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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暗流 ...
11、暗流
阳光乍一退却,失去了唯一热源的天地立刻冷却下来。夜风萧瑟湿冷,又一个寒凉的秋夜。
急促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踏过被夜色掩盖的青石板路,裙角飘摇着拖曳过路边草秆上新凝的薄霜。风敛月不知道自己从马厩奔走到打谷场上用了多少时间,只知道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是喘得上不来气。
视野前方,狭小的打谷场上摩肩接踵地站了许多人,却都是闭口不语。她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只看见噼啪燃烧的火把在夜色中扭曲出血红色的舞蹈。胸腔里,心脏激烈跳腾着,仿佛随时都要破胸而出,那心跳的声音使她的双耳失聪,喉间苦涩,血液在身体里沸腾涌动,神识变成了怒海骇浪之中挣扎沉浮的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她一手捂住胸口,竭力呼吸着,一步步走进人群,走向人群的中心。
然后她头一眼看到了监刑的林慧容,戎装配剑,负手而立,面色冷凝,竟比秋风还要肃杀上三分,浑然不是往日和蔼可亲的邻家长姐模样。而亲自动手行刑的,竟也不是寻常士卒或者红杏坳的村民,而是林慧容麾下旧部的首脑、振威校尉越重楼!
仿佛有一道闪电从脑海中生生劈过,风敛月原先因激愤焦急而混沌的神智蓦然恢复过来。硬生生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双手在袖子之下徒劳地紧攥成拳,她望向徐云帆,他被面朝下地放倒在打谷场的中央,大概是已经被打得动弹不得,越重楼那又狠又快的棒击落下去竟不见他有何反应,身上的衣衫已经染上了殷红的血渍,怵目惊心。
“七十,七十一,七十二……”林慧容依然在面无表情地计着数,火光倒映在那双美丽而冷冽的眼瞳里,一片血红。
风敛月狠狠咬唇,口中已经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道。不忍再看,她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都是昔日和徐云帆在一起逃难时的记忆片断。他如此依恋她,守护她,竭尽全力。可是当他受难,她却唯有袖手旁观。
心痛如剜,头痛如裂。她是用了自己最大的自制力,才按捺住了扑上去阻挡这一切的冲动。
可是她不能够轻举妄动,万万不能。在煎熬中这漫长的刑罚终于结束,那些面目可憎的围观众人如潮水般从她身侧离去。风敛月方才得以匆匆奔上前,一面唤着徐云帆一面想把他搀扶起来。可无论她怎么叫他推他,徐云帆依然是人事不省。瞧见他面色青白,下唇都被咬破,她心里又是疼惜又是忿恨,情绪激荡之下双手越发颤抖得厉害,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敛月姐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叫她,风敛月一时没有听见,对方连唤了几声,她方才醒悟过来,转眼望去,正是白瑟。
“阿瑟,你过来。”她招手让白瑟走近,蓦然逼问道,“云帆这回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探询的目光深寒凌厉,竟让白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赶紧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了出来,与先前秦将离告诉她的相差无几。风敛月沉吟道:“那,云帆固然没有证人证明他当夜未曾做过什么不轨之事,也应该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做过?”
“没有。”白瑟小声答道。
风敛月黯然道:“果然如此!”她略一沉吟,又道:“阿瑟,烦请你和我一起把他搀扶回去成么?我一个人搬不动他。”
“我来。”背后伸出一双手来,正是秦将离。轻而易举,他将徐云帆背负起来,大步流星走去。风敛月连忙跟随上去,亦步亦趋。许是搬动中触到了伤痛之处,徐云帆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她忙道:“怎么着了?”
秦将离不冷不热地答道:“又不是纸糊的,等背回去再仔细查看才是正经。”
风敛月知他心中不喜,却也无暇顾及。待回到徐云帆的住处,风敛月抢先进屋里燃起了火烛,回头看着秦将离把徐云帆安置到了床上。灯火昏黄,照见少年衣衫之上斑斑点点的血渍,风敛月伸手欲揭掉衣衫好察看伤势,但衣衫已跟血肉粘连在一起,要生生撕下来又于心不忍,一时不知所措,只恨得磨牙道:“若要他有个三长两短……”
“放心,我敢打包票他死不了。”
秦将离面无表情转身出门,不一会儿便拎了桶清水回来。风敛月忙要上前帮忙,他却道:“你且一边呆着罢,过来掺和反而碍手碍脚。”她只得作罢,在一旁干看着他用汗巾蘸湿了水,擦拭那些与衣裳粘结在一起的污血凝块,再将衣裳一点点扯离。那井水冰凉,淋在皮开肉绽之处,昏迷中的徐云帆也禁不住呼痛。风敛月心如刀绞,禁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那般一颗颗滚落下来,又生怕让秦将离看到后吃味,找个籍口侧过身偷偷拭了去。
门外步履匆匆,由远及近,随后有人推门而入,正是白瑟。她将一个小纸包递过来,道:“三七粉,止血疗伤极好的。”风敛月连连道谢,伸手接过。白瑟瞧了瞧她微红的眼圈,善解人意地说道:“敛月姐姐,你且回去歇息罢,要是担心他的伤势,今晚我帮你守着就好。”
“不必了。”风敛月勉强笑道,“我不困,你还是去睡罢。”
待得白瑟离去,狭小的屋里又只剩下风敛月、秦将离以及昏迷中的徐云帆。风敛月将白瑟送来的小纸包打开,一点点将三七粉撒在徐云帆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又生怕他发烧,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估量着体温不高方才放下一半心来。
一朵烛花爆开,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惊醒一般抬起头来,看看那支默默燃烧着的蜡烛,已经烧去了一半。估量着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她立刻吹灭了蜡烛,让小屋沉入幽暗的夜色之中——毕竟是山居简陋,物资匮乏,能省一点就多省一点。
一直默不作声坐在一边的秦将离开口道:“走了?”
“嗯,你该回去了。”风敛月柔声说道,“你回去歇着罢,我留在这里就够了。”
“你留在这里?”尽管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从他的声音就可以感觉得出他该是正在不悦地皱眉,“你不回去睡?”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慢慢靠近他:“云帆伤成这样,我有点不放心,今晚就留在这里,明早白瑟该会过来替换我,看着没事,我就回去歇息了。”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小心斟酌着字词:“你也很累了,早点回去好么?这村里……只怕也未必太平,要是走得太晚了,我不放心。”
似有意又似无意,秦将离侧脸避开她的手,手臂却揽上她的腰:“那我也在这里陪着你,如何?”
风敛月被动地偎依在他的怀里,身体却是僵硬如木石。按理说情人小别重逢,这等举动只是小儿科,可旁边还有个徐云帆,即使他昏迷不醒不晓人事,她也浑身不自在。可是秦将离搂着她,动作从温情脉脉里逐渐酝酿出隐约的欲-望来:“好像……你变瘦了点。”他的呼吸从她的衣襟领口吹入,一下一下撩动着她的肌肤,酥酥痒痒。风敛月窘得浑身燥热,却也拿他没办法,片刻之后才软语道:“将离,我好困。”言毕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呵欠。
“困了就睡,又没人拦着你。”秦将离语声淡淡,倒也停住了先前的不规矩小动作。风敛月暗自吐舌,闭上眼睛靠在他肩头打盹。原本只想假寐一阵的,毕竟这几天鞍马劳顿,已是十分疲惫,尽管这样的姿势并不安稳,但迷迷糊糊间还是睡着了。过了一阵子,她蓦然惊醒过来,忙忙抬头,低声道:“我睡过去多久了?”
“也就一会儿。”秦将离抬臂松活松活自己被压得发麻的肩膀。风敛月忙伸手替他揉肩。却听床上的徐云帆呻-吟一声,低低道:“水……”
她一激灵,立刻从秦将离怀里跳将起来,一叠声地道:“渴了?马上来马上来。”她迅速点了蜡烛,倒了小半碗水端去床边,便瞧见少年的眼睛果然已经睁开,只是呆滞黯淡,浑然不是往常灵秀清明的模样。风敛月心中一疼,忙道:“口渴了?喝点水罢——哎呀,我真是糊涂了,你现在自己喝不了。”她把碗搁在他枕边,转身去寻来勺子,将水一点点喂进他被咬破的干涸的嘴唇里。
喝了些水,徐云帆的精神好转了些,他紧紧盯着她,低声道:“我根本没有做过什么不轨之事。”
“我知道的。”风敛月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他的脸颊在漆黑发色与幽黑眸色的衬托之下越发显得苍白如纸。心中有千言万语踊跃欲出,却被紧闭的牙关禁锢着,唯有怔怔地瞅着他出神。
秦将离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两人四目脉脉凝望,不由得薄唇紧抿。一会儿之后,他挪开视线,随手抓过那本搁在桌角的破旧抄本《素书》翻动,却无意中瞅见那书中细细密密的眉批无数,不由得略一凝神,偏又翻见那书的最末一页空白之处,与眉批相同的端秀字迹写道:“独凭雕栏满庭幽,相思鸣蝉萦耳秋。惆怅今宵风月好,玉人偏未在泠州。”【1】这原来是徐云帆几年前的旧作,如今虽是同住一村,近在咫尺,他对风敛月情根深种,偏生她心中眼中只有秦将离。他惆怅伤怀之下便把这番少年痴意付诸笔头,谁知机缘凑巧,竟教秦将离看了个明明白白。
瞧见那“泠州”二字,秦将离垂目无声冷笑,眼底闪过一抹深寒。正当此时,外面又有人走近,叩门轻唤道:“敛月姑娘,有事请见。”声音清亮,正是身为朝廷任命的堂堂正六品上昭武校尉、目前却几乎充当了林慧容身边近侍的裴茕。
来人敲了两次门,前一次风敛月只当没听见,直到第二次才过去打开了门,淡淡道:“夜深人困的没听到敲门声,实在是失礼了,不知裴校尉此时拜访,有何要事差遣敛月?”
裴茕微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刚才蓼蓝跟将军禀报了你和他冒险出外打探到的紧急军情。将军说二位一路艰苦,又担心日后你们出外再遇险情,便送了你们一人一瓶伤药,以备不济。”
风敛月淡淡道:“多谢费心,一路上遇险都是蓼蓝大哥出手解难,我是个劳心不劳力的,这药只怕派不上用场。”
裴茕轻笑道:“就算是眼下派不上用场,有备无患总比有患无备好。敛月姑娘你说是不是?”
风敛月咬唇,略一沉吟,还是从裴茕手中接过药瓶,敛衽道:“多谢裴校尉送药过来了。”裴茕松了一口气,客气几句便告辞离去。风敛月掩了房门,细瞧那瓶上写着“冰魄复元膏”数字,打开瓶塞,但见里面盛满半透明的膏体,光润如玉,还带着淡淡清凉的幽香。她虽不晓得这是出自江南慕容世家的珍药,却也可以猜度出必是难得之物,于是拿到床边道:“先前已经敷上了三七粉止血,再用这药只怕会相冲,等明儿早上再给你抹上罢。”
徐云帆倔强地把脸撇过一边去,负气道:“我不想用她的药!”
“还是用罢。”风敛月柔声劝解道,“只要你的伤早些恢复就好。凡事不可意气用事,你以后会懂得的。”说到这里,她又想起自己刚才停在人群里眼睁睁看他受刑的憋屈愤懑,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我当然懂。”身上伤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徐云帆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却还是不愿意中止与她的谈话,“……以后离开这里,行吗?”
“又在说气话了。天下动荡,如今连皇城长安都未必能保得住,你觉得还能去哪里?”风敛月将手指点在他苍白的唇上示意他不要再耗费心神说话,“对了,我刚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这次我跟蓼蓝出外打探军情,又得到了一个极坏的消息——匈奴达稽王呼衍秀勾结吐谷浑的乌地可汗,率精兵十万,从积石山脉南侧突破天险,渡过羌水,已经打到了距离长安不到五百里的兴州!”
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景致夜苍茫。锦屏邀来鸾凤舞,玉盏斟得星月光。
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共沐恩波清池上,朝夕染翰侍君王。【2】
这一首七言律诗,原是秦南星的得意之作,吟咏今上李珉与一众年轻宠臣夜宴桂萼殿,曲水流觞的盛景。而如今,岌岌可危的皇都已经人心浮动,谣言纷纭,连森严禁宫也不能幸免。有些宫女听信了皇帝会将宫中及民间年轻女子尽数送与辽军求和的谣言,惶恐之下选择投水自尽。尽管那些女尸都会被及时清理掉,但绝望的情绪依然如幽幽鬼气一般弥漫在后宫里。传说深夜里水上会浮起碧色的鬼火,溺死的鬼魂们会成群结队地飘荡在火焰上,载歌载舞,亦笑亦哭。于是桂萼殿的尊贵主人亦再无往昔的风流雅兴,更多的夜晚他都会面色冷凝地高踞在殿中华丽的龙椅上,听着座下群臣争论否决着各种军情国事。
今夜的桂萼殿里依然银烛高燃,或许是因为政务劳形又兼心情不佳,年轻天子的明黄龙袍显得黯淡了不少。案边的一盏氤氲香茶早已经冷却,李珉却只顾着专心聆听阶下一位年轻朝臣的禀报,剑眉紧蹙,忧心忡忡却未出一言。最后只道:“……楚卿连日奔波,甚是辛苦,跪安吧。”
旁边座上的黄门侍郎秦南星以眼色示意内监为皇帝更换茶水,转眼却瞧见那跪着的朝臣只是恭敬称是,却不曾起身,便扑嗤一笑道:“决明怎还不站起身来?莫不是劳乏得连君前失仪都顾不上了?”
那青年朝臣抬起头来,眉目俊俏,正是先前的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如今的刑部郎中楚决明。先前他随秦南星前去赈灾,颇得秦南星赏识,归来后向李珉大力举荐;而楚决明呈上的条陈中建议朝廷勉励农家种植一些蝗虫不喜食用的桑芋豌豆,颇有新意。李珉阅过之后觉得此人亦有几分才干,恰好刑部有一空缺,便将他调拔为从五品上的郎中。然而楚决明先前并非科举进阶,而是靠明经入仕,本人生得年轻俊俏又是由秦南星大力举荐,同僚间颇有“佞宠”之议。
李珉听秦南星这一提醒,方才醒悟过来,淡笑道:“楚卿莫不是还有事情要奏报?”
楚决明稽首道:“微臣斗胆。”
李珉闻言稍稍一怔,随后眼风一扫。殿中众人,连同秦南星都退了下去。他端起新换的九龙羊脂白玉杯抿了一口香茗,沉声道:“有什么紧要政事军情,爱卿只管奏来。”
楚决明恭声道:“陛下,微臣接下来所要密报之事,虽与匈奴进犯或皇城守备这两桩紧急要事并无太大关联,但微臣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该当请陛下拨冗一听才是。倘若有甚冒昧之处,还望陛下恕罪。”他身上的绯色官袍崭新鲜艳,饰以铜鱼袋的革带勾勒出清瘦腰身。那淡淡烛影落在漆黑眼瞳中,恍如墨池里摇曳一池星光。
倒当真是个俊俏人物,若论姿容之端美修洁,丝毫不逊色于秦南星;只是性情过于拘谨,远不及秦南星的风-流自若。当然以一个寻常朝臣的身份而论,这种中规中矩的奏对无可厚非——李珉略一疏神,随即又微微一笑道:“爱卿一向谨慎细致,既然觉得有必要上奏,个中必然自有道理。只管说罢。”
楚决明方才不再卖关子,顿首道:“微臣这次奉命微服打探东南各府军情守备,大致的情形先头都已经说明了。只是微臣在淼州暗访,发现淼州以东的海域有一股海盗出没,约莫有数千人,大小船只上百艘,装备精良,粮草充足。这群海盗胡作非为已有八年之久,地方官府剿匪不力,装聋作哑,朝廷竟然一点风声都不曾听到,着实让微臣震惊!”
李珉闻言,先是惊怒动容,几欲发作,随即又想起眼下处境,颓然道:“待得江山平定,朕必严厉追究淼州这群欺上瞒下的窝囊废!——爱卿可还有其他发现?”
“微臣寻思,这群海盗行事老辣,不同于寻常乌合之众,极可能有先前的累犯或悍匪在其中谋划甚或统领群盗,方能有如此丘壑。”楚决明微微垂下视线,神色凝重,“于是微臣花费重金,暗中求购这群海盗首脑人物的画像,却毫无收获。好不容易才请得一位曾见过女匪首的渔民口述,让一位画师根据其描述作画,几易其稿,总算是画出了女匪首的画像。返长安之后,微臣又到刑部的档库中查阅了近十五年来所有在刑部有记档的女犯案录,意外发现,这位自称名叫兰泽的女匪首,竟……竟与一位重要的钦犯很有几分相似。”
李珉蹙眉道:“重要的钦犯?是谁?!”
似是慑于天子威仪,楚决明的额头已触及冰冷光滑的琉璃地面,语声微颤:
“微臣不敢妄断,斗胆恳请陛下先看过了兰泽的画像,方能定夺。”
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李珉抬高声音道:“呈上来!”
楚决明膝行上前,双手呈上一幅画像。待得李珉一看清画中之人的容颜,神色立刻生变,饶是他努力自持,微颤的手指仍是将薄薄的画纸边缘揉出一道皱褶。
“果然是有几分相像!”年轻天子喃喃自语,“……这画像留在这儿,爱卿且跪安吧。”
桂萼殿中的雕龙刻凤皆是以鎏金饰身明珠点睛,在银烛的照耀下,在殿中香炉里袅袅紫烟的映衬下,栩栩如生。倘若这些巧夺天工的雕塑有灵,必能用它们看尽宫廷倾轧的慧眼认出那画中的女子颇有几分肖像当今天子的长姐、离奇被废又离奇失踪的先皇太女李琪。这红墙绿瓦的大唐皇宫,沧桑两百年以来见证了太多太多的背叛与杀戮,阴谋与阳谋,惨胜与完败,君臣相忌,手足相残,骨肉反目,夫妻相杀……宫阙深深,只是无言。
楚决明毕恭毕敬行礼如仪,悄然后退,待得他退至门口,皇帝却又叫住了他。他的胸膛一起一伏,似是下定了一个极难下定的决心:
“爱卿且出去,只传唤南星进来伺候。”
继匈奴达稽王呼衍秀率精兵十万攻克兴州、虎视长安之后,由匈奴羽陵王阿固娑、大元帅鸠善所率领的辽国南北两路大军也加紧了对潼关战线的拉锯式攻袭。冗长而惨烈的战事绞杀了无数两军士卒与平头百姓的性命。原本的锦绣江山,富庶城镇,唯余残骨与浊土一色,昏鸦伴乌云齐飞。
而在这般要紧的关头,先前在轩辕关及函谷关战事都表现得相当活跃的林慧容部却是出人意料地蛰伏在崤函一带的深山野岭里。原因是凤凰将军鞍马劳顿,旧病复发,据说倘若不安分调养一阵子,只怕会有性命之虞。既然主帅贵体违和不能理事,手下将士没了主心骨亦不能轻举妄动,新加入行伍的士卒也需要些时间磨合。所以在撤离红杏坳之后的一个月里,他们不曾参与什么重大的战事,只是会派遣小股队伍做一些偷袭辽军后方、扰乱对方补给之类的游击行动。
崤函一带虽已沦陷,匈奴人所能控制的也不过是一些大的重要的城镇关卡,对其余地区便只是一味的屠杀、劫掠、焚烧。那些幸免于难流离失所的温顺百姓愤然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反抗辽军的残暴无道。这些自发的微弱的抗争,大多数被辽军残酷镇压了。还有部分人侥幸遇上林慧容的队伍,他们既知凤凰将军的昔日战功,又深感于她麾下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于是顺理成章心悦诚服地接受了林慧容的收留以及收编。
尽管凤凰将军蛰伏不出,却也并非与外界完全切断联系往来,军中不时派出斥候勘探潼关战况,一个月来亦有两三趟使者前来拜访求见。所以又当五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骑马到关口指名要林慧容接见的时候,当值的岗哨蓼蓝已经见怪不怪,只客客气气笑道:“将军伤重未愈不能出迎。还请各位先通报一下贵姓大名,小的好回头向主事的禀报一声。”那五人虽说衣饰普通,当中却有四个气度沉稳神光内蕴,一看便是一等的高手。为首的一个女子和林慧容差不多年纪,容貌甚美,举手投足间自有尊贵气派,笃定是大有来头。
“她可是‘伤’得真是时候。也罢,你回去通报林慧容,我是本着与她昔日的‘同牢之谊’特来探望的。”那首领模样的女子扬眉轻笑,她生得眉如翠羽,神凝秋水,明明言语笑容里都带着点讥诮之意,却丝毫不损气度高华,“倘若她是伤在脑门上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你就再提醒她一声,我单名一个琪字。”
【1】此诗改编自白居易的《题李十一东亭》:“相思夕上松台立,蛩思蝉声满耳秋。惆怅东亭风月好,主人今夜在鄜州。”
【2】本诗修改自贾至所作《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原诗为“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共沐恩波凤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此处为情节需要有所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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