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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一章 怅悠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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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住在寄梅苑的骆逸云并不知练功房发生的交谈与争执,她正坐在独居小楼的窗边,恍恍然垂目望着楼下景象。
昨晚的一切仍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她看着窗外那一片茶花树下的空地,想着昨晚所看到和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
轻抚自己颈下轻浅的伤痕,她知道,那不是一场梦,她确实见到了他。
颈上的伤痕很浅,很淡,几乎只是破了一层皮,比之自己以前任何一次习武所受的伤都要轻。逸云想到昨晚自己被面前利剑抵住脖颈时曾不顾一切上前一步,险些被剑尖划破颈间动脉,而那时韩佑峰的神情……想到这里她缓缓而笑——他害怕,伤害到她。
他没有变,即使面对她冷若冰霜,她还是看得出,那还是曾经那温柔沉默的阿峰哥哥,至少于她而言。
手掌不自觉地抚摸腕上那温润的紫玉手镯,感到一阵心安的平静,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并不知道,但至少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
找回他,定可以重新找回他!
这时一阵上楼的脚步声轻轻传来,逸云便听到有人在外敲门:“骆姑娘,你醒了么,吉儿给你送吃的来了。”
逸云回过神来起身开门,门外是一位水灵窈窕的女孩,正是那日后主指给她的侍女吉儿。吉儿年纪不大,梳着两条轻灵爽气的小辫子,看起来煞是甜美可人。
吉儿这几日出来进去的服侍,并未和逸云说过几句话,想是已有人吩咐她不可多言。今日逸云看着她那利落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问道:“吉儿,你今年多大了?”
吉儿回过头来向她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吉儿也不太记得了,算算应是十四了罢,骆姑娘,还有其他吩咐么?”
逸云温柔地笑笑:“没什么了,谢谢你没有像外面其他人那样没事便对我跪拜,那样我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落玉门……当真与众不同。”
吉儿抱以一笑,躬身对她福了一福:“落玉门内玄赤蓝紫白五大役使,姑娘是玄门役使,自然该为他人叩拜。后主已下令姑娘见任何人都不必行礼,所以无需介怀位份之事,他人对姑娘行礼,自是应当。”
“玄赤蓝紫白?”逸云疑惑蹙眉,吉儿点头道:“落玉门有五大役使,七大殿使,十一位殿前统领,按续排位,各司其职,各自有自己的弟子。玄门乃五门之首,所以除了后主与殿主外,姑娘位份已是很高的了……”
逸云暗暗吃惊,没想到自己毫无根基,初进落玉门竟会得此高位,那位红衣后主……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落玉门内,后主是否最高?她是否就是外界所说的……落玉门门主?”
“不是。”吉儿的两个字,让逸云有些恍惚:“后主名叫苏颜,与殿主并列,都是门主的徒弟。后主主政,殿主主武,落玉门的主事人便是他们了。”
“那,门主呢?”逸云问的有些急切,连自己都不知为何会对那位神秘门主有如此大的好奇。可吉儿却恭身一退,俯首道:“吉儿能告诉姑娘的,只能这么多了。门主甚少露面,并非吉儿这种婢女所能擅议,姑娘现在只需听从后主吩咐即可。”
逸云怔了怔,已明白再问不出关于那门主的东西。其实她最想问的是有关韩佑峰的消息,可又怕所得答案真如外界所传,索性不问。想得到答案,她要自己亲眼去看。正想到这里,忽听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一道陌生女声恭敬地道:“玄令使大人,后主在议事堂召见,请移贵步。”
逸云坐在原位定了定神,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吉儿上前打开房门,门外一位白衣弟子远远地躬身一礼,道:“禀玄令使,后主请您带上琉璃剑,议事堂内有要事相商。”
带上琉璃剑?莫不是……
逸云轻咬下唇,很快取了琉璃剑,随那弟子缓步来到议事堂。
议事堂内已有多人正襟危坐,肃穆安静地似乎只等她的到来。
逸云远远地就一眼望见并排坐在后主旁边的那道黑色身影,她的眼底微微一刺,那是……
韩佑峰。
依然是昨晚所见那般,冷漠,低沉,眼底漆黑深黯无光。整个人,仿佛已经死了。
逸云不自觉地紧握琉璃剑剑柄,在心底对自己说,冷静,要冷静。
她缓缓走到殿中,只见后主苏颜仍用那种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自己,嘴角含笑道:“玄令使,如今殿主已归,你说要将琉璃剑亲自交给他,现在已是时候。”
逸云远远地望着坐在前方的韩佑峰,见他也正在望着自己,但四目相对,对方眼底却捕捉不到任何情绪。逸云将剑柄握得更紧,却听苏颜道:“不过玄令使,你手上的这把琉璃剑是否真如传说般地蕴含神奇力量呢,既然要将剑献上,就在此为我们展示一番如何?”
逸云向堂上苏颜与韩佑峰一望,也不多言,将剑身上包裹的布皮扯下,长剑一挥,霎那间整个大殿内彩光环绕!
不能不说神奇的,这样一把美丽的长剑握于手中,仿佛可以感受到它奇异的生命气息,这种气息包围着她,好似可以与她融为一体。她手握剑柄,缓缓挥动,那剑身如此轻盈,溢出的彩光神秘而又神圣,随着她一下一下的挥动,徜徉出一道道美妙幻彩的旋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样奇异迷幻的色彩所吸引,那身在彩光中心的女孩如此宁和,如此安逸,身上仿佛散发着淡淡而迷蒙的白色光芒,与那炫目彩光相互照耀,竟显得无比的——神圣。
逸云手捻剑诀,提剑轻舞一套“抚云十二式”。那是陆吟霄在初授她武功时所指点的入门剑法,剑法虽简单,但舞起来却极轻盈地好看,而这套剑式,多年前她也曾舞给另一人看。
逸云淡垂眼眸,在阵阵彩光中不急不慢地缓缓轻舞,流云幻彩,遗世尘沙,仿佛所有一切不切实际的虚幻事物,都在她那淡淡的身影与剑光中逐次浮现。众人不觉都看得痴了,这样的景象,这样安若静灵的宁和女子……传说中的神女下凡,是否便是如此这般?
那一时刻大殿上静若无声,仿佛空无一物,只余那彩光中翩翩轻舞的淡雅身影。
远处的苏颜看了一会儿,慢慢瞥了一眼身旁的韩佑峰。
韩佑峰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在这样幻彩光芒的笼罩下,目光的距离仿佛非常非常遥远。他的手掌在身边紧握成拳,也许此时的他毫无知觉,但那拳,握得死紧——
琉璃剑,幻光魅影,在另一个地方,它叫逆灵。
那一年,炫珠大地上的九天将军九华紫萝亲率大军讨伐魔界,魔界之王宥夜于魔界边缘孤身迎战,手中竟握着和九华紫萝同样的兵器——逆灵。
魔王原本的兵器黑魔剑不翼而飞,众人哗然,而直到那时大多数人才知道,原来上古神器逆灵,竟会是双剑。
那一次的战役影响了整个炫珠大地,黑暗世界中的魔王在最后关头竟然弃剑投降,作了九天将军的阶下囚。他发誓从此以后追随那位光之女神,以自己的生命,与灵魂。
那是一段不为人知,错乱纷扰的恩怨纠缠,而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由无边无际的时空回廊来到这个新的世界以后,纠缠仍在继续。
逆灵,似乎就是这无边恩怨纠缠的铭记。
所以说三年前他忽然看到手握琉璃剑的逸云时,会被其上的缭乱彩光完全摄住,一瞬间,被封住的记忆复苏。
而随着他韩佑峰从小到大所有记忆一起归来的,还有另一个世界,属于黑暗魔王的过往与纠葛。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知道,黑影的存在,就是对于光芒的毁灭。
所以他离开,他还有前世的债没有还清,他的灵魂与生命,早已交托到了另一人的手中。
他与面前这个女孩没有爱情,没有未来。
“啪、啪、啪”,几道掌声自身边传来,韩佑峰收摄心神,那头殿内的骆逸云已拢了剑势,提剑静立定定望着他。
只听身旁苏颜感慨道:“玄令使这身法好生轻盈飘逸,琉璃剑在你手中,果然是生出了神来。”
骆逸云静立堂中不置可否,略屈身一揖,将琉璃剑双手托于头顶:“属下愿亲手将此剑交予殿主手中。”
韩佑峰双眸一眯,却听身旁苏颜缓缓道:“且慢,我还有话未完。”
苏颜站起身来,侧目向韩佑峰微微一望,“我们殿主说了,琉璃剑身具灵性,是会认主人的……赤令使。”苏颜说着随意向旁一指,对一位暗红色衣服男子道:“赤令使,你去挥动那把剑看看。”
那男子低应一声,走到逸云身边肃然接过琉璃剑,也如逸云刚刚那般挥动几下。但那剑到了这人手中后,剑身上的盈盈彩光竟然缓缓收拢,慢慢浅淡了下去,只一小会儿的时间,大殿上光影就已逐渐沉寂,彩光散去,归于平静。
众人皆是啧啧称奇,苏颜在座位上轻轻一笑,点头道:“果然如此,玄令使,你是这把剑的主人。”
逸云闻言愣了一愣,主人?她看向那柄奇异的剑——她拿到这剑三年,从未想过会是它的主人,可那剑上萦绕的彩光为什么只有在自己的手中,才会展现?
“玄令使,如今你已是落玉门内人……”苏颜挑眉,拉回逸云思绪:“既然你已是落玉门的玄令使,那么这把剑在你手中,也是为我所用。”她说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得诡异:“既然如此,就让你用这把剑,为我门做第一件事罢。”
逸云微微蹙眉,看着苏颜那莫测高深的笑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见对方狭长的美目向自己一瞥,对殿外清喝一声道:“来人,把那人带上来!”
殿下有人低应一声,随即一阵哗哗的金铁相击声,堂下被推推搡搡压上一人。那人满身血污,身上被条条铁链紧紧捆绑,发丝凌乱,面目青肿,逸云见了大吃一惊,低呼一声:“沈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