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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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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往东走了一日,到了洞庭湖。孟家的星河派就在君山旁,此处山明水秀,难怪生得出他这样的人物。
孟怀昔邀请几人去他家休息,众人便一道去了。
孟氏家族庞大,宅邸坐落在洞庭湖边,十分清雅。孟怀昔上次回来还是三年前,这次回家事先没有写信。家丁见少爷回来了,十分激动,立刻回去通传。
一行人走到院子里,孟怀昔的母亲快步迎了出来。孟怀昔的父亲前年已经去世了,如今是孟母当家。孟母四十多岁年纪,相貌清丽而又温柔,让人一见就生好感。
她见了儿子十分喜悦,将他抱在怀里,说:“好孩子,你怎么回来也不跟娘说一声。”
孟怀昔在母亲面前显出了一丝乖巧,说:“我出师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他回头把众人介绍给母亲,孟母一一点头微笑,认过了他们,说:“好,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坐吧。”
众人在客厅坐了片刻,孟母一直含笑端详着儿子。孟怀昔从小身体不好,送到外头修行,孟母十分舍不得。如今看到他的身体比从前结实了不少,着实欣慰。
喝了一盏茶的功夫,丫鬟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孟母说:“你先休息,等会儿再去祠堂祭拜你父亲吧。”
孟怀昔答应了,眼帘垂下来,想起父亲的过世就有些难过。
正说着话,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生的特别瘦,一双眼睛精光外露,一进屋便笑了。
那人说:“今天起床就听见喜鹊在门前叫,果然有好事,原来是大侄子回来了。”
孟怀昔连忙站起来,行礼道:“小叔。”
原来这人是孟怀昔的小叔,名叫孟寄卿。他虽然笑容可掬,却让人感觉这人内里冷冰冰的。自打他来了,孟母的神色就冷淡下来,看得出来对他很防备。
在座的几人都是大家族出身,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家族里人多,派系就杂。就像林钏作为外室女,一旦回到苏家,苏檐和他的母亲对她便是这样防备的态度,表面上却又要和和气气的,好显得自己大度。
孟家现在虽然是长房当家,可孟怀昔自个儿的身子骨也不结实。总让人觉得长房维系的摇摇欲坠,很难让他的小叔不惦记家业。
在座的几人都感到了暗流涌动,气氛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孟怀昔的母亲不想让外人看笑话,站起来说:“饭菜备好了,咱们去用饭吧。”
众人跟着她去了花厅。孟家家大业大,饭菜做得也格外精细。孟怀昔把自己身旁的座位留给林钏,说:“林师妹,你请坐。”
他是主人,旁边的是贵客席。林钏觉得不合适,对唐裁玉说:“唐师兄,你来坐吧。”
唐裁玉嘴角抿着一丝笑,假装没听见,去远一点的地方坐下了。这人平时都要抢风头,穿件衣服都要金线混着孔雀毛来织,这时候却装起低调来了。
他是有眼力见儿的人,明白孟怀昔是要让他母亲好好看看林钏。
林钏见孟母看着这边,不好拂了东道的面子,只好落了座。
几人行路劳累,不再讲究规矩礼仪,饭吃得风卷残云。孟母含笑看着几个少年人,对他们都很欣赏。卧龙千机楼跟洞庭孟家、金陵苏家是当今并立的三大家族,如今三家的少主都聚集在这里,而且关系还很融洽,让孟母十分欣慰。
孟母跟唐裁玉聊了几句,问了他父母可好。唐裁玉一一回答了,他平时虽然高傲,对待长辈时却像是换了个人,十分恭谦有礼。
孟怀昔拿起碗,给林钏盛了一点莲子羹,说:“这是洞庭湖里生的莲子,特别软糯,是当地一绝,你尝尝。”
林钏尝了一颗,滋味确实不错。孟怀昔说:“这边的荷花应该开了。等明天咱们泛舟洞庭湖,看看这里的景色。”
林钏静了一下,不知道他说的这个咱们,指的是他和自己两个人,还是在座所有的人。孟母看出儿子对这个姑娘格外不同。这是金陵苏家的千金,还是沧海阁的少宫主,从身份上来说,完全足够匹配孟家。
再端详她的容貌气质,孟母发现这姑娘不但容貌美丽、气质大方,又隐含着一股端严之意,将来是能稳住家的。
孟母十分满意,觉得儿子的眼光很好。孟怀昔如今二十二岁,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孟母本来想帮他张罗一门好婚事,没想到他自己早有打算了。
他带这位姑娘过来,应该就是请家人看一看,打算求娶了。
这些年来家业都是孟母打理。小叔总是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份家业,想寻个机会取而代之。孟怀昔若是能早些成婚生子,家业就能稳在长房这一脉了。
用完了饭,林钏回了客房。她躺在床上,有些疲惫。
她本来只想行走江湖,斩妖除魔。没想到来孟家盘桓片刻,又惹上了麻烦。
孟怀昔对她一直很不错,目的也很明确,想跟她联姻。两个人是同门师兄妹,又门当户对。比起合过八字就谈婚论嫁的人来说,他们两个已经算是青梅竹马了。
作为一个结婚的对象,孟怀昔无论是人品、模样还是家世,都无可挑剔。但林钏并不怎么想成亲,至少不想这么早就考虑这些事情。
等历练结束,她还要回沧海阁修炼太乙飞仙诀。到时候她心如铁石,情爱对她来说只是飞升路上的绊脚石。
她这么想的时候,眼前浮现起孟怀昔温柔的模样,心中生出了一点动摇。
有那么一瞬间,林钏觉得如果自己不那么好强,选择跟他在一起,共同分担身上的担子,说不定能活得更轻松一些。
就在这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语气冷冰冰的。
“会咬人的狗不叫。孟怀昔平时不声不响的,想的事情倒是都能做到。”
林钏不用看也知道是程啸在冷嘲热讽,说:“你说什么呢?”
程啸哼了一声,说:“孟家相媳妇,我们这些闲人跟着,可是大煞风景了。”
林钏说:“你想太多了,没有的事。”
程啸笑了,说:“你还知道我是说你,这不就是承认了么。”
林钏今天心烦,不想跟他抬杠。程啸扯了个凳子,翘起二郎腿坐着,说:“你是怎么想的?”
林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没想法。他们又没跟我直接说。要是去提亲,苏家人做不了我的主。除非他们去沧海阁找我娘,我娘肯定不让我嫁的。”
程啸神色淡淡的,说:“别老说别人,你自己想不想成亲?”
“不想,”林钏说,“我将来要继承沧海阁,弃情绝爱才能练功,成亲耽误修行。”
程啸奇怪地说:“那你娘怎么生了你?”
林钏有点心烦,坐起来说:“生孩子跟动感情是两回事。女人也可以跟男人一样,需要继承人就生一个。身体是我自己的,我当然可以自己做主。”
程啸觉得这个想法很独特,说:“那你呢,打算生个继承人么?”
林钏被问住了,沉默了良久才说:“现在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程啸饶有兴味地说:“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
林钏说:“只要是自己的孩子,男女都好,沧海阁也没说过只有女孩才能继承家业……哎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程啸笑了,说:“就是……随便聊聊。”
她觉得自己一个大姑娘跟男人讨论这种话题不合适,说:“我累了,你回去吧。”
程啸意味深长地说:“我状态一直挺好的。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找我。”
他说着就消失了。林钏回过味来了,帮忙,帮什么忙?
他连一个稳定的身体都没有,还敢来调戏自己。
她对着剑恶狠狠地说:“不准胡说八道,要不然我在剑上贴符,关你一辈子!”
长剑微微亮了一下,仿佛他敷衍地回答,听见了。
次日一早,孟怀昔过来敲门,说:“林师妹,起了吗?”
林钏刚洗漱完,想起他说今天要去游山玩水,顿时感到了压力,又躺回床上去了。青鸾奇怪地看着她,小声说:“小姐,怎么了?”
林钏拿被子裹住头,说:“跟他说我头疼,要休息一天。”
青鸾便出了门,替她回绝了孟怀昔。
孟怀昔本来是想邀请她一起去游洞庭湖的,画舫停在岸边,就等她了。没想到她临时出了状况。
湛如水等在院子中间,手里举着一把油纸伞遮阳,小声说:“那咱们还去不去了?”
“去啊,”唐裁玉说,“你不是想摘莲花么,我陪你。”
其他人都在催促。孟怀昔无奈,只好说:“那让她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她。”
林钏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青鸾觉得可惜,说:“这时候的洞庭风光很难得的,咱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去看看吗?”
林钏说:“你想看,以后咱们自己去就是了。在别人的家里规矩一点,别要求这么多。”
青鸾有点不甘心,说:“画舫都准备好了,咱们就算不去,也是一样的排场。”
林钏沉默地看着她。青鸾还是向着她的,转而笑道:“好嘛,小姐不喜欢去,那我也不爱去。今天太阳大,谁去谁是傻瓜。”
长日无事,林钏躺在床上,随手拿了本书看。青鸾就坐在她旁边绣手绢。
过了午,天上聚起了一片阴云,热气渐渐退了。忽听外面有人敲门,青鸾放下绣箍,应声道:“谁啊。”
外头传来了孟母温柔的声音:“是我,林姑娘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