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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难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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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蓁。”谢绥之手指轻捻空却的油纸包,漫不经心地道,“这份糕点几乎全被你吃了,我记得你是小鸟胃,每每一份糕点都会剩下一半,看来是我的疏忽,请你相助做事,竟还让你饿了肚子?当是将你饿了许久,才会胃口大开……”
话锋倏地一转,“可是,偏殿内分明备有吃食,为何不食用果腹?”
那张如玉君子面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与不解,叶蓁蓁却是滞涩难言。
下了药的吃食,她哪里敢吃?何况,下的还是合欢散。
她根本不知道谢玉婉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纯粹想羞辱她让她丑态毕露,还是让她和哪个男人成其‘好事’?
这种恶毒又恶心人的法子,跟暗中下毒者一般无二。
同为女子,谢玉婉难道不知道这会让她遭受什么吗?
她不可能说出谢玉婉下药陷害的事,绞尽脑汁地找补:“当时,我还好,没有特别的饿。”
谢绥之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叶蓁蓁,那张小脸又红又白,原是那些吃食有问题,谢玉婉需要阿蓁调香,自然不可能下要人命的毒药,莫不是那种脏东西。
惊喜?消受……美人恩?
如果是这种惊喜,那还真是遗憾啊。
叶蓁蓁抬了抬眼皮,悄悄地看了一眼谢绥之,那副不言不语、深沉凝思的模样莫名让人心悸。
年少时,她就有些发怵他这副琢磨事儿的表情,让人觉得透着满腹心机,无人能窥破其内心。
交叠于双膝的细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松开,又捻着衣角,将掌下平整的裙裳揉搓成一团皱褶而不自知。
他知道吃食有问题吗?不,应该不知道。
否则,他岂会疑惑她为何没有食用偏殿的糕食?依谢绥之孤傲自诩的性子,定不会对一介妇人做这种卑劣无耻的事,他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同谢玉婉沆瀣一气。
“三哥?”叶蓁蓁忽的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想顺路回一趟家……”
“回家?”
谢绥之疑问的语气,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谁家。
“曲家。”
叶蓁蓁想回去看看曲文景,还有那个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去远离谢绥之的地方透口气。
谢绥之静静地看着她,黑眸略深了几分。
叶蓁蓁非常擅长看谢绥之的脸色,意识到他面色不虞,立马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谢家,不会耽搁给谢夫人抄经,更不会耽误调香事宜……”
话未说完,极速行驶的马车毫无预兆地勒停,车厢失控地大幅度倾斜,叶蓁蓁已然坐不稳,她大惊失色,身子直直地朝对面的谢绥之扑了过去。
刹那间,软玉温香扑了个满怀。
谢绥之一手揽住女子纤软的腰肢,一手护着她的脑袋,不至于在外力的冲击之下撞伤。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叶蓁蓁直接懵了,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谢绥之沉声道。
“回大人,前路突然冲出一个孩童,小人害怕伤到人,这才匆忙勒住马车。不想让大人受了惊,还请大人宽恕!”
“孩童可有受伤?”
“没,只是被吓住了,哭的厉害。不过,那孩子的母亲已经将他抱到路边安抚。”
谢绥之撩开车帘,往路边看了一眼,随即让随行的护卫给那受惊吓的孩童母亲一些碎银子,给孩子买些吃食。
自始自终,叶蓁蓁都被他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鼻尖萦绕着男子特有的幽幽冷香,她的脸蛋埋在谢绥之胸膛间,耳根发热,脸颊滚烫不已,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定跟天边的晚霞一样红。
街边是嘈杂的百姓,耳旁是谢绥之与护卫说话的声音,她根本不敢有所动作,害怕被人看见认出。
车帘放下的瞬间,隐约有人声从外面传来。
“咦,尚书令怀中好像抱了一位女子?”
“看花眼了吧,尚书令向来不近女色,哪家姑娘能入得了尚书令的青睐。”
叶蓁蓁感觉环绕在身上的那只手略微松开,她扬起小脸,入目是男子分明的轮廓下颔线,她赶忙别开头,慌乱地想要从他怀中离开。
她刚直起身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忽的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肩颈,将她整个身子重重地按压了下去。
力道过大,她被按得几乎跪了下去,脑子嗡地一下炸开,那位置可不是男子的胸膛,而是双腿的部位。
脸庞触在男子腿上,这种姿势的屈辱性可想而知。
她呜咽一声,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谢绥之却是侧转身子,半边后背靠于车窗,抬手一扬,宽大的外袍大半覆盖在她身上,劈头盖脸地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
刚做好这一切,车帘猛地被一截马鞭粗鲁掀起,伴随着一名女子恼怒的喝斥。
“谢绥之,你好大的胆子,听说你马车里藏了一个女人?”
谢绥之的大掌隔着外袍落在叶蓁蓁肩背,看似随意,实则暗暗使了些力气,闻听女子充满怒气的声音,掌下的身子似乎抖动了一下,不再挣扎抗拒,他也就卸了力道。
“谢绥之,本郡主同你说话,你耳聋了?”
郡主?
竟是谢绥之的未婚妻,朝阳郡主。
狭仄的空间满是男人灼热的气息,叶蓁蓁羞愤地咬着贝齿,小手死死地抓住男人的衣袍,剧烈颤动的心脏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这般尴尬色.情的姿势,太过惹人遐思。
若非谢绥之的衣袍遮身遮面,只怕她只有当场咬舌自尽的份。
她怎么都想不到,竟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与他的未婚妻会面?
朝阳郡主骑坐马背,立于马车旁,她身着胭脂色的骑装,扬着下巴,神色倨傲,斜眼往马车里扫视,试图找出那个被藏起来的女人。
敢抢她的郎君,抽死!
刚回到京城,还没入宫面见皇舅父,就听到谢绥之招花引蝶的事,真是气煞她也。
目光落在谢绥之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庞上,朝阳郡主呼吸猛地一滞,任她何时看见谢绥之,都会被那副好皮囊惊艳。
“不知郡主大驾所至,有何贵干?”
谢绥之终于开口了,面色冷漠至极,他甚至都没有看朝阳郡主一眼,全部注意力集于下身,蓄势待发的身子紧绷似一张弓,仿佛忍耐到了极点。
女子的呼吸好似透过薄薄的布料穿透,挥之不去,如烈火烹油一般,煎熬着他的身心。
叶蓁蓁与之距离甚近,意识到什么后,身子倏地一僵,立时羞得面红耳赤。
她眼眸惊悚瞪圆,条件反射性地就要跳将起来,在她身子往上拱的刹那,又被后背的大掌按了回去。
谢绥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暗暗咬住后牙槽,才将险些冲破喉咙的闷哼堵了回去。
马车就那么大点地方,谢绥之又欲盖弥彰地用衣袍掩盖着什么,朝阳郡主并不眼瞎,一下就猜出那不要脸的女人就藏在谢绥之怀中。
竟是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
自从皇舅父给她和谢绥之赐婚以来,她连他一片衣角都未碰到过,该死的女人凭什么被他抱在怀中?
朝阳郡主气得火冒三丈,攥着马鞭的手骨捏得咯咯作响,眼角几乎要龇裂,她运足了劲儿将鞭子狠狠地甩进马车:“可恶!去死!”
鞭风凌厉,骇得叶蓁蓁心神俱震。
下一刻,本该落在她后背的鞭子被谢绥之一把扯住。
“郡主,本官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状若泼妇,形如疯癫,跋扈嚣张,视律法于无物,不分青红皂白肆意伤人作恶,身上哪有半点身为女子的端雅良善?”
谢绥之句句指责,恶名不要钱地往朝阳郡主身上扣,可见当真是气狠了。
朝阳郡主简直快被气疯了:“本郡主可是你的未婚妻,你敢骂本郡主泼妇作恶?你堂堂尚书令,竟然在马车里同女人厮混寻欢……”
还没说完,身体就被一股掌风推下了马。
朝阳郡主坠马的瞬间,隐约看见外袍被掌风掀起一角,掩在外袍底下的女人竟是弓身趴在男人腿上。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朝阳郡主,你我尚未成婚,还请恪守女子本分。这桩赐婚究竟如何而来,你我心知肚明,便不必惺惺作态,更不必自取其辱!”
谢绥之凛冽无温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无情得令人胆寒。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赐婚另有隐情?
叶蓁蓁心生疑惑,还没等她消化完听到的信息,又被另一段话震得失了神。
“虽有陛下赐婚,但皇命可没准本官,不许纳妾,不许通房,不许另找知心人。”
纳妾?通房?另找知心人?
这是基于有正妻的情况下。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偷偷掀起衣袍一角,见车帘已经垂下,立马逃也似地从衣袍底下钻了出来。
谢绥之背靠车壁,双腿岔开坐着,而她刚才就是跪在他之间,这狎昵的姿态让她脸热悚然。
端看那张清润俊雅的面容,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也看不出,他紧绷着薄唇,只眸色晦暗地瞧着她。
叶蓁蓁脸上红晕未褪,她一站稳身子,抬手就朝谢绥之扇去,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
她羞恼万分,几乎不假思索地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车厢内的气氛陡然凝滞,无声的压迫弥漫。
谢绥之被她打的偏过头,那一下使了吃奶的劲儿,她的手掌被震得发麻。
他转过脸看她,握着那只雪白的皓腕寸寸收紧,瞳孔黑的没有一丝光亮。
她疼得眼角泛起泪花儿,羞愤低斥:“放手!”
谢绥之一字一顿道:“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他抬手一推,她被他推得踉跄坐在对面。
叶蓁蓁瑟缩了一下,缩手缩脚地往角落里躲去,双手无助地环住臂膀,那双泛红的眸子满是戒备、屈辱、恼恨等诸多情绪。
事情本不该发生成这样。
他可以同朝阳郡主解释清楚,但他没有,反而用了最糟糕的方式,让她连自辩的机会都没有。
让她成了朝阳郡主以及他人嘴里……不要脸的女人。
谢绥之敛目,舌尖抵了抵热辣的腮肉:“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