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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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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仙阁中乍一看并无不同,只是关了禁闭的少阁主瘦到脱相,形销骨立,饭菜也吃不下多少,人人都说怕是少阁主得了什么病,可他偏偏不让任何大夫靠近他,除了凌云境的小掌门和右使李长瑜,无人能近他身。
袁思越心中恨意早已经抚平了大半,苏玉的意志力出乎常人,每日发作便只是躺在床上,濡湿半床被子,实在难忍了才会低声呻吟,胃口也十分差,这些日子连带着袁思越都瘦了许多。
苏玉忍着身体剧痛,想去另一间屋子给若梅点上香,被袁思越一把按了下去。
“行了你……”袁思越撇嘴,“我去给你点,你不用不放心,我绝对闭气不闻!”
苏玉连话都说不出,只张大着嘴喘息,如一条濒死的鱼。
袁思越不管他答不答应,反正他现在这副鬼样子,也阻止不了,袁思越将床头的木匣子打开,隔着帕子捻起一小块香,一溜烟去了对面的屋子,深吸了一口气后,燃上了香,又赶紧关好门回了隔壁,进屋子前还小心凑了凑鼻子,确定自己跑得快,身上没沾染上味道才放心进屋。
叶归闲近日总是心绪不宁,暴躁易怒,甚至癫狂失智,总觉得身体中如有小虫不停拱动,又疼又痒,夜间也难以入眠,胸口憋闷着一股气,难受得慌。可换了十来个大夫也没诊断出有何不妥,叶归闲干脆便也不想看大夫了,他不日就要出发去凌云境,和映月宫之人一同去剿灭凌云境,这般快事他绝不可因身体不适而错过,何况他手中还握着一张王牌,便是凌云境的小掌门。
叶归闲思及此处,想起众人最近常常说起的苏玉的变化,那个若梅被苏玉关在屋里已经许多日了,叶归闲心中总有些痒痒,还怪想念的。
“阁主。”
门后护卫恭敬行了一礼,却见叶归闲一摆手阻止了他们,道:“不必跟着。”
西苑并不远,叶归闲总共也没走了几步远,可这却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踏进西苑,自失了一双女儿,这里对他来说便是无尽苦楚和折磨。
一路的守卫纷纷行礼,直至西苑深处的客院,远远便听到女人纵情的歌声夹杂着不知欢愉还是痛苦的呻吟声,院子门口的守卫见到叶归闲都觉得有些尴尬,好在叶归闲阻了他们行礼,只悄声进了院子,并未问他们什么。
叶归闲推开传来歌声的那件屋子,和恍恍惚惚衣着清凉的若梅四目相对,若梅疯疯癫癫一把将他拉近了屋子,合上了门,不由分说一双腿直接攀附了上来,叶归闲不知怎的,忽觉胸口通畅了许多,不由深吸了一口这醉人香气,一时也恍惚了起来,和若梅一同纵情声色,院外的护卫面面相觑,看不懂这阁主赐给少阁主的美人,怎么就又自己享用起来了?
待醉芙蓉燃尽,叶归闲朦胧了许久,才清醒过来,一身的病症似全都消了,比起从前还更精神了些,叶归闲心中察觉不妙,他本是打算来看看苏玉的,可一闻到这香味,便如失了神志一般,叶归闲隐约猜到,这小子用他的陷阱反过来设计了自己。
叶归闲无心理论,穿好衣服便落荒而逃,隔着袖子抓了一把那香灰,叫了十几个大夫到他的住处来,十来个大夫围着那香味闻了又闻,口径一致说是阿芙蓉。
叶归闲怒目切齿:“可有戒除方法?”
十几个大夫面面相觑,没一人敢开口,还是叶归闲随手指了一人:“你来说!”
那大夫吓得噗通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阁主年事已高,若要强行戒除,怕是会危及性命……”
叶归闲想到西苑里的小兔崽子,怒极反笑:“真的是做得好!”
后面又一个老大夫跪下道:“阁主香瘾还不算重,若是能克制用量,也并不会过于危害身子。”
叶归闲眉头紧锁,已是极不耐烦,背手踱步走了几圈,道:“你们去给我搜集叶城还有附近的村子镇子,只要有阿芙蓉的,通通给我带回来,愿意给的就给钱,不愿意给的直接杀了抢来!”
十几名大夫听到杀了抢来时,皆是一个哆嗦,各个恭顺应了声,退出了屋子。
叶归闲想着只要能凑够两个月的份量便好,等到了凌云城再想法子,却没料到,整个叶城无一家药铺有阿芙蓉,再去找种植的人家,也皆说一个月前被一个年轻人买光了,隔壁的镇子也皆是如此。十来个大夫不知如何交差,战战兢兢跪在殿下,叶归闲却只是摆摆手就让他们去了,大夫们如获大赦,虽看出短短几日叶归闲的用量早已超出,也不敢多言。
入夜,叶归闲急不可耐等着他的美人,若梅穿着轻薄纱衣,赤脚进了屋子,合上所有门窗,香炉早已从外间移到了床边,若梅点燃那香,二人神色皆如大醉,没多时缠绵到了一处。
西苑中,袁思越打横抱着苏玉,跃上了屋顶,手中的人轻得可怕,袁思越小心放下苏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就为了整垮叶归闲,你至于给自己搞成这样吗!要我说直接偷偷进他房间,天天给他点那香不就行了!”
“师兄你可能无知无觉进他屋子?”
“不能。”袁思越老实道。
苏玉十分合时宜地嗤笑一声,惹得袁思越颇为不满:“你这臭小子,我不就是随口一说,至于嘲笑我吗!”
叶归闲便是意志力再坚定,也比不上这阿芙蓉的魔力,苏玉只让若梅熏好自己,去爬了叶归闲的床,情到浓处再点上一只醉芙蓉,什么凌云境什么云仙阁,皆抛诸脑后了。
至于若梅,早在她第一次被苏玉折磨,便知自己是上了瘾,为了这芙蓉美梦,早已心甘情愿为苏玉所用了。
二人在屋顶打打闹闹,又好似回到从前一般,袁思越闹够了伸了个懒腰,问苏玉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苏玉沉静盯着袁思越,仿佛听到他在问:“你当了阁主后,打算待我如何?”
苏玉冷冷笑了笑:“接下来打算看我心情。”
原本热闹欢愉的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袁思越垂着眼帘,似乎这才想起来,二人已经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了,只是自己有些怂,落在了敌人手里许多日,还为敌人的身体操心不已。
苏玉的身体一番折腾下也大不如前,他也厌倦了这般受制于人,给若梅停了醉芙蓉,当日叶归闲便癫狂重进了西苑,被李长瑜轻轻松松制服了,云仙阁就此换了主人。
苏玉坐在高位上,李长瑜在他右侧首位,目光却是有些空洞,他如今到底该做何事?叶归闲已无可能东山再起,至于苏玉,他这身子已伤了元气,怕是下半生都要活在折磨中,他杀与不杀又有何分别。
苏玉手下并无心腹,李长瑜在云仙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半生追求皆为此,李长瑜却开心不起来,如今门内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右使已经疯了,也有人说右使早已叛教,更有甚者说阁主和老阁主皆是右使下的毒,李长瑜却一概不在意。
叶归闲如今被关在他从前的寝殿中,那令人□□的醉芙蓉早已停用,叶归闲日日如丧家犬般,听见一点风吹草动便要拍门嚎叫,如今听见李长瑜站在门口也是如此。
看守的护卫知道右使是少阁主的大功臣,自然不会为难他,痛痛快快地放了他进屋。
“阁主。”李长瑜轻轻叫了一声。
叶归闲全然没了理智,一把掐住李长瑜的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嘴里不停念叨:“给我香!给我芙蓉香!!!快给我!我知道你肯定有!快给我!”
李长瑜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香,在香炉上燃了起来,叶归闲紧绷着的身体忽然放了松,抱着香炉进怀中,软软躺倒在地,喉间发出一声一声的狂笑,听得李长瑜都喘不上气来。
“阁主。”李长瑜又叫了一声。
叶归闲却还在狂笑,不知过了多久,叶归闲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喘气,似乎马上便要窒息。
“你这孩子懂事!哈哈哈!你这孩子懂事!”
叶归闲重复了两句话又开始狂笑,李长瑜长长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短匕,手起刀落扎在叶归闲的胸口。
“多谢。”
叶归闲道了最后二字,笑着松开了抱着香炉的手。
李长瑜闻着醉芙蓉的香味,学着叶归闲的样子,也躺在了地上,香味绕着鼻尖心头,悠悠转转。
“阿楚。”李长瑜对着高高的梁柱笑了笑,像极了从前的孟楚,温柔无限。
李长瑜伸手去够来了叶归闲胸口的匕首,摸了摸自己还在跳动的心,如有诱惑一般,越是跳动的强劲有力,手中的匕首便越想刺下。
“阿楚,我来找你了。”
手起,匕首却未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李长瑜的脸上,与梦里孟楚的泪重叠。
匕首哐啷落地,李长瑜跳上房梁,高声叫道:“阿楚!阿楚!阿楚你出来吧!我求求你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听你的好好活着,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能让我见一面……就一面……阿楚……”
“废物。”有人骂道,却不是孟楚的声音,却仍燃起了李长瑜的希望。
“郁婷君!你是不是给阿楚带来了?我求你,我求求你,让我见见她!我只想见见她……就见一面!就一面!”李长瑜说着已经哽咽,一双眼睛红得似兔子。
“她死在凌云境,哪儿还能有东西剩下,别做梦了。”郁婷君声音极轻,轻得像云上不经意拂过的风,却掩不住语间一丝哽咽和委屈。
二人沉默许久,郁婷君看着他脸上那滴血,忽然打破沉默叹道:“跟我走吧。”
见李长瑜不答,郁婷君道:“师姐平日里仗义,温柔,是幽兰峰最明事理之人,她在世时,谁都崇敬她,她走了,却落了这么个下场……我本想一走了之,和那个绝情地再无一丝瓜葛,可越想越不服气,我要带她回去,她……也定然是想回家的。”
“去哪儿?”李长瑜忽然迟钝问道。
“不知道,走走看看吧,师姐以前可是有管不完的闲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