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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从9号包间里出来，不出意料的，又迎上那群视线诡异的蜘蛛。
佳妮特发现休息中的蜘蛛已经换了一批人。似乎之前那批被派出去的已经回来了。泡在温泉里的变成了西索和离西索五米开外的玛奇，和飞坦在大屏幕前对战的变成了侠客，小滴和富兰克林也不知所踪，反倒是那个全身绷带的剥落列夫坐在那里发呆。
库洛洛躺的石台上空荡荡的。
“……团长呢？”佳妮特问侠客。
侠客干巴巴地笑笑：“你在里面很专心嘛，团长在外面分配任务都没听见……如果没单独行动，那应该是回房间了。”
佳妮特点点头，向电梯方向走去。
顶层套房的门虚掩着，佳妮特进去后，看到大厅另一边，落地窗前厚实的地毯上，库洛洛坐在那里，正在看一叠类似于资料的纸张。
他还是之前那身行头，有点长的裤子包裹了光着的脚跟。
“金呢？”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他说在戈壁滩发现了新物种，要去申报，让我谢谢你的招待。”
淡淡地说完，佳妮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一转角，却感受到背后一股袭来的气息，她条件反射地警惕回头——
一股强大的力量一瞬间钳制了她的双手，整个人被猛地顶在了墙上，高大的身影突然压迫过来，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佳妮特因突如其来的震惊而圆睁的双眸中，倒映着库洛洛面无表情的脸。
他把她压在墙上，膝盖强横地顶在她两腿间，让她完全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迎着她惊恐的面色，缓缓逼近。
“……也许保持这样一会，就能彻底根治你的男性恐惧症……不对，应该说是有针对性的恐惧后遗症。”
佳妮特慌了。
强硬的钳制让她一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紧贴袭来的压迫性男性气息让她有抓狂的感觉，而大腿间那粗暴地让她无法合拢双腿的，无法忽视的体温让她有立刻不顾一切地对眼前人下杀手的冲动。
身体突然回忆起一些上演在惨白灯光下的恶心感觉。
她怔怔地瞪着眼睛，努力把注意力从身体不断传出的回忆移到眼前，可眼前近在毫厘之外那面无表情的男子，同样让她不寒而栗。
她微张着嘴，颤抖的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才是他，这么可怕的——
库洛洛没有进一步的意思，但手上和膝盖上的力道也没有一点放松。他森然地，贴近俯视着她，看她开始难以克制地发抖，徒劳地挣扎，然后刻意慢慢接近，看着那对黑瞳中越来越激烈的恐惧——
不对……好像不是这种感觉……
当鼻尖与脸颊终于接触的一刹那，她终于颤抖着叫出来——
“放开我……”
占据了佳妮特瞳孔的库洛洛，忽然轻笑起来。
在佳妮特眼中，那笑，属于玩弄着老鼠的猫。
“……这种程度应该不算什么吧，你一直都没回答过，到底为什么特别讨厌我？”
他说着，挑衅般的以夹在她两腿之间的膝盖为切入点，更紧密地贴近。
蛮力挤入两腿间的体温终于让被剥开逆鳞的兔子失控了。
库洛洛惊讶地看到佳妮特的瞳孔突然收缩——
“放开我！！——”
肆意暴动的念压随着受困幼兽般的叫声爆裂，以这似乎弱不禁风的少女为中心，如同突然横空现世的小型风暴般席卷开来，整个房间都同时颤抖，瓷瓶装饰品纷纷被震得砸落到地上。
库洛洛的注意力完全在眼前已经失控的女孩身上。她惊恐交加的圆睁着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只感到她的念猛地聚集在右手，已经转化成“硬”。可就在他也加强了左手的念以控制住那只随时会挣脱的手时——
她的念就好像瞬间转移般，没有任何时间差地从右手移动到了左手。
不可能依靠锻炼达到的，完美到极致的“流”。
她聚集了硬的左手立刻强行突破自己的控制，下一个瞬间已经化爪为刃直逼他的胸腔——
电光火石的一瞬，骨头碎裂和吃痛的闷哼声响起，两个人突然分开。
站定，库洛洛看了看自己已经报废的T恤，又皱着眉，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佳妮特。
他攻击了她，条件反射地采用了最简单的化解方式，她大概断了两根……不，三根肋骨。
其实已经控制了攻击强度，只是她的念完全集中在左手，身体处于无防守状态。
……失算了，她的反应激烈地超乎预计。
蜷缩着的女孩急促地呼吸着，慢慢从地上撑起身体，长长的金发挡住了她的脸，一丝血线滴落到米白色的地毯上。
很刺眼的。
她一声不吭，扶着墙边勉强站起来，以自己为中心绕了个大圈子回到她的房间。
房间的门被用力地扣上。
库洛洛静静地看着，没有试图靠近她。门关上后，他听到那边传来颤抖的干咳声。
走回落地窗边，他没有继续看资料，而是手指抚上嘴唇，沉思起来。
他一向做想做的事，刚才也一样，可以确定是真正想做的。
可做完的感觉却很不对，不是完成目标应该有的感觉。
不……从动手时，感觉已经不对。
不是他想要的感觉。
除了最初的几声干咳，佳妮特的房间也继而悄然无声。一片平静中，射入这一片狼藉的套房中的阳光，逐渐转为血红，随之暗淡下去。
——七个小时过去了。
库洛洛从落地窗边站起来，扯掉胸口开了天窗的衣服，换上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走到佳妮特房间门前。
面对着紧闭的大门，他淡淡地说——
“跟我出去办事。”
虽然话很不客气，但至少语气是温和的。
——门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等了几秒，伸手敲了敲门。
指节刚碰上门板时，门干脆地开了。
佳妮特走出来，面色平静，平静正常到不可思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望着他的大眼睛中，看不出一丝责怪或怨恨之类，只是……很单纯地看着他而已。
很显然她已经接好了断骨。
只有白纱裙子上的点点血迹很刺眼。
“……没替换的衣服？”
佳妮特摇摇头。
“那送去洗，先穿我的。”
078
虽然离拍卖会还有一天，但墨格拉市的夜晚已经提前进入了节日状态。冰冷的空气中，攒动的人头呼喝出成片的白气，漆黑的夜空中，无数霓虹与灯光取代了冰冷的黑。
佳妮特上身套着一件象牙白的长袖休闲装，后面有连身帽的那种，下身穿着她自己的白色短裤，默默地走在库洛洛身后。
男式休闲装，长地足够当短裙，佳妮特的两只手都伸不出来。过分宽松的衣服让她显得极度单薄。
不过佳妮特倒是挺喜欢，这比侠客给的裙子暖和多了。只是领口太大，如果朝一边滑下来就有曝光的危险。
一路无言，佳妮特跟着库洛洛穿过一片又一片欢闹的人群，终于进入一间名不见经传的酒吧。
酒吧的名字叫“梦不醒”。
虽然门面和名字都很中古，但进去的一瞬间，佳妮特感到眼前一亮。
酒吧内的装修摆设极有品位，洋溢着一种低调的奢华。灯光昏黄却不昏暗，温暖惬意的感觉随之晕散。四散的黑木圆桌相隔较远，没有为了多容纳客人而排列得很挤。酒吧一角吧台的斜对面，有个圆形的墨蓝色琉璃舞台，一束不算明亮的灯光打在一支孤零零的麦克风上。
库洛洛走到墙边僻静的一张空桌子边，为佳妮特拖出椅子后，眼神示意她坐过来。佳妮特明显不太习惯这种相处方式，但还是乖乖坐下了。他自己坐到对面。很快，有侍者过来。
“想吃什么？”库洛洛翻着菜单，随意地问道。
“牛奶。”佳妮特面无表情地说。她注意到从一进来起，这边就成了整个酒吧的瞩目点。她不禁隐隐腹诽：这男人为什么当强盗，当公关不见得少赚多少……
穿着黑色无口袋中山装的库洛洛是很好看。这套衣服很像一些贵族学校的男生制服，加上这家伙看起来绝对没有22岁的脸和文雅惬意的举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万千光华聚一身的上流社会精英子弟。
那么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的，穿着一身明显是男式休闲装的佳妮特，如果她不转头，只露出左半边脸，加上耳边颜色夺目的耳坠，那还很可能会被当成背着父母私会的对象。可她一看向四周，露出靠墙那边的右脸……
佳妮特发现聚集过来的目光不全是看库洛洛的，也有看她的，只是不怎么友好，还有不少带着鄙夷。
“你只喝牛奶能饱？”
库洛洛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笑的味道。
“菜单在你手里。”佳妮特干巴巴地说。
库洛洛从菜单上抬起眼睛看向她，突然嘴角一勾，直接把菜单还给侍者，然后点出几道菜名。很明显是为两个人点的。
专制！——佳妮特心里浮出两个大字。
菜很快上来了。库洛洛给佳妮特叫了水果蔬菜牛奶和一道鱼，味道不错但佳妮特吃得不爽。
虽然自己不在乎，而且认为这样其实好处大些。
可吃饭时一直被别人盯着窃窃私语绝对足以影响任何人的食欲。
“……旅团的女人都死光了吗？”她冷冷地说，语气有一丝发泄的味道。
库洛洛细细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一本正经地说：“小滴和富兰克林一起行动，帕克和玛奇我派了其他任务。”
“……你不能让侠客或飞坦扮个女装吗？”
库洛洛一怔，但很快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玩味笑意。
“这还真没想过……不过飞坦大概会不太高兴，侠客的体型也不太适合……也许适合某些特殊种类。”
佳妮特的脑海中，二人穿连衣裙的样子一闪而过——她忽然觉得好寒……
宾馆飞坦和芬克斯的房间内：
“啊嚏——”
“啊嚏——”
正打游戏的侠客和飞坦整齐划一地打了个喷嚏。
芬克斯疑惑地看看他们：“故意地？”
“……怎么可能。”飞坦冷冷瞥他一眼。
侠客用食指蹭了蹭鼻子下面：“奇怪呀，难道真的很冷？”
芬克斯不怀好意地笑笑：“大概是有人在背后骂你吧。”
侠客以笑容还之：“也可能是有美女在背后想我呢。”
飞坦趁他们“互笑”时，把他们的ID全砍了。
酒吧里——
菜吃得七七八八，佳妮特低着头，小口吸着那杯温温的牛奶，耷拉着眼皮，似乎在想心事。
“你喜欢听歌的吧。”库洛洛忽然突兀地问。
佳妮特抬起头，疑惑地点点头。
这时不远处琉璃平台上的灯光亮起来，一个人影从舞台的一侧走到灯光下的麦克风后。
那是一个女子，身材高挑优雅。她穿着一身黑色丝质长裙，带着黑纱长手套，头上是一顶搭配着夸张的长长黑色羽毛的淑女窄帽，帽前挂着一层黑纱，遮蔽了她的面孔。灯光下，勉强能看到那丰满朱润的红唇。
没有任何开场白，纯净中带着一丝梦幻的音乐声轻轻响起，她随之朱唇轻启——
『独自一人回忆起，那尘封于童年的梦想。仿佛轻声咏唱着，淫浸于血红的忧伤。』
看到佳妮特入神的神情，库洛洛微微一笑。
“怎么样？”
“……很熟悉。”佳妮特喃喃地说。
『为我的童话而感伤。』
恍然，佳妮特刚想掏出藏在衣服里的吊坠——
却听到库洛洛用指尖敲了一下桌面，抬起头，迎上他意为阻止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这东西不适合在这里曝光。
“……歌的旋律和吊坠里的一样。”
『早已明白所谓“永远”，只是个美丽的神话。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属于你我的故事。』
库洛洛淡淡地笑笑：“这首歌几年前流行过一阵。”
佳妮特的视线再度转移到灯光下的黑裙女子身上。
『留下淡淡的吻痕，你就要前往何方？怀抱一盏灯火，消失在森林尽头。』
“……有笔吗？”佳妮特忽然问道。
库洛洛向不远处一个侍者示意，对方过来后小声地说了两句。
『不信任却渴望信任的你我，也许只能为爱彷徨。』
几秒后，笔和纸递到桌上。
“做什么？”他微笑着问。
佳妮特飞快地执起笔。
“记歌词。”
『不停地走向远方，我也许永远无法到达，属于你的童话。』
库洛洛用手肘撑着脸，轻松地看着开始微皱起眉头的佳妮特。
“你很喜欢这曲子。”
佳妮特只顾奋笔疾书，略略地点点头。
当初就是因为不擅长死记硬背，老妈才答应让她辍学跟着金去做游戏啊……
『曾经梦见的永远始终紧锁着大门，曾经犯下的过错依旧隐匿着踪迹。』
“我去查点东西。”
佳妮特忽然听到库洛洛这么说，然后他走开了。
没理他，继续努力记……她有点恨自己那太过正常人的记忆力。
『穿过迷雾的森林，你要前往何方？』
……………………
……………………
琉璃台上的灯光灭了，佳妮特懊恼地看着自己潦草的笔记。为了记，后面的都没听清楚，结果听清楚的部分也忘了一半……
叹口气抬起头，才真正意识到库洛洛去办正事了。
……偶尔想利用他一回，反而走人了。
“消失在森林的尽头……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她微皱着眉，咬着笔头自言自语。
忽然，一旁传来一个温醇的女声。
“不信任却渴望信任的你我。”
佳妮特惊讶地抬头，同时进入了戒备状态——虽然之前注意力没有辐射四周，但能让她无察觉地接近绝对不是普通人。
——是那个歌手。
看着佳妮特突然警戒起来，黑衣女子一笑，醇如美酒的声音再度传来。
“再下一句是：也许只能为爱彷徨。”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077-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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