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暖》豆九

19、第 19 章

　　饭馆开业那天选在12号，周六。
　　邱尤站在店里，心里挺复杂的，头一回当了小老板，说实在的心里挺没底的，就不知道折腾着折腾着哪一天就歇菜了。

　　季小沫抽着嘴角看她，“你丫的脑筋抽了吧，人家是开门红，你这是开门就指望着咯嘣啊。”
　　她不搭理季小沫，这人的脑细胞只有单线条游动的，让她转个弯儿估计能变成对对碰，最后都能把自个儿绕晕了。

　　店门口拉了一条横幅，新店开业，全场第二份半价。
　　这玩意儿是理发店长方玖言想出来的，那天她们一伙儿人凑在一起商量开业的事情，小方店长凭借着多年开理发店的经验，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开业当天整个活动，搞个第二份半价。但凡有人想吃，绝对会再拉一个朋友，一个顶一个，这人流量不就多起来了么。

　　事实证明，这效果还挺立竿见影的。
　　中午十一点不到，外面已经排起了队，打眼一看，里边儿还夹杂着些本地的人。

　　徐大眼手里捧着一个铁碗，勺子在里边儿划拉划拉地转个不停，眼睛眯着玻璃窗里的菜格子，吸了吸清鼻涕。他瞧见季小沫从厨房里端出了水煮鱼片，一响声，喊了，“小鸡子，你也搁这儿打工呢。”
　　季小沫登时嘬起了牙花子，“谁小鸡子呢？”

　　徐大眼笑了一声，“嘿，可不就是喊你吗。”他把碗筷递了过去，“给我来个水煮鱼片、地三鲜，加上个烧茄子。”
　　季小沫不耐烦地接过这人的铁碗，往里面囫囵添了几勺菜，在这人开口又要哔哔时，一瞪眼，“你再给我废话，老娘把菜都给你抖没了。”

　　徐大眼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瞧把你小气的。”他听见前面结算的人凑在一块儿平摊第二份半价的费用，于是推了推鼻梁上的厚框眼镜，“啥第二份半价呢？”
　　季小沫冷笑了一声，“没你的事儿，你又没有第二个人跟你平摊半价的饭钱。”

　　徐大眼眉毛一皱，想明白了。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向了前边穿着军绿色工装外套的人，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人的肩膀，“哥们儿，你跟我凑凑单呗？”

　　军绿色工装的人一转头，露出了一张肉呼呼的脸颊，眼睛倒是挺灵动的，出口却是一把娇滴滴的嗓子，“叫谁哥们儿呢？”
　　徐大眼这会儿眼睛都抡圆了，眼睛不自觉地向人家的胸前瞥了一眼，黑色棉衣下隐约能看到隆起一个不大的弧度，于是立马改口，“大姐……”

　　那人顿时咬起了牙，“欠揍呢？”
　　徐大眼脸颊都快抽筋了，立马摇了摇头，紧忙改口称呼了一声‘美女’。
　　最后，两个人总算是顺利拼成了单。

　　外面一片喧闹，交谈声、嬉闹声和饭碗的碰撞声穿梭在整个饭馆里。

　　厨房里也是一阵手忙脚乱，邱尤熟练地将牛肉切成见方的小块，拧了煤气灶，放到锅里焯好，再捞出来，控干水。淡灰色的牛肉一粒一粒地分布在盘内，散发出淡淡的肉香。

　　倒油入锅，勺内加上适量的水，将葱、姜、花椒面和牛肉粒放到了锅里，等牛肉九分烂的时候，加入了切成块条状的土豆块。
　　最后装盘时再撒上香菜，一大碗牛肉炖土豆粘稠适中，牛肉香嫩、土豆酱黄。
　　她把这盘菜端出去放入菜格子中，紧忙擦好手过去帮忙结算饭钱。

　　季小沫忙的嘴巴都快打飘了，一转眼瞧见邱尤，迎面就喊了一声妈，让她到厨房里挪一叠子干净的碗筷出来。
　　邱尤也没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好，急忙要走向厨房。却听见旁边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大邱啊，您这闺女跟你一般年纪大啊。”有人打趣了一句。
　　“嘿，你俩这是忙到乱辈分了。”说话的人边说还边舔起了手指沾到的汤汁。
　　饭馆里的笑声愈来愈响。

　　季小沫咽了口唾沫后呆呆地看着邱尤，“我喊你妈了？”
　　邱尤回忆了两秒，…似乎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沉默的空气里，她俩对视一眼后，突然就开始爆笑了。

　　这点儿欢快冲淡了疲劳感，邱尤甩了两下胳膊，活动活动酸胀的胳膊肌肉，紧接着又投入了繁忙。

　　一圈忙下来，前胸后背已经燥出了汗水，邱尤撩起衣袖擦了擦汗，眼瞧着店里的人慢慢地变少了，这才逮着空赶紧去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已经干哑的喉咙。

　　等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邱尤和季小沫两个人累的瘫倒在椅子上，把椅背朝前放着，双手靠在上面，扶着下巴，就这么没个形象地歪斜着坐。

　　季小沫转头看了眼一排桌子上还没收拾的碗筷和饭菜粒，伸出手肘动了动她，“还有一大片等着咱呢。”
　　邱尤累得连眼皮子都懒得掀起，从鼻腔里‘哼’一声，“先坐会儿，累死我了。”

　　她俩坐着休息了大半个钟头，这才起身忙活。
　　季小沫手里提着一大袋剩饭剩菜准备出门丢垃圾桶里，一跨出大门，‘哎’地叫了一声。

　　邱尤正拿着块小抹布搓搓洗洗，一听到响儿有气无力地抬头问了一句，“又咋了？”
　　季小沫瞪着两只大眼睛傻傻地站在店门口，话都说不顺了，“大邱，你...出来瞅瞅。”

　　邱尤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起身走了出去，外面的风吹的依旧很带感，就是阳光比早上那会儿暖和了点。她倦怠地眯了眯眼睛，看向季小沫，“喊我出来看空气？”
　　季小沫撇了撇嘴，再伸手指了指店门的两边。

　　邱尤转头一看，差点没惊吓到。
　　店门口两边放着一长排的花篮，底下三脚架支撑，圆盘里的花枝饱满，一朵朵鲜花沐浴在暖阳下。饱胀的花蕊颤巍巍，飘飘然，红的好似一团火在风中抖动。一看就特别喜庆。
　　上面有条幅挂着，大字舒展：财源滚滚达三江，生意兴隆通四海。

　　季小沫嘿嘿笑，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邱尤的胳膊肉，“看不出来嘛，你还会搞这一套。”
　　邱尤瞪着眼睛转向她，“你认识我几年了？”
　　季小沫还真的就掰起手指头开始算，末了，翻了翻上眼皮，眼珠子咕噜噜转，说，“十五年？”

　　邱尤又问，“你觉得我会搞这一套？”
　　季小沫茫然地晃起了小鸡脑袋。
　　邱尤冲她脑门弹了个响，“那不就得了。”

　　她俩解决完这个问题，很愉快地走进了店里。走了两步后，邱尤猛地站住了，转头看向季小沫，吊起了眉梢，问，“不对啊，所以那花篮到底是谁送的？”
　　季小沫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邱尤心里冒出了个人，随即又轻轻咬唇，不敢确定，“会不会是温延啊？”说到这个人的名字时，她觉得自个儿的呼吸都放轻了。
　　季小沫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一拍掌，“肯定是。”

　　邱尤摸出了兜里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略一停顿，随即轻触屏幕摁了拨打。约莫响了十秒，才被接通了。
　　温延那沉稳悦耳的声音顿时砸入了耳廓，“大邱？”

　　邱尤耳朵尖霎时有点发烫，连忙清了清嗓子说，“咳，那啥，问你个事啊，那个门口的花篮是你送的吗？”
　　温延轻声笑了起来，“嗯，好看吗？”

　　果然是这个人！
　　邱尤心里冒出了花儿，脑袋里砸出了许多小蛋壳，一圈子霹雳哗啦。她又想起了这个人好看的脸蛋，高挑的身材和那温润的脾气，愈想，心里就愈发地抓痒。怎么，这么好的人就被甩了啊。她暗搓搓地磨牙，怨念甩了温延的那个人，觉得那人的眼睛估计是屎糊成的。

　　温延等了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轻蹙眉头，问，“不好看么？”
　　邱尤连忙回过神来，使劲地点了点头，“好看，真的很好看，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

　　温延愣了一秒，笑出了声，说话都染着愉快的节奏，“嗯，你喜欢就好。”
　　邱尤的心里又开始荡漾了。

　　挂了电话后，季小沫就用一种奇怪探究的视线胶着在她身上，搞得她走路都快顺拐了。她瞪着季小沫，说，“你吃多了撑的么，看我干甚。”
　　季小沫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大邱，你现在最好的朋友还是我么？”

　　这话把邱尤问得呆愣了会儿，眼瞧着季小沫的表情愈来愈暗淡时，连忙勾过这人的肩膀，把季小沫的鸡脖子夹在手肘间，五指按在那一头鸡窝上一顿揉搓，“你丫的想啥呢，咱俩打小一块儿捏泥巴长大的，你问这种话有意思么。”
　　季小沫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不是怕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么。”
　　邱尤笑骂，滚蛋。

　　晚上锁好卷帘门后，她俩一块儿走在大街上。这会儿街上人还挺多的，两边摆出了许多小摊，挡风帐篷撑起了一个又一个，连着看过去，红的绿的蓝的，嵌成一片小天地。邱尤转头看了眼季小沫，这人还在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边了。她笑了声，说，“够了啊，笑一路了还没笑够啊。”

　　季小沫屏住了呼吸严肃了一秒，又忍不住乐了，她颠颠儿地凑到邱尤旁边，用身子把对方撞到了一边，又贱兮兮地开口，“五百多呢。”

　　邱尤也用肩膀把她顶回去，哼了声，“瞧把你給出息的。”
　　季小沫哂笑，“出息是谁啊？我只认钱哈。我只知道今儿咱赚了五百多块。啧，这才开业第一天啊，就这么个成果，超出了俺的预想了！”

　　邱尤看了眼季小沫红扑扑的脸蛋和憧憬的双眼，嘴角也止不住笑意，“嗯，以后继续翻倍赚。”
　　季小沫表情瞬时变得生动起来，站在原地停了几秒。邱尤正准备转头瞅瞅这人咋了，就看见季小沫张开了两只胳膊做出了飞翔的姿势，紧接着往前面的街道冲了出去，声音洪亮地吼道，“我是一只快乐的小小小鸟啊，呜哇，五百多啊！”

　　邱尤嘴角一抽，都没脸去看路上行人的反应了。她避开跟那二货的距离，插兜顺着墙根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