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终散》曈穆

57、C视角

　　——这是什么？

　　孤单的灵魂不知在黑暗中徘徊了多久，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本纯白色的书。

　　书是很干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花纹，洁白无瑕的封皮上只镌刻着三个符号“0—1”。

　　纯净的灵魂将书捡起来，她疑惑地歪了下头，然后缓缓翻开这本书。

　　瞬间，白色吞噬了一切，黑暗止不住地颤抖。

　　许是久远许是刹那，幸存的黑暗藏在白色光圈之外，惴惴不安。而白色光圈之内只静静地躺着一本书——“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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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Momo的视线重新为黑暗占据时，画面中的一切都显得陌生，只有难言的臭味似曾相识。

　　——不会又……

　　似乎是在验证这一不好的预感，她的思绪被一声“呼啊~”的声音所打断。很显然她现在所寄居的身体正在伸懒腰，听声音应该是位女性。同时，一个字母C钻进了她的脑海。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的代号就是“C”了，和昨天一样……嗯，昨天？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认知，Momo感到很奇怪。奇怪产生没两秒，思绪就又被打断，因为C已经开始活动。

　　她先是将东一块补丁西一块补丁又薄薄的旧衣服穿好，然后掀开帐篷的帘子走出去。

　　冷风扑面袭来，将寒冷嵌进人类的骨髓。风一边“呼呼”地放声嘲笑，一边伸出怜悯的手推着弱小的人类前进。有时它们兴致来了还会捉弄瑟瑟发抖的人类，阻碍他们的脚步。

　　好在今天的风没什么兴致，所以C走得还算顺利。只是现在天还没亮，C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被冷风捶打得更为煞白憔悴。

　　C很沉默，连心理活动都没有，里面的Momo不禁怀疑这个人还没睡醒，又或者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

　　如果在以前，Momo一定会很同情很可怜这些人，但现在她可以做到冷漠，因为自从五月份到来之后，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同样的脸谱。而就像之前决定好的，她们不会成为圣母，因为没有这份能力。

　　不一会儿，沉默的C来到一个简陋的木头房子前，“当当当”的三声，明明没多大的力气却让木门掉了些渣。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瘦削的老头儿探出遮掩着精光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才落到C的身上。

　　“米饭。”简单的两个字，从C冻得发紫的嘴唇中吐出，宛若机器一般没什么感情。

　　“你想拿什么换？”老头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见到这副穷酸样也就知道了她还有什么“资本”。

　　于是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年迈的连牙都不剩几颗的老头儿将木头门又敞开些许，屋子里面的污浊杂乱显露无疑。但是没人会去在意，因为早已司空见惯。而C也一点犹豫都没有，迈着平常的步子走进这个简陋的木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Momo又陷入了黑暗。与“昨天”不同的是，她与这具身体的联系并不密切，只是强迫性地知道她的想法和感受罢了，其余的联系都可以自主切断。

　　所以，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Momo就将五感连接全部切断了，只不过依旧犯恶心，当然这份恶心的源头并不来源于她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Momo才试探地开启了听觉连接，结果耳边响起的是又一道开门声，以及稍微有点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怎么这么晚，儿子都出去了。”他抱怨了一句。

　　C攥紧拳头，盯着这张青白的脸，心中的怒火烤得Momo都感觉有些不适。

　　——她不会要弄死这人吧……话说这个男的有点眼熟啊？

　　最终，C还是压住了火，倒不是因为害怕男人，而是余光瞥见还在熟睡的女儿，她不想将孩子吵醒。

　　将手里用布包着的饭盒甩给男人，C头也不回地走进木屋，坐在女儿的身边，冰凉的手覆在小女孩的额头上，驱散高温。

　　此时的C有了点人的味道，冰冷的心似乎被这份本来惹人厌的高热温暖了，就连不知寄宿在何处的Momo都露出了丁点笑容。

　　然而耳边又即刻不合时宜地响起毫不遮掩的咀嚼声，C心中的温暖霎时消散。

　　她恶狠狠地转过头，盯着正在狼吞虎咽的“丈夫”，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你个杀千刀的废物，这都几个点了，你还不去找活儿干！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虽是刻意压着声音，但依旧有点响亮，起码从木头缝传到外面是没问题的。

　　而就在她话音刚刚落下没两秒，外面路过了几道“噗哧”声，男人青白的脸竟是惹上了红晕，当然是羞愤。

　　于是他扯着嗓子吼道：“你个破烂鞋子，不干不净的东西！嫌老子废物你就把这俩崽子扔了，滚去啃骚佬的棍子，快活去吧！”

　　说着，男人一气之下还将手里的饭盆摔在地上，“哐”的一声里面剩下的大半黄米洒了一地，瞬间被污泥侵染。

　　见状，C当即红了眼睛，抄起旁边的晾衣杆就要发疯。

　　男人则霎时变了脸色，急忙准备逃跑。

　　——……

　　就在这时，“呜哇”的一声啼哭，将两个被生活逼疯的大人“震慑”。

　　C赶忙撇下晾衣杆，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哄着。

　　至于男人，因着C的视线中没有他，Momo也就只能从声音去判断他在做什么。而分析下来的结果是，这个懦弱的男人居然是在捡和着污泥的米饭，捡完之后将饭盆往地上一放，说了句“你们别浪费”就推开门走了。

　　——什么东西！

　　就是尽量冷漠的Momo都难免咬牙切齿，可本应更为恼火的C却是没什么反应，她只是温柔地拍着迷迷糊糊的小女孩，轻轻地唱起了歌谣……

　　等到夜幕降临，C做好了晚饭，儿子也回来了，还面带着喜意。于是C就问了句：“儿，怎么这么高兴啊？”

　　然而她的儿子见到母亲，表情却很尴尬，并且神色也即刻变得阴沉。

　　C垂下眼眸，掩盖内里的悲伤，然后微笑着将干净的饭盒递给儿子，嘱咐一句“照顾好妹妹”，随即离开了这个只能容下三个人的破旧木屋。

　　等到了外面，C才偷偷地擦掉眼泪。

　　感同身受着，Momo多多少少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并暗暗决定——等脱离了这具身体一定要找到这家人，将这三个可怜人带走。当然，那个男的，Momo是不会救的，因为她终于想起了这个男人是谁。哼，没想到他就是“昨天”那个“儿子”！

　　这边Momo还在愤怒着，那边不知要去哪儿的C迎面就遇到了脸色青白的丈夫。

　　两人相顾无言，C冷漠地别开了目光，从男人的身侧走过。

　　只不过，在即将远去之际，耳边飘过微弱的一声“对不起”。

　　C回过头，注视着丈夫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竟升起了丁点愧疚，可她并没有停下脚步。

　　至于目的地，是一个散发着萎靡之气的帐篷，她的“工作”场所。

　　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重复了早上的情景。直至夜半三更，C才摇摇晃晃地走出帐篷，手里还拿着半根烟，这是她从客人手中买来的，要送给丈夫的道歉礼物。

　　C反省了自己，同时也对她的丈夫重新抱有几分希望。

　　感受着她的心情，Momo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着“还是算他一个吧”。

　　可惜，末世中不存在希望。

　　就在C怀抱着希望前往木屋时，一把刀从她的背后捅进了她的心脏……

　　死亡来得如此之快，甚至疼痛也只有一瞬间。随着沉闷的倒地声在安静的48区乍响，C的眼中最后映出的，是一张青白的脸。

　　耳畔幽幽地回荡着一句话——“已经没法儿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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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迎接死亡，又一次苏醒。不同的是，这一次苏醒过来的Momo没有恍惚，而是黑着脸急匆匆地跑出基地，结果刚出基地的门就撞上了Money。

　　因着相互作用力而双双倒地的二人，一个急切地站起来并打算开启数字空间，一个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对方。

　　“你干嘛、去，Momo？”Money蹿起来拽住她的胳膊。

　　Momo皱了下眉，解释了一句：“谋杀案。”

　　闻言，Money似乎很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我刚刚去处理了案子。”

　　“去处理了？”Momo看了眼天空，火热的太阳挂在正中央，于是她又问，“情况怎么样？”

　　“一个小女孩，惨死。”Money的声音微微发颤，含着怜悯与不忍。

　　可Momo却当即懵了。

　　一声“诶？”还未完全脱出口，她再度深陷黑暗，同时耳边突兀地冒出一个音节——【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