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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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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阻碍走了,康佂起身先是理了理被弄得皱巴巴的衣服确定没有异样后,才跟在梁安的后面往病房走。
梁安和康佂到时张秀兰正半躺在病床上发呆。看见康佂进来时张秀兰明显有些惊讶。康佂看到了张秀兰这个小小的表情变化,心里偷偷的笑了。这个女人不会以为自己就这么走了吧?可是笑完又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混帐事才会让一个母亲以为自己骂两句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姨现在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梁安俯身去检查张秀兰的心跳和体温:“肠胃感觉怎么样?刚才上厕所了吗?有没有便血?”
张秀兰抿着唇摇了摇头。
见她不说话梁安仍旧追着问:“摇头是什么意思?没有上厕所还是没便血?没有不舒服还是没有没有不舒服?”
张秀兰瞪了他一眼,扯着嗓子叫:“你这个医生说话能不能干净一点?张口闭口便血便血的不知道还有个孩子站在这里吗?”
梁安被张秀兰骂的一头雾水,指着自己问:“孩子?谁?我吗?”
康佂被张秀兰这么一喊忍不住红了脸,原来在张秀兰心里现在的他都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为了掩饰尴尬康佂暗暗清嗓,他看着梁安问:“她情况怎么样?”
梁安站直身体收好自己的工具半调侃的说:“嗓门这么大完全没问题。既然住进来了肯定不会像正常人那样行动自如,有什么事不必太过大惊小怪。”
张秀兰啐了他一口:“呸,庸医。”
梁安笑嘻嘻的往旁边躲了一下,看着康佂说:“哎呀呀……阿姨这儿还有个孩子在呢,注意点个人素质。”
康佂算是知道梁安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了,面上笑嘻嘻的背地里还不知道会怎么使坏。也就是这一刻他在认真考虑给张秀兰转院的事。不然张秀兰的病还没恶化倒是被梁安给气没了。
张秀兰被子一捂又开始睡觉,她就好像睡不醒一样除了吃饭外的其它时间都在床上躺着睡觉,康佂也不知道她是真睡还是装睡。
走廊上的等已经关了,只有头顶上的电子荧幕还幽幽的亮着现在的时间。
梁安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康佂,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那两颗肾已经彻底坏死了,从她的检查结果来看也不适合动刀,但是不动刀时间就不多了。你别看她现在活蹦乱跳的,其实是躲在被子里难受呢。”
对此康佂早有心理准备,他问:“手术的话还要等多久?”
梁安说:“目前肾源很稀缺,快则一年半载,慢的话自己想。”
康佂问:“怎么样可以一周内安排上?”
梁安被他的话逗笑了:“康老师你这个门外汉未免也太门外了吧,想要快也行,你和她一起手术就有了。”
这个意思就是康佂可以拿出一个肾给张秀兰。
康佂想也不想,应道:“可以,一周内给我安排上。”
梁安沉默了一下,才说:“身为医生我不该危言耸听,但实话就是少了一个肾对你,尤其是弱不经风的你来说,风险很大。”
康佂虽然不了解少了一个肾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但是体内的东西除了阑尾外也没什么是少了没事的吧。就算是阑尾如果没发炎的话也没人会想去动它。
“她这个病不是突发的吧?”康佂小时候的时候隐约感觉到张秀兰身体不是很好,家里瓶瓶罐罐的并不少:“是长年累积下来的对吗?”
梁安像看个怪物似的看着他:“康老师现在知道来问了,上午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啊。”
康佂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疯会问这个,只是这一天时间内他看到了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张秀兰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时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哪些细节没有发现。
梁安说:“她算是我见过的所有患者里病症托的最久的了,最起码有二十五年,这个病发作起来其中的痛苦程度不是言语能说出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她肯定比你过的痛苦百倍不止。关于手术还是再等等吧,她的忍耐力比普通女性强很多应该可以撑得住,我尽力给你寻肾源。”
康佂说:“谢谢。”
二十五年,那就是他五岁的时候张秀兰的肾就开始出现问题了,仔细想想大概也就是那时候起,张秀兰抱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和他说话时语气越来越严厉,慢慢的就变成了他更加陌生的样子。
看着梁安的背影康佂又出声叫住了他:“不等了,就一周。还有……这件事麻烦你替我保密,谢谢。”
梁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康佂又在窗口吹了一会风才回病房,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正午。
康佂闭着眼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而且四周安静的可怕,就像是特意因为什么而保持不出声。他越想心越凉,双眼攸的睁开了,正巧对上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怯生生的看着他。
“卧槽……”康佂吓得从床上猛地弹起,小男孩显然也被突然睁开眼的康佂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嘴一瘪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掉珍珠。康佂这时候才看清这小男孩不是只有一只眼睛,而是另外一只眼睛被蓝色的布给挡住了。
一旁的康桦见状立马抱起地上的儿子给他拍背:“逸轩不哭,逸轩不哭啊……”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李逸轩的眼泪直接离了线,大颗大颗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
康佂刚睡醒脑袋还有点懵,看着李逸轩心里想的是这孩子还是个闷炮,哭都不带响的。
“瞧瞧瞧瞧……”康桥啧啧了两声:“好歹是个男子汉,怎么说哭就哭啊?”
李龙瞪了她一眼:“孩子哭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你家娇娇不哭是吧?”
康桥哼了一声,说:“那肯定不会跌一屁股就哭啊。”
王娇从康桥的身边走到康佂的身边,朝他伸出了手:“舅舅早上好。”
“早上好。”康佂看着她的手,问:“这是什么意思?”
王娇说:“击掌啊,或者你想换个别的方式?砰拳?砰肩?还是亲脸颊?”
康佂被她给的选项逗得哭笑不得:“这么洋气的打招呼方式你是哪里学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包含在国内八年义务教育系统里的东西啊。
王娇咧嘴笑着,说:“在手机里跟着视频里面学的,国外的小朋友们都这么问好。”
难怪。康佂也笑了,伸出手跟她击了一下掌:“Good morning。”
王娇睁大了双眼,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满脸惊讶的说:“哇啊!舅舅你的口语和外国人好像。”
康佂被她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说:“是吗,多说就像了,以后有机会舅舅教你。”
这边两个人相谈甚欢那边李逸轩已经停止了掉珍珠,一只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康佂。
“李逸轩?”康佂冲他眨了眨眼。
被叫到名字的李逸轩脸一红,瘪着嘴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大姐的儿子没错了。
康佂没想到大姐二姐的孩子都得到了她们的真传,李逸轩这容易害羞的样子和大姐简直一模一样。
康桦赶紧说:“快叫舅舅。”李逸轩咬着唇半天不说话,康桦越说他就越不开口,说到最后就连好脾气的康桦都开始有点生气了:“让你叫舅舅都不叫,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出息?”
康佂说:“大姐你别逼他了。”他笑着朝李逸轩伸出了手:“男子汉的事就让我们用男子汉的方式解决吧。”
康桦把儿子放了下来,李逸轩看着康佂的手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王娇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他的手放到了康佂的手上:“妈妈说表哥和舅舅小时候一模一样,舅舅你小时候也这么胆小吗?”
康桥急忙否认:“娇娇我没说过那种话!”
李逸轩像康佂小时候已经够让她膈应了,要是让李龙知道自己在家里这么和女儿说肯定少不了挖苦她。果然,听完王娇的话李龙笑了,不冷不热嘲弄着说:“哟,也不知道是谁啊,天天在家里酸没生个像弟弟一样的儿子。”
康桥呸了他一下:“谁羡慕你生儿子了?鼻子上的老花镜坏了吧?坏了有空就去换一副,别长一对眼睛还跟个睁眼瞎似的。”
“你!”李龙最恨康桥拿眼镜的事说他,每次她这么说都像是在指桑骂槐的说李逸轩视力不好。
这边两个人拌嘴不嫌累,那边康佂已经和李逸轩打开了话匣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逸轩眨巴眨巴眼,磕巴着说:“知……知道……”
康佂问:“那你叫我什么?”
李逸轩又低下了头,似乎是在喃喃自语:“舅……舅舅。”
康佂伸手摸了摸李逸轩的脑袋:“逸轩真乖。”
小时候每次张秀兰让他叫家里哪位长辈他也都会躲到姐姐的身后,张秀兰越是气急败坏逼他开口,他就越是紧紧闭着嘴巴不说话。康佂觉得这就是小孩的一种叛逆心理,可能他心里明明很愿意叫的,只是你越是让他这么做他就越是不想按照你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