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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右护法 “看来,把 ...

  •   终章

      阿锦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二号位置,但若大的黄金屋已经人去楼空,地面上满是血迹,周围躺着几个一动不动的……尸体。
      自己竟是最后一个从魇胜术中醒来的人。

      想想,自己在梦境里,能用传音铃反复进入云林,试图找到晋王王纵,试图保护云林不被幽冥人侵略、屠杀、奴役……这恰恰浪费了时间,但也看清了云林郡和大夏王朝是如何被一步步颠覆的,全靠内鬼、靠内外勾结!

      大夏和云林在一百七十年间养了太多内奸,晋王再有护国之心,也架不住家国从内部撕裂。

      “李公,这些人就是魇胜术里的幽冥人,错不了!”外面突然传来秦五兴奋的怒吼声。

      “格杀勿论!除恶务尽!”是师傅李泌在冷静地下令。

      然后听到外面由远及近传来叮当咣嚓的厮杀声。

      阿锦连忙起身向门口走去,看到大唐的不良人秦五正呼呼抡起唐刀,切瓜砍菜般咣咣痛砍黄金屋的那帮妖僧。

      秦五在云林战死,被幽冥人砍下脑袋挂在了城墙上——他应该知道了吧,所以现在才气得发疯,抡着大砍刀呼呼往那帮僧人的脑袋上招呼。

      承安和师傅李泌,明显战力不如秦五,但周围死伤的妖僧也越堆越多。

      阿锦有点懵,晋王王纵在云林郡一直等待国相回去,但国相自从去了昆仑,就一直没有出现;自己在摇铃中,数次穿越回云林,也始终没见到国相……难道师傅在黄金屋醒来后,再没回云林郡?

      还是他老人家一直知道那只是魇胜术,露了一次面,就回来了,觉得没必要再回去?难道只有自己和李泽、秦五当真了,在云林一直筋疲力竭地保卫着大夏和云洲城?

      先前那些安县前来做梦的平民,此时有些懵,但大部分人看到血腥已作鸟兽散,纷纷逃下山去,只有少部分人还在怀念睡梦中攻破云洲城当了主子的好处,他们想帮妖僧,但看到妖僧们不抵那三人的武功,便在边上急得抓耳挠腮,捡个棍棒在一旁等着,等到妖僧们略占上风时,再加入打死那三人。

      阿锦对这些吃里扒外的墙头草简直怒火中烧,云洲城被破,就是这帮平庸的内鬼在关键时刻站队外敌。

      她捡起地上一把刀,冲出去就要砍翻那些墙头草——经过云洲城一役,阿锦变了很多,此时立场无比坚定,生死关头,不站队自己的同袍,就是敌人!

      这时从后门突然跑进来两个人影,她们慌慌张张喊道:“东平侯夫人,救我!有人要杀我们!”

      阿锦回头看,竟是青梅和绿梅两姐妹,几乎连滚带爬跑到自己面前来。

      她一时恍惚,难道自己还在魇胜术里没有出来?

      “谁要杀你们?”

      “当然是我!”从另一扇门里也走进来两个身影,竟是佟二小姐和慎儿。

      “你们竟然出来了?”阿锦脑子轰然一下,意识到师傅带着自己这几个人离开佟县后,光明社的人应该暗地里行动了。当时师傅也想到佟县不安全,已经安排人手把佟二和慎儿押解回长安,难道后续出了问题?想来,以吴县令的手段,根本就不可能是光明社的对手。

      “正好,今天都一并解决了!”阿锦说完,一刀向慎儿的脖子砍去——

      慎儿吓傻了,这人变得这么快嘛?都没有说话的空隙了?

      她连忙向后躲闪,那刀尖就擦着她的喉咙划过去了。

      经过云洲城血与火的洗礼,阿锦早已不是以前的小白兔,遇事还问个因果,搞个道德判断……事实告诉她,对坏人不要心慈手软,否则就是对自己、对善良的辜负。

      所以还没来及喘口气,下一刀又刷地砍过去——

      “哎唷!”慎儿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一只胳膊血哧呼啦被砍了下来,血流一地。

      阿锦眼都不眨,抡刀又砍向佟二小姐,在刀尖精准抡到她面门时,突然嗅到一股腥臭,带有一丝甜腻的气味。她瞬间想起安宁寺后面那片散发着腥臭味的葱树林,和在香甜气味的房间里嗜睡了两年的佟俊采……有些东西就是让人沉浸其中昏迷不醒的。

      而且这次剂量很大。

      阿锦都没来及回头看青梅绿梅两姐妹一眼,也没来及确认她们是到过东平侯府的那对姐妹,还是一直住在佟县的,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仅有的一点善良,还被利用了。

      * * *
      阿锦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穹顶高耸的大殿里,大殿两边点着两排蜡烛,把巨大的宫殿照得灯火通明。

      大殿的尽头是一座金灿灿的黄金王座,上面坐着一个高瘦脸长的老者,一袭黑衣,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气势颇为狰狞凌厉。

      殿内其他人正向他跪拜,跪拜的姿势颇为奇特,五体投地式,整个人撅着屁股,双手向前平伸,额头磕在地上,齐声道:“右护法万年!光明神庇佑右护法万万年!”

      阿锦瞬间想起在幽冥地界看到的,众信徒向幽冥王跪拜的情景,也是五体投地式,额头磕在地上;他们也穿着相同颜色的衣服,黑色或灰色;连幽冥王都和眼前这位右护法的坐姿一样,垂坐在黄金王座的右首……

      唯一不同的,是幽冥王和这右护法的外观:幽冥王很年轻,单薄的五短身材,瘦长脸,细长的眯眯眼很明显;这右护法明显是老者,身材像拉长了一倍,虽单薄,但高挑,眼睛不是细长,而是深深凹了进去,可能是年纪大了,连脸上的赘皮也耷拉下来。

      但他与那幽冥王的气质却出奇地相似,都是通过一种压抑的凝视,制造一种恐惧气氛,让对方头皮发麻……头皮发麻在,能从他的凝视中,看到一种冷酷、凶悍的东西,比一刀劈进血肉之驱更令人不寒而栗。

      阿锦看到他的姿势和凝视的目光,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是幽冥王的做法:绝对的暴虐产生绝对的恐惧,绝对的恐惧产生绝对的服从。如果没有这种恐惧,手下也会跳起来手起刀落,制造恐惧。

      无论是幽冥谷,还是眼前的大殿内,想要的都是五体投地式服从。

      “看什么?”突然有个黑色人影走过来,看到阿锦站起来,直接一脚踢向她的后膝。

      阿锦只感觉膝盖一麻,站立不稳,跪下去一只腿。

      她又想起身,但被一双手摁住了,用余光看,认出来是前几日给光明铺子送货时,出来交接的那个女子。

      “锦玥,一别数年,没想到昔日心神俱灭、珠碎魄散的你,又换了一副面孔出现在老夫面前,生命力还真是顽强。”黄金王座上那瘦高的面孔发出低沉的声音,在空矿的大殿里,隐隐有一种诡异的回音,令人胆寒。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阿锦听不懂他的话,什么心神俱灭、珠碎魄散,是说自己吗?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过他这副面孔倒是有点眼熟,那个在长安城的老槐树下对自己笑的,伸出一双笊篱般的手指,把自己抓走的,应该是他。

      还有,自己刚到清河镇时,经常会莫名其妙头痛,脑海里会瞬间闪过一个高瘦长脸、穿着一袭黑衣的影子,也和眼前这个人对得上。

      “看来,把一缕破碎的魂魄寄生在锦鲤中的你,已经忘记老夫了。那个叫锦玥的小姑娘,才是老夫的旧识。”

      阿锦记得在东平侯府,自己第一次见到师傅李泌时,他就脱口称自己为“锦玥”,还说“玥”是明珠的意思。难道自己真有上世?还和一颗珠子有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锦并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说法一无所知。

      “难道那牛鼻子老道李泌没有告诉你实情?”右护法有点不相信地注视着她,弥漫着寒光的眼眸里满是疑惑,“这一路从长安到佟县、安县,连那龙族的二公子都在,为何偏偏要瞒着你?”

      阿锦更一头雾水,自己也一直觉得师傅李泌和李泽有事瞒着自己,但他们确实什么也没说。

      右护法从黄金王座上缓缓起身,脚步啪嗒、啪嗒踏在能照出人影的黑石地面上,像一座死神走了过来,周围跪着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本护法可以告诉你,不过告诉你之前,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否则老夫现在捏死一条杂鱼,比当年炼碎那颗珠子,更得心应手。”

      阿锦看着飘在眼前、掩藏在大袖中铁笊篱般枯瘦的手指,本能哆嗦了一下,突然全身百骸的痛感袭来,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年轻女子,在一片火光中魂飞魄散……

      这种瞬间记忆,让她本能屏住呼吸,认真听他说下去。

      “老夫问你,两个月前,曹乳母陪你嫁进东平侯府,不出十天,曹乳母就突然消失了。现在她人在哪里?”

      阿锦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可能并不知道老斑鸠曹阿婆已经死了。当时的见证者只有师傅李泌、李泽、承安和自己,连慎儿都没看到,她提前用木刻人逃走了。

      而且当时李泌下了封口令,对外不许说曹阿婆已死……给人的感觉,是曹阿婆犯事后,被拘押进长安某处了。

      阿锦当时并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这么做,现在她隐隐知道了,如果曹阿婆还活着,那她就是人质,被掌握在长安手里,里面有谈判的空间。

      但阿锦又不敢明晃晃地撒谎,眼前的右护法威力巨大,在他死亡凝视下,自己会情不自禁说出真话……她很怕哪里出现纰漏,自己会被一巴掌拍死在地上。自己在云林已经死过很多次了,而现在袖中的传音铃不见了。她只能深呼吸,采取最稳妥的说法:

      “我并不知道实情,当时我身患汲血虫,身体虚弱,只看到东平侯打败了曹阿婆,至于曹阿婆去了哪里,我并没看到……”

      右护法一时怔住,本来他也对曹阿婆的去向:是死了,还是被关押了,并没有一个确切,现在想从这只锦鲤嘴里套出实情,不想她在含糊其词中,倾向是关押。

      “老夫听说,曹阿婆已经死了,但你为何不敢说出来?”他多疑严肃的目光凝视着阿锦。

      这种死亡凝神倾注了右护法全部的法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恐惧。

      阿锦本能哆嗦了一下,本想承认道:“对,曹阿婆已经死了,被李泽打死了。”但潜意识觉得这样不对,也许他在诈自己,便硬着头皮道:

      “我没看到。我只知道李公对曹阿婆很重视,说……”

      “说什么?”
      “说…放长线钓大鱼。”

      右护法静静地站着,想着那颗能对抗天地的乾坤珠终是碎了,一只小小的锦鲤还不至于能对抗自己的凝视。

      但若曹阿婆没死,想想也符合李泌的做事方式,自己和他对决四十多年,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弱点和软肋,企图把自己和光明社连根拔起,挫骨扬灰。利用曹阿婆威胁自己,应该是他能做出来的。

      “其实曹阿婆对我还是不错的。我喜欢她每天傍晚送我的香橼茶。”阿锦继续违心说。

      怔了片刻,右护法缓缓道:“你口中的曹阿婆,本是我光明社的左护法,既是老夫的贤妻,也是老夫的亲姐姐。她此去长安,是为夺取东平侯府后花园的水眼,只要掌控了那座被称为水眼的水塘,我光明社就能撑控长安,光明社豢养的汲血虫,就能通过长安水眼的地下水系网,进入长安城一百多万人口的肠胃中。到那时,别说整个长安,就连整个大唐都将在我光明社的掌控之下。”

      阿锦叹了口气,“曹阿婆虽然待我不错,但右护法未免想多了,我曾身负九只汲血虫,到现在还有几只游走在体内,但我依然活着。并不是曹阿婆掌控了水眼,就能进一步掌控长安,汲血虫也不过…如此吧。”

      右护法那深沉冷酷的眼眸里,挤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他居高临下看着阿锦道:“汲血虫本身并不可怕,所以牛鼻子老道李泌并没有一心一意去寻找解药。因为他知道在汲血虫中真正寄生的疥螨之毒,才能真正让你们灰飞烟灭。到时若疥螨之毒寄生在整个长安城,直至整个大唐时,光明社就能顺理成章成为整个大唐的主子,就像幽冥人最终寄生在云林郡和大夏一样。”

      阿锦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光明社就是一个寄生组织,完不成寄生,你们也难存活不下去,因为你们不会耕种,不会经商,不会读书,什么都不会,你们还想活得好,只能寄生在大夏、大唐中,做人上人。”

      “对,你很聪明。光明社必须做唐人的主子,必须成为被供养者;无论大夏人还是唐人,必须都成为光明神的信徒,用土地、粮食和鲜血供养我们,我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安心地生存下去。”

      “不要做春秋大梦了,大唐不是大夏!覆灭大夏不过是你一手操控的魇胜术,骗骗你自己而已。”阿锦一想到寄生这种东西,就本能厌恶,忍不住拆穿他。

      右护法只是云淡风轻一笑,“你的小性子还和以前一样,对老夫天下大同的思想不肯附合。不过老夫告诉你,在云林郡,你已亲眼所见,幽冥人是怎么打赢的,怎么成为云洲城的主子。后面整个大夏发生的事,你没有看到,但老夫告诉你:大夏有五十郡,也有五十个像云洲城一样的富足之城,都被幽冥人攻克了,手法和攻克云林一样:内部有大夏人先造反,有科举文人官员打着民生的名义在背后捅死晋王王纵这样的国家爪牙,再加上外面有幽冥人里应外合,最终的结果:整个富裕强大的大夏,最后沦为幽冥人的寄生地。我们不用耕种,不用经商,不用读书,就能享用大夏几千万奴才的劳动成果。老夫告诉你,唯有这样,天下才能和平安稳。”

      阿锦立刻冷笑道:“只有做了你们的奴才才能和平安稳?这只是你们编造的梦想,是魇胜术,都不是真的!”

      右护法低头阴冷一笑,“只是在你眼里不是真的,但在安县人、在燕赵大地,都是真的。所见即历史,他们在梦境里见过,他们曾做过主子,曾经拥有过奴才,那就是真的。你不认为是真的,你代表不了那些经历过的人,他们都是光明社的信徒。”

      阿锦惊呆了,立刻意识到自己离开云洲城时,的确看到很多投降了幽冥人的云林人,都高高兴兴做起了二主子,去奴役自己的同袍,安心享用奴才的耕种、经商所得,也喜欢看到同袍跪在自己脚前称自己为主子……

      右护法见阿锦不再反驳,循循善诱道:“若锦玥姑娘跪在老夫脚前称老夫一声主子,那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其他人的主子,你我将拥有天下所有的奴才。而且老夫会让锦玥姑娘成为新护法。”

      阿锦听到自己笑出了声,她诚恳地看着右护法道:“主意不错,但我想知道我究竟是谁?凭什么在没有任何功劳的情况下,就能坐到光明社新护法的位置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右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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