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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孟怀昔花了几天绘出了机甲人的图纸,跟唐裁玉说了自己的思路,准备好了全部的零件。整个过程中唐裁玉一直心不在焉的,孟怀昔怀疑他根本没认真听自己说了什么。

      既然交流不畅,他便也沉默下来了。

      两人坐在屋里,孟怀昔组装了大半个机甲,眼看夜深了,有些困倦。唐裁玉难得体贴地说:“放在我这儿吧,剩下的我帮你装好。”

      孟怀昔想也没什么难点了,便把剩下的工作留给了他。

      次日一早,众弟子把作业交了上去。孟怀昔对于关节有针对性的设计,让它比一般的机甲人行动的更自如。开阳长老看了,应该会给他一个不错的分数。

      然而三天后,评测的结果下来了。众人的平均分是良好,唐裁玉是优秀,孟怀昔则是不合格。

      孟怀昔还从来没得过这么低的分数,不止他意外,其他学生们也震惊了。开阳长老把机甲返还给学生们,其他人的作业虽然外形简陋,但功能还是不错的。

      唯独孟怀昔的机甲人只有半边身子能动,另一半瘫痪,像个半成品。

      自己组装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孟怀昔皱起眉头,回头看唐裁玉。

      唐大少收拾完了东西,若无其事地走了。机甲交上去之前,经手的人只有唐裁玉,这件事跟他脱不开关系。

      被坑了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孟怀昔打算去找他谈谈。

      唐裁玉坐在窗前,拿着小刀刻一块木头。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个花瓶,里头盛着醉仙花。花被养的很好,还在向外散发着白色的灵光,如梦似幻。

      这样的一景,若是摆在姑娘的闺阁里,定然十分雅致。可惜它被摆在一个少年的房中,屋里还乱七八糟地堆着木头、刨花和零散的机关,不免显得明珠暗投了。

      “咯吱、咯吱、咯吱……”

      唐裁玉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没还似的,冷漠地折腾着手里的木头。

      “唐师弟,有空吗?”

      门大敞着,孟怀昔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唐裁玉专注地忙着手里的活,仿佛面前的人是透明的。

      他的手上都是木屑,忙活了一阵子,让书童去打一桶水来。孟怀昔见他根本不理自己,索性直接说了:“唐师弟,是不是你给我的机甲做了手脚?”

      唐裁玉眼也不抬,说:“是啊,怎么了?”

      他这样直接承认,而且毫无愧色。饶是孟怀昔涵养好也生气了,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唐裁玉没回答他,反而问道:“这花是谁给你的?”

      孟怀昔说:“谁给的重要么,我送你花还有错了?”

      书童提了水桶过来。唐裁玉舀了一瓢水浇在花上,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嘤——呜啊啊啊——!”

      花有灵性,遇见水发出了婴孩儿般的惨叫声。白色的花瓣缩起来,迅速地枯萎了。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他能这么狠心。

      书童忍不住说:“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唐裁玉冷冷地说:“这是我采来的花,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孟怀昔下意识道:“你摘的?”

      唐裁玉把瓢扔在一旁,说:“这是我辛辛苦苦守到半夜才摘到的花,特意送给小师妹的,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孟怀昔沉默下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天来,他也听说了这花的意义非凡,是送给意中人的。如今看来却是唐裁玉先摘到的,送给了湛如水。没想到她转手就送给了自己,自己转了个圈又还给了唐裁玉。

      也难怪那天他看到这花的时候,表情像被捅了一刀似的。

      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也难以接受,孟怀昔本来是憋着火过来的,知道原委之后,反而觉得这事不能怪他。

      不过唐大少没当面说破,绕了个弯从作业上整自己,也够狠的。

      孟怀昔不想卷到他们之间的纠葛里去,直接说:“我跟湛师妹只有同门之谊。醉仙花的事,我确实不知道。如果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孟怀昔的态度诚恳。唐裁玉知道他是个谦和君子,而且他在这件事里是最被动的人,责怪他也没用。

      从根源上来说,还是湛如水不够喜欢自己。唐裁玉窝着一股气没处发,又捡起了木头,对着它使劲儿。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孟怀昔看他快把木头刻成马蜂窝了,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消不了气,只能先离开了。

      孟怀昔和唐裁玉闹矛盾的事,很快就传开了。这两个人都是弟子中的核心人物,一旦吵起来,其他人纷纷站队,颇有些泾渭分明的意思。

      湛如水清楚这件事的错在自己。可她当时仿佛鬼迷了心窍,存了一丝侥幸,总觉得唐裁玉不会发现。现在事发,唐裁玉还把脾气发在了孟怀昔身上,让她心里惴惴不安。

      湛如水去问林钏,该怎么办。

      现在大家的关系僵硬,主要是唐裁玉憋着气,觉得吃亏了。林钏也觉得难办,说:“要不然你去跟唐裁玉道个歉。他最在乎你,只要你领了他的情,他就不介意别人怎么对他了。”

      湛如水虽然一向漠视人情,却也知道别人的好意可以拒绝,但不能践踏。道歉是早晚都得去的,但空着手去见苦主,她怕挨怼。

      湛如水借了小厨房,自己酿了一坛米酒,捧着去找唐裁玉。

      唐裁玉闷了这几天,气差不多消了。再加上生气就不能继续缠着湛如水,让他觉得人生异常空虚。这天他刚起床,书童便来说:“公子,湛姑娘在外头,说要见你。”

      唐裁玉一诧,心先揪了起来,怕她是为自己坑了孟怀昔来兴师问罪的。

      唐裁玉想好了,自己也是有尊严的人,如果湛如水真的那么做,那她也不值得自己再喜欢了。

      他来到梨棠小筑前,见湛如水手里捧着一坛酒,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唐裁玉也揣着别扭,绷着脸说:“找我什么事?”

      湛如水把酒坛子递给唐裁玉,说:“我自己酿的,你尝尝吧。”

      唐裁玉看着她,还想等她说点什么。湛如水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花的事……对不起。”

      唐裁玉一直在等这句话,听她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他说:“我不会跟你记仇的。”

      湛如水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其实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就是无条件地对湛如水好。这丫头也清楚这一点,要不然也不会轻易把他给的东西转送给别人。

      唐裁玉虽然明白,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样做?”

      湛如水就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却先委屈了。她眼睛眨了眨,渐渐红了眼圈,说:“我就是这样,铁石心肠没有感情。别人都这么说,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唐裁玉慌了,他没想惹她哭,就是不当面问清楚,心里总是憋屈的慌。可若是让他在自己憋屈和她难过之间选一个,他还是宁愿自己受气算了。

      唐裁玉掏出手帕递给她,湛如水不接。唐裁玉手足无措,说:“你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湛如水哑声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唐裁玉有些无奈,说:“你不说,我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湛如水抹去眼泪看着他,说:“好,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

      她带着阴沉的神色,轻声说:“因为我本性歹毒,忘恩负义,这种小事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连亲弟弟都敢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唐裁玉的脸色发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哑声道:“什么……你,骗我的吧?”

      湛如水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道:“骗你做什么,我的手指也是因为这没的。”

      唐裁玉抿住了嘴唇,他很早就注意到她的残疾了。但一个女孩子变成这样,肯定很痛苦,他便一直没问,就好像这件事完全不存在一样。

      但他没想到,湛如水小小年纪就这么狠心,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湛如水说:“我爹以前跟我娘的感情很好,可自从长房生了儿子之后,他就对我娘不好了。我娘虽然跟我爹更早,却因为身份普通,只能做妾。我娘整天以泪洗面,我爹觉得我碍事,动不动就要打我。后来我亲眼看见大娘逼着我爹休我娘,我气不过,就在她的莲子汤里下了毒。”

      唐裁玉啊了一声,说:“你也太冲动了。要是被发现了,不光你倒霉,连你娘都要被牵连的。”

      湛如水眼里带着恨意,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不杀她,我和我娘早晚也会被我爹打死。”

      唐裁玉沉默下来。像这种大家族里,男人若是犯糊涂,常引得妻妾争斗,连带孩子也跟着遭殃。就算湛如水做了错事,他也忍不住要同情他,为她的行为找理由开脱。

      湛如水说:“可惜那女人命大,没死成。侍女把莲子汤喂给了她的儿子,把那个两岁的小孩儿毒死了。”

      唐裁玉也曾经想过,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至于有她这样古怪的性情。她现在这个样子,必然是有过不同寻常的经历。

      湛如水的眼神闪烁,看得出来其实她对那个小孩子还是愧疚的。唐裁玉说:“后来呢?”

      湛如水便笑了,说:“他们很快就发现是我下的毒。我爹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院子里,拿刀要杀了我。我娘拼命拦着,别人又劝,他砍了我的两根手指,又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把我扔在柴房里,不准人给我上药,想让我就这么死了算了。”

      她说:“那天晚上特别冷,我发了烧,浑身又特别疼,感觉要死了。不过那样也好,我若是死了,就再也不用挨打,也不用痛苦了。”

      她的左手垂在袖子里,回忆起当时痛苦的感觉,身体抽搐了一下,仿佛又挨了一鞭子。

      唐裁玉很难过。她虽然做得很不对,可从她爹纵容别人欺凌她们母女时,灾祸的种子就已经埋下去了,只怪她也很不公平。

      湛如水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苗寨了。我娘被我爹休了,舅舅接了我们回去,还好族人没有嫌弃我们。后来因为我天生灵力强大,他们便举荐我来蜀山修炼。”

      她静了片刻,说:“我说完了,你可以跟其他人一样讨厌我了。”

      她虽然这么说,眼神里却透着彷徨。唐裁玉摇了摇头,说:“不会的。我明白你的感受,何况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

      湛如水虽然跟他坦白了,到底还是怕他因为这些事疏远自己。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好言安慰。她心头一酸,忍不住又要落泪。

      唐裁玉说:“别哭了,都已经过去了。”

      湛如水嗯了一声,伸手擦去了眼泪。唐裁玉鼓起勇气说:“我头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山门前。你抬头看着蜀山,神采奕奕的,腮上还有两个酒窝。”

      他说:“当时我想,会这么笑的人不是坏人,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

      湛如水垂下了眼,道:“我不喜欢别人夸我。我娘说男人都擅长花言巧语,听多了人就变傻了。”

      唐裁玉真诚地说:“我从来不拍人马屁,但是你真的很好,我说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

      湛如水的心有些悸动。她想起今天本来是要跟他道歉的,说了这么多,花的事反而不重要了。

      不管怎么样,唐裁玉没有因为她的过去而讨厌她,让她轻松了很多,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天色渐渐晚了。湛如水说:“我要回去了,改天再见吧。”

      她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不再把他隔绝在高墙之外。唐裁玉目送湛如水走了,抱着她送的米酒,觉得自己的坚持有了一点回报。

      唐裁玉虽然对别人总是爱答不理的,面对湛如水的时候,却仿佛低到了尘埃里。他本人不在乎,受虐受的甘之如饴,只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于这种心态,林钏不太能理解,可能有钱人家的公子就是喜欢寻求刺激吧。

      青鸾除了做针线之外,就是喜欢读话本。她曾经以一种博览群书的姿态说:“少宫主,你不懂。这样清新自我不做作的姑娘,特别招有钱人的喜欢。”

      林钏一脸迷惑地看她,说:“有吗?”

      青鸾说:“当初你不也是被湛姑娘独特的气质吸引了吗?”

      林钏确实对她印象深刻,高冷的气质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她放蜈蚣咬苏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们友谊的起源是同仇敌忾,比单纯外在的吸引更加深刻。

      跟湛如水冰释前嫌之后,唐裁玉的心情好了起来,开始反省自己不该给孟怀昔使绊子。

      孟师兄是个大度的人,应该不会记仇。然而这么不了了之肯定是不行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强行假装失忆,碰上了会很尴尬。

      唐裁玉决定效仿湛如水的做法,亲自做点东西送给孟怀昔,用实际的行动来表达歉意。

      这天下午,林钏来沐风阁上课。她刚坐下,见唐裁玉朝这边走过来。平时目中无人的唐大少,今天看起来狗狗祟祟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不想被人发现。

      唐大少停在她的书桌前,屈尊弯下了腰。

      林钏下意识看旁边,怀疑他找错人了,说:“湛如水还没来。”

      唐裁玉说:“我找你。”

      他从腰包里拿出一只机关鸟,放在桌子上说:“帮个忙,等会儿替我送给孟师兄。”

      林钏莫名其妙,说:“你自己给他吧,一会儿他要来上机甲课的。”

      唐裁玉有点别扭,说:“让你转交你就帮一下嘛,你们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林钏觉得他这话很有问题,自己什么时候跟孟怀昔的关系不错了。

      唐裁玉去自己座位上坐下了,往外掏书本。林钏回头说:“喂,我跟他不熟啊。”

      唐裁玉摆了摆手,敷衍地说:“好的好的,不熟就不熟吧。”

      看得出来他是不好意思去道歉,想找个人转交。但林钏也不想出这个头,毕竟喜欢孟怀昔的女孩子太多,万一招了眼,是要被排挤的。

      这时候唐裁玉眼睛一亮,指了一下门口。林钏回过头,是孟怀昔来了。

      孟怀昔的目光敏锐,很快就发现了林钏桌子上的机关鸟。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看见唐裁玉跟林钏互相打手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唐大少还没折腾够么,坑了自己一回不说,又要来挖墙脚了?

      孟怀昔面无表情地去座位上坐下了,浑身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林钏嗅到了一丝误会的气息,他们之间已经够乱的了,不能搞得更糟了。

      她朝孟怀昔走过去,把机关鸟放在桌子上,直截了当地说:“唐裁玉让我送给你的。”

      孟怀昔脑袋上冒出了新的问号。林钏明白了,刚才他果然以为是唐裁玉为了报复他,故意跟他在意的人套近乎,来跟他示威。

      林钏有点好笑,说:“一个两个的,幼不幼稚。”

      孟怀昔意识到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松了一口气,对别的倒是都不在乎了。

      下课之后,孟怀昔站在舞雩台前的鱼池边,拿出了那只机关鸟。孟怀昔按下机关,小鸟扑着翅膀停在他面前,一点灵光围绕着它,唐裁玉的声音传出来。

      “孟师兄,对不起。这只机关鸟送给你赔罪,别生我气了。”

      孟怀昔伸出手,小鸟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只真的鸟一样,低下头开始梳理羽毛。

      以他们现在的能力,还不能用意念送信,这种能寄托神识的小玩意儿就很重要了。

      这几天唐裁玉看到孟怀昔的时候,目光就躲躲闪闪的,本来以为他是心虚了,没想到他还会认错。

      孟怀昔摸了摸机关鸟的脑袋,仿佛在揉唐裁玉的狗头,说:“这样就想跟我道歉,还差得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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