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40、第 40 章

　　玉姝未搭理顾鸿影，画舫上一时有些安静，破水声清晰可闻。

　　“咦，你这里头怎么放着一枚铜钱啊？”嘉树看着玉姝打开佩囊将珠花放进去，眼快的看到里头孤零零的一枚铜钱，诧异道。

　　玉姝的小钱袋放在袖中暗袋中，嘉树自然知道。

　　“这个啊……”玉姝将这枚铜钱拿在手上，似想到了什么，面上有着笑，“是一个极其重要恩人……”

　　嘉树来了兴致：“恩人？什么恩人啊，快跟我说说。”

　　顾鸿影本想起身，闻言也坐着不动了，撑腮看她，小丫头年岁不大，恩人还挺多？

　　玉姝五岁时被父母抛弃在热闹非凡的长街，才五岁的玉姝并不知道为什么娘亲会不要自己，一个转身娘亲就已消失。那时正值隆冬，玉姝在那条街上寻了好久好久，也没有娘亲的身影，最后身上厚实的衣物也被路边乞儿抢走，又冷又饿，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寻父母，缩在街口奄奄一息之际，有人给了五岁的小玉姝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没同她说一句话，但是看着她吃完后，却又给了她一些银钱。那时玉姝不过五岁，碎银被旁的乞丐抢走，只藏了一枚铜钱在身上。

　　嘉树追问道：“那人什么模样你还记得么？”

　　“不记得了，”玉姝对那时候的记忆虽然深刻，可到底不过五岁，她道：“我只记得他手上拿着一柄剑，剑柄上铸有墨色的流云，好看的紧。”

　　顾鸿影闻言微怔，小丫头五岁……便是十年前，十年前……

　　嘉树拉着玉姝的手一阵叹息，“那真是还好有那个人，应当是个侠义心肠的江湖侠客……”又是一阵唏嘘，“哪有这样做父母的，你才五岁……”

　　父母……玉姝只记得那时候娘狠绝转身的背影，连她的面容都已记不清，她笑道：“早过去了，现下他们就算站在我面前，我也不认不出了……再说，我这些年也过得挺好的。”

　　“十年前江南大旱，不少人流离失所，卖儿鬻女。你那时若是在江南，你父母兴许……会有苦衷。”郎月明摇头道：“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佛经儒道一套一套的，玉姝听得发愣，不明白为何会从一枚铜钱说到佛经有云……总算有些理解顾鸿影为什么会叫他小古板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顾鸿影，后者手撑下颌处，抿唇垂眸，眉心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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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青剑湖回来，玉姝瞧着珠花便忍不住思索，思索了良久，也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碧心兰给姐姐的任务一向苛刻的很，难不成她也以为青剑湖湖中亭中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遣姐姐去偷？那这老女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门外响起急促的几声敲门声，玉姝起身开门，一开门嘉树就窜了进来，“后日就要去桃花坞了，你说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衫合适一些？”

　　后日……玉姝那日同顾鸿影说到要去寿宴，他若是要去的话，那寿宴不得变成讨伐会？

　　“我觉着我带来的衣衫都没什么好看的，要不……”嘉树想出个好主意来，“我们出去买些新的？早便听闻姑苏绣娘的手艺都绝佳。”

　　嘉树说走便走，玉姝正好也出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贺礼。

　　出门时，正瞧见两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进了他们院中，玉姝多瞧了一眼就被嘉树拉着走了。
　　长街热闹依旧，因着王家老夫人大寿，两道树木更是挂满了祈福的红绸与祝寿词。

　　玉姝跟着嘉树一道穿梭在姑苏绣楼中，偶瞧瞧首饰珠宝，两人两手空空准备先去吃些东西。
　　嘉树愁的是那些不合心意，玉姝想的是袋中银钱。

　　行至护城河石桥旁，那里空出来一块，熟悉的香味儿与桌椅皆不见踪影，玉姝奇了：“这馄饨摊换地方了？”

　　嘉树问了一旁的摊贩才晓得，这馄饨摊早几天就收摊了，不晓得去处。

　　二人无法，只得临护城河寻了家酒楼，一楼客满，只剩二楼雅间。

　　玉姝想走，“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吃？”这雅间价格听着也忒贵了。

　　“没事，我今日带足了，请你吃醉酿虾。”嘉树拉着她要上楼，小二自然忙不迭跟着招呼。
　　谁知刚上二楼就碰见了数人。

　　嘉树最先咦了一声，“这不是那炮仗吗？昨日游湖今日美食，承阳派这贺寿贺得倒是轻松。”

　　“你！”唐星碍着有人在，抑制怒火，冷哼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难不成……是跟着我们来的？”

　　我们？

　　“妹妹，你也在这儿呢。”王世伊手上提着些糕点，恰从楼梯上来，抬手吩咐了一声：“我们坐一桌就成了，菜快些上。”

　　小二忙不迭应好，搭着白巾下楼了。

　　气氛微妙的四人进了一处天字号雅间，还未落座唐星就有些憋不住问道：“世伊，你方才唤妹妹，你何时还多了个妹妹？”目光在嘉树与玉姝之间徘徊，这要是真是王家人，那昨日她那行径……

　　“妹妹便是妹妹，我来介绍一下，”王世伊不知道她们昨日不欢愉的见面，还指了指玉姝道：“那是我妹妹，叫玉姝，这是天青城天阁药谷的大小姐，嘉树……这是万夫人的亲传弟子，唐星。”

　　唐星面色有些发白，僵硬着面皮一一道好，拿捏不出师姐的架子，昨日回时就被师父说道了，做事太冲动。

　　嘉树瞧的好笑，也假模假样道：“唐姑娘好。”

　　这酒楼本就在王家名下，有王世伊在，菜自然上的极快，还加了道嘉树心心念念说要请玉姝尝尝的醉酿虾。

　　茶余饭后，玉姝见王世伊手中的油纸包，好奇道：“那是什么？”

　　“御味斋的糕点，给家里的小兔崽子们带的。”王世伊道完，又有些埋怨的看向玉姝，嗔怪道：“你昨日去青剑湖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唐星捏紧了茶杯，昨日之事王世伊还不晓得。

　　“就是过去瞧瞧，昨日发现青剑湖中有一湖中亭，建得极其精巧。”玉姝拖长了‘湖中亭’三字，道：“下次再约你一道。”下次兴许便是姐姐回来的时候了。

　　王世伊没察觉到唐星的不自在，她与唐星也不过泛泛之交，今日她本不想出门，娘说要她带唐星去姑苏城转转，尽尽地主之谊，才带她一道逛了这许久。

　　得知玉姝与嘉树时出来挑选衣裳的，王世伊来了兴致，要带她们去王家名下的绣楼去挑选衣裳。

　　玉姝本不愿去，怕同王世伊交集过多，日后姐姐回王家要多费周章，可无奈王世伊先说定了嘉树，再两人一起游说她，无奈才一道跟了去。

　　“你当真是王氏女？”王世伊带着嘉树去试衣裳了，唐星才靠近玉姝问道。

　　玉姝摇头，见她目光狐疑，又反问道：“怎么，你看我像？”

　　“那世伊为何……”唐星不解，王世伊乃是王家这一辈儿唯一的女孩，万千宠爱，待前往桃花坞的各大门派的师姐师妹们温和有礼，却皆是泛泛之交，从未与何人关系亲厚，也未听说她何时有了个闺中密友。

　　玉姝见嘉树抱着衣衫去里间试穿了，目光滑向唐星，唇边抿出丝笑意来，忽而靠近她，压低了嗓音道：“昨日你师父，是让你去瞧那湖中亭，是否别有洞天吧？”

　　本只想诈一诈，谁料唐星瞪大了眼，反应极大，“你想干什么！”

　　这二楼人少，嘉树与王世伊去了里间，外边便只剩下玉姝与唐星，玉姝转了转眼珠，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如何知道的？有没有……告诉过王世伊？”

　　“你……”唐星惊讶过后便是谨慎，警惕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其实，我也同你一样，”玉姝笑得恳切，忽而心生一计，道：“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唐星心浮气躁，却也不是蠢笨之徒，很快便面色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承阳派弟子自然不缺金银钱财，”玉姝凑近了些才看清楚，唐星衣裳前襟上的门派图腾，当真是用金线所绣，“所以你要寻的，定然同此无关。”

　　唐星拧了双眉，正要否定，却听她压低了声音愉悦道：“我同你们不一样，我对金银钱财极其感兴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不要急着摇头嘛，”玉姝左右瞧了瞧，确定毫无一人，才低声步步分析道：“你看现下，以世伊姐对我的信任，那亭中的秘密，我迟早要知道的。我只取钱财，旁的毫无兴趣。”

　　唐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她发上孤零零的一支木簪与手腕上半旧的银镯子，瞧着还真不似个有钱的主，又想到昨日在亭中，连掉在水中的那么一枚珠花都要捡回去……

　　“我也不要你告诉我万夫人想要的是什么，”玉姝如玉的面容满是恳切，她低声道：“我只与你谈交易，我帮你们打探出那亭的秘密，事后……里头的钱财我都要，而且，要你们将钱财偷偷运到姑苏城外再给我。”

　　“怎么样？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玉姝谆谆善诱，“双赢啊，而且……没有我，你们一定不知道那亭中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