昔说:“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很难办到,需要你们的帮忙。”
这些年来他帮过她不少,如今他开口要求,林钏不能拒绝。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湛如水从旁边屋里出来,见孟怀昔也在,顿时露出了笑容。
她说:“孟师兄,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吗?”
孟怀昔说:“对,这就出发。”
唐裁玉也背着行囊出来了。几人来到正堂前,孟母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孟母送他们到了大门前,叮嘱儿子保重身体,好好照顾同门。
孟怀昔一一答应了。孟母又说:“娘吩咐你的事,记得细心查访。得到消息之后不要妄动,先通知家里再说。”
孟怀昔说:“儿子明白。”
众人离开了孟府,继续往东行。傍晚众人在江城落脚住店。程啸简单吃了点东西,买了一坛好酒,说:“我去城郊一趟。”
林钏刚洗了把脸,扭头说:“干嘛去?”
程啸道:“随便转转。”
这人向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林钏闲来无事,又有些好奇,便也悄悄向城郊去了。
程啸的打扮很容易辨识,穿着一身黑衣,身材又颇高挑。林钏轻易就问到了他的去向。
他站在江水边,大江滔滔向东流去。风把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一块石碑前,久久伫立不动。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颇有些慷慨悲壮的意味,他的身影也透着孤独感。
林钏走了过去,程啸没想到她会跟来,有些诧异。
他说:“你来干什么?”
林钏道:“你能保护我,我难道不能来保护你吗。”
程啸嗤笑一声,说:“什么保护,是尾随吧,你怕我私通外人么?”
林钏扬了一下眉,说实话是有点这意思,毕竟很多事她不亲眼看到,是无法信任的。
程啸伸手擦拭石碑,上面积满了灰尘。墓碑正中写着,故友天枢之墓,旁边的落款是苦竹敬上。林钏十分诧异,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苦竹大师的姓名,更惊讶的是看到了天枢二字。
她迟疑道:“这是天枢长老的墓?”
程啸道:“对,这就是你祖师爷的坟墓。”
林钏只知道天枢长老与六道订立了盟约,建立了修真界的秩序,使天下恢复了和平。却没想到这样一位圣人,死后会被葬在这里。
长风从河边吹过,芦苇丛轻轻摆荡。生前再风光的人,身后也归于一捧黄土。
程啸说:“他出生在江城,临终想落叶归根。苦竹大师是他的好友,便按照他的遗愿把他葬在了这里。”
林钏说:“为什么是苦竹大师埋葬他,他没有其他的亲人么?”
程啸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可能没有了吧。”
林钏有些惋惜,又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程啸淡淡地说:“我活的比你久,知道的事情自然比你多。”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沧桑的意味。从前他大杀四方的时候,正是前辈英雄纵横江湖的时代,他的确亲眼见证过很多事。
他拍开封泥,将酒哗哗地倒在坟前,郑重地说:“你是真正的英雄,我敬你。”
程啸这样张扬邪气的人,来祭奠这样一位正派的长者,好像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站在对立面。生与死、光明与黑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林钏感到了一点违和,却没说什么。程啸倒是很明白她的心思,淡淡地说:“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来祭奠他,不合适?”
林钏扬了一下嘴角,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你想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可以。”
程啸今天难得沉稳,说:“蜀山虽然有一些弊病,但创立的初衷是好的。天枢长老有真正的悲悯之心,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很佩服他。”
真正的英雄,不但能让同道中人尊敬,更能让对手佩服。天枢长老一生不爱动刀兵,靠着一己之力让修真界重归和平,确实已经达到了圣人的境界。
林钏虽然敬佩天枢长老,对他的理念却并不完全认同。菩萨亦有金刚之怒,没有武力做依靠的善良,甚至没办法保护自己立足,最终会消失于世间。
这个世界需要强权的统一,有武力、规则和处罚,才能保护真正的善良存活下去。
这一点程啸跟她的想法是一致的。两人都崇尚绝对的力量,先保护自己,再保护弱者,否则只是给这个世界添麻烦而已。
高粱酒浸透进了泥土中,长草在风中轻轻摆动。程啸弯下腰,把草一簇簇地拔了出来。
林钏掏出一块手绢,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去,感慨道:“我实在想不到,一头狼居然会是牧羊人的信徒。”
程啸的眉眼本来很锐利,偶尔露出落寞的神色,却莫名让人心疼。
他说:“我身处在夹缝里,只能抬头看一线天光。天枢长老虽然有些理想化,却为这个世道指出了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林钏说:“那种理想的世界太难达到了。”
程啸看着远处的天空,说:“虽然很遥远,但并不是做不到。一百年、两百年,总有一天会达到。在此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铲除不该存在的东西,让一切往好的方向转变。”
林钏转头看着他,没想到他身为一个凶器,居然怀揣着天下太平的理想,真是失敬了。
程啸抒发完了理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说:“你盯着我干什么?”
林钏笑道:“我忽然有点不认识你了。”
墓碑被他们收拾干净了。程啸感觉到她在嘲笑自己,沉默着转身走了。林钏大步追上去,说:“这就走了,等等我啊。”
程啸迈开大长腿,硬是让她追不上,一边说:“天黑了,回去休息。”
回到客栈,林钏白天有些疲惫,很早便休息了。
黑暗中,一股白烟透过门扇,轻轻地飘了进来。
林钏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仿佛闻到了什么,却又醒不过来,片刻睡得更沉了。
无数碎纸片从门缝中钻进来,打着旋停在床前,渐渐形成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桃花红的衣裙,脸上带着一条没好的伤疤。正是前几天逃跑的妖女娇叶。
娇叶低头看着熟睡的林钏,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轻声道:“你划伤我的脸,我就要你的命。”
她伸出手,漆黑的指甲倏然生出来,利刃一般割向林钏的喉咙。忽听一人道:“好大的胆子,当我不存在么?”
程啸骤然现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扭,发出格拉一声响。
娇叶惨叫一声,右手顿时化成了一群碎纸,打着旋儿飞散开来,向程啸扑去。
程啸闪身避过了,一拳朝她腹中捣去,完全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娇叶的反应极快,躲过了那一拳。纸片纷飞着聚拢回来,又形成了一只完好的右手。
程啸发现她还是有点本事的,慢慢皱起了眉头。
她笑道:“哎呦,这么凶。这丫头是你相好的么,这么在乎她?”
程啸冷冷道:“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就得死。”
娇叶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反倒是觉得难得见到同类,对他很感兴趣。她说:“你跟我一样是法器成魂儿,为什么要替人类卖命?”
程啸说:“你不是也在替血衣门主做事么,还来说我?”
“那不一样,”娇叶骄傲地说,“主人宠爱我,他把我当心肝宝贝。我喜欢做什么,他都纵着我。不像你,整天被人类管束着,像个奴仆,根本没有自由。”
她往前走了一步,笑吟吟地伸出手,要摸他的胸膛,说:“我看你很不错。要不要跟我去血衣门,我的主人一定愿意接纳你。”
程啸冷笑道:“跟你去吃人心,堕入魔道,最后挨天打雷劈?”
长剑锵地一声脱鞘而出,浮在半空中,指着娇叶。
程啸冷淡地说:“我讨厌废话多的女人,你可以闭嘴了。”
说话声中,长剑向娇叶刺去。她闪身向后退去,屋内狭小,她撞在了床边。
叮的一声,林钏的腰带从床边滑下来,一块雕成祥云形状的玉佩落在了地上。
玉佩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在夜里发出淡淡的白光。娇叶看到玉佩的瞬间,目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笑容渐渐放肆,说:“清净石……哈哈哈哈,原来你死心塌地伺候着的主子,也不是什么上流货色——不过是个供人双修的下贱鼎炉罢了。”
程啸皱起眉头,叱道:“你胡说什么!”
娇叶一把扯断玉佩,举起来晃了晃,说:“不是诡月族的下贱东西,为什么随身带这种东西?你们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我!”
程啸一时间没说话。娇叶说:“我家主人也豢养了几个诡月族的鼎炉,日夜双修。那几个人若是听话,便把清净石赏给她几天。若是不乖,就把她关起来,任凭其发情,看着鼎炉把浑身抓烂,痛苦不堪而死。”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那情形可是十分污秽下流、不堪入目。你跟着她这些年,难道从没见过?”
程啸不但没见过,甚至连想都无法想象那样的情形。他知道林钏祖上有半鬼的血统,也听说过诡月族的人适合双修的说法。但他觉得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必然是爱走旁门左道的废物编出了这种话。
林钏一向清高,绝对不可能变成那个模样。虽然这么想,他却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娇叶抓到了空隙,迅速变成了一道碎纸聚起的旋涡。气流轰然撞开大门,她扬长而去,连同那块玉佩也一起带走了。
程啸喝道:“站住!”
他发足追出去,长街上一片漆黑,到处空荡荡的,已经找不到她的去向了。
他回到客栈里,林钏还在沉睡。程啸想她被迷香吹中了,这样肯定不行。
铜盆里还有些水,他把帕子浸湿了,放在她的脸上,说:“醒一醒。”
林钏感到了一阵冰凉,动了一下。程啸又拍了拍她的脸,她终于睁开了眼。
她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无力,呵出来的气也很灼热,好像发烧了,却又不太一样。
她说:“我怎么了?”
她说话的声音变得十分慵懒,带着几分沙哑。林钏伸手扶了一下额头,喃喃道:“怎么回事,好难受。”
程啸说:“娇叶刚才来过,用迷香迷晕了你。你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林钏勉强起了身,打开窗户透气。程啸在旁边守着她,夜风吹进来,顿时十分清凉。
然而渐渐的,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屋里生出了一股水仙花的香气,冰凉而又甜蜜。程啸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身处在花丛中,沁人心脾。
林钏显然也闻到了那股气息。她的神色慌张起来,怕被其他人闻见,立刻关上了窗户。
没有了风的冲淡,那股香气更浓烈了。林钏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扑到床前开始翻找。程啸看着她的行为,意识到娇叶说的恐怕都是真的。他说:“你找玉佩?”
林钏哑声说:“对啊,我的玉佩呢?”
她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那股香气越来越浓,确实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林钏没办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既恐惧又无助,不住发抖。
诡月族在成年之后,发情虽然不太规律,但也有迹可循。一般是根据自身的生理周期出现,而当身边有适龄的异性时,也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林钏不知道自己是恰巧碰上了第一种,还是被程啸身上的气息勾起来的。
平时有玉佩在,她完全没有这样的困扰,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可如今玉佩不见了,她整个人被本能控制,简直要崩溃了。
那种香气不但会影响她自己,也会让闻到的人生出欲念。何况程啸的嗅觉比一般人更灵敏,香气对他的刺激也更加强烈。
林钏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甜的,已经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歇斯底里地说:“你出去,在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程啸站着没动。林钏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哑声道:“听见没有!”
程啸只好走到门口。林钏的胸膛不住起伏,浑身仿佛融化了,逐渐被本能征服。
香气越发浓烈。她的意志崩溃了,带着哭腔道:“等等,你别走了。你救救我……”
程啸站在黑暗里,回头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钏浑身发抖,呜咽道:“你过来……过来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