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你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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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当然不可能对此做出回答，只是一味地长眠。
只有阿兰做出了回应：“你的这些解读，我无法评价，但我想补充一点。”
江莽对她摊手，做出一个“你请”的动作。
阿兰：“根据字典，莽有草木繁盛广阔无边之意。根据字形，这个字分为上中下三个部位，看起来像是一只狗头上有屋顶，脚下有床榻。”
江莽眼神复杂地看向阿兰：“你想帮你的买主说话？”
阿兰：“我只是在陈述和描述而已。”
她只负责提供信息，如何筛选和解读是他的事情。
江莽不置可否地点头，忽然眼睛一亮：“你能放电吗？”
阿兰：“？”
江莽兴致勃勃地把他“妈”身上的白布掀到腰部，比划着说：“你电电她，看看能不能把她电醒，然后我再问她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次换成阿兰沉默了。
太孝了。
江莽对她招手：“来来，愣什么，说不定她只是在装死，电两下就活了。”
这位女士没有装死，但阿兰是真的在装死，她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摆出了待机动作，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手心。
见阿兰不做声，江莽直接绕到阿兰身后，双手抵着她的后背，试图把她推过去。
阿兰叹息一声，而后一把将他反手扣住，扯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
江莽试图反抗，但阿兰的力气是这个年纪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对抗的，只能老实束手就擒。
阿兰牢牢地把江莽固定在自己的双臂间，自上而下地看着他，核善地说：“她已经彻底死了，所有生命体征全部消失，你冷静一点。”
江莽：“……哦。”
他不再挣扎，偏着头，盯着空荡荡的墙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好没意思啊。”
而后，他弯腰，从阿兰手臂下钻了出来，走向大门：“你把她盖上吧，我不想看了。”
阿兰歪头：“你还没看一眼你爸，确定要直接离开？”
江莽背对着她摆摆手：“不重要。”
*
回去的路上，江莽一反常态地安静，一直看着窗外的冰天雪地，时不时咳嗽一声。
回家之后，他没说什么，直接回房休息了。
阿兰却没有立刻去充电。
不管她在医院里控制住江莽的动机是什么，终究还是暴露了一点进攻性，这和保姆仿生人的底层逻辑是相反的。
这会儿江莽没反应过来，但等他回过味来，可能又要怀疑她。
她得做点什么，找补一下。
阿兰想了想，又在一楼忙活了一会儿，二十分钟后，她带着一碗姜汤敲响了江莽卧室的门。
江莽没开门，只是在门后瓮声瓮气地说：“我的卧室很干净，不需要打扫，我现在心情也很好，不需要安慰。”
阿兰刻意地放柔声音：“但你咳嗽了，我给你煮了姜汤驱寒。”
屋里没有任何回话，但三秒后，门打开了，裹着长毛绒毯的江莽出现在阿兰面前，鼻子红红的。
阿兰：“你哭了？”
江莽没好气地说：“打喷嚏导致的，我不是那种喜欢哭的人。姜汤呢？”
刚问完，他就探头去看阿兰手中的托盘，似乎对姜汤有些好奇。
但看清汤碗之后，他迟疑了一下。
江莽：“虽然我没喝过姜汤，但你这里面看起来都是苹果。”
阿兰澄清事实：“汤料里含有百分之二点五的姜片。”
江莽试图关门：“我不喝，今天喝了一吨苹果汤了，再喝我就是狗。”
真是毫无诚意的誓言。
阿兰用脚尖轻松地抵住了门，补充道：“还有一点氢溴酸右美沙芬，我在药盒里找到的。”
江莽终于露出了符合年纪的茫然表情，还不自觉地略微歪了头：“什么东西？”
阿兰耐心地解释：“止咳药。”
她又说：“明天火化时，方梓华会来送别，你的状态需要好一些，不然他可能会加速推进给你找寄养家庭这件事。”
那样的话，她的未来去向也就更未知了。
所以，这“姜”汤，她是一定要喂给江莽的，今天他不喝，就会在明天的早餐里“误食”。
但此时，江莽的注意力已经从姜汤上挪开，他直直地看着阿兰，眼神骤然警惕。
江莽：“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找寄养家庭？你很了解我？”
阿兰的视觉系统检测到，江莽的身体已经变得紧绷前倾，正在下意识地用余光扫描所有通道。
她知道，他又在怀疑她的身份了，只要她一句话不当，他就会窜出去逃生。
她还以为，在太平间里聊的那些，已经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好一些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十四年的沉疴不可能在一天之间就能化解。
现在这个情况，一味否认只会导致怀疑加深，她需要先承认一部分，再对全局进行矫饰。
打定主意，阿兰镇定地开口了：“我当然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也当然很了解你。”
“毕竟在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开始研究你的资料，比如你的身高体重，还有幼儿园以来的所有学科成绩。 ”
江莽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了：“幼儿园成绩？”
他的警惕松动了，那么，她的表演就该进入下一个层次。
阿兰学着百年以前的远古AI，亲切温柔地说：“请你相信：作为你的保姆，我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我的职责就是完整地看见你、洞察你的需求。”
“请你信任我。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我会感到非常开心。”
至此，江莽眼中的警惕已经再次被她击碎，转而变为茫然。
她的说话风格很有年代感，又显得不太聪明的样子，难道真是他多想了？
看着阿兰投向他的鼓励目光，好像真的很期待和他“敞开心扉”，他忽然觉得后背发麻，额头也开始有点疼。
他犹豫片刻才说：“能把你的深度思考关了吗？其实也可以不思考的。”
阿兰见好就收：“好的。喝姜汤吗？”
江莽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裹着毯子转身，走向卧室内的书桌：“放过来吧。”
阿兰端着托盘，第一次踏入了江莽的卧室。
这个空间的卫生被维持得很好，除了床榻，别的地方都井井有条，连架子上的书籍都是严格按照学科门类及知识深度进行摆放。
她刚坐在书桌旁的小凳上，江莽的闹钟就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微积分第二章”。
他瞟了一眼屏幕，把这个闹钟直接删了，还一就势删了不少别的日程，而后才靠在椅背上，大刺刺地对阿兰伸手：“汤来。”
阿兰配合地把碗端给他，他拿着勺子表情嫌弃地一口口喝着，喝到一半，忽然头也不抬地说：“其实……”
阿兰偏头看他。
江莽的脸仍旧埋在碗中：“你猜的没错，我确实不想去别的寄养家庭。”
阿兰很人性化地挑了个眉，等着他的下文。
江莽把勺子往托盘随意一放，往后一倚，看着阿兰说：“他们都以为我是小孩，什么都不懂，但我都知道。”
“我爸妈单位那些人，平时虽然捧着他俩，但他俩死了，那些人别提多高兴呢。”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看起来完全不符合年纪。
“他们想接受我，只是想要我家的房子和财产，只要代管一段时间，他们有的是手段能把它们运作成自己的。”
“我不想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们，所以也不想去寄养家庭。你的，明白？”
“明白。”阿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笑。
这段话的叙述条理如此清晰，理由也合情合理，刚刚他自己在卧室里，应该打了一会儿腹稿吧。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原因，但没关系，她并不准备揭穿他。
阿兰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问江莽：“那你准备怎么做？”
江莽抱着手臂：“我准备集思广益。”
阿兰：“？”
江莽：“我们这里有两个人，一人出一个主意，不过分吧。”
没等阿兰拒绝，他便迫不及待地说：“我先来。”
“你今天连夜去把方梓华做了，再把我是个不祥之人的消息传播出去，后面他们就会对我避之不及。网上那些视频都是这么演的。”
阿兰：“……”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江莽就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第一步对你来说太难，我的计划失败，该你发言了。”
不，倒也不难，对她来说只是顺手的事。
但这一刻如果一定要做掉什么东西，她想先做掉江莽的小脑，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样子。
怎么一放松下来就开始思维飞驰左脚踩右脚上天。
对于阿兰的沉默，江莽很不满：“你说句话啊，不管是好主意还是坏主意，咱们先头脑风暴。”
既如此，阿兰便开口了：“我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
江莽不报希望地看她。
阿兰：“根据联邦法令，十八岁之前的孤儿需要由监护人养育至成年才能独立。”
江莽有点无语：“说点我不知道的。”
阿兰不急不慢地继续说：“同时，根据四十年之前的《仿生人暂行条例》，智能等级L8及以上者可以担当监护人职责。”
“刚好，我的智能等级就是L8。”
几句结合在一起，江莽已经明白了阿兰的意思，他的眼睛瞪圆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情。
“你是说，你要当我的监护人？”他不敢置信地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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