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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奇怪的顾客 “楼下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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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阿锦清亮的声音,像黑夜中的流星,那些抓向他的小手,又缩了回去,变成枝叶在风中飘扬。
晋王半回身看了看她,又低头看看崖下吹上来的藤蔓,转身走了过来。
阿锦奇怪,他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崖下的危险?
一行人又原路返回客栈。当时已到凌晨,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大厅里那位烽火军的尸体已被抬走,地上的血迹也已擦干净。
勤快的小婉一晚上都在给外面的士兵准备茶水,现在看到店主和晋王、秦县尉回来了,马上又把茶水摆在大厅中心的案子上。招待得很周到。
阿锦觉得,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真凶,和林洲客栈毫无关系,代表官府的秦县尉和带领士兵的晋王,应该喝了茶水会很快离开吧……哪知这两人回来就坐在茶案旁,一边喝茶一边继续看那本店簿,并没走的意思。
小婉还悄悄端来山林里捡来的香瓜野果,征求店主的意思,“现在给他们送过去吗?”
“不给。”阿锦觉得万一吃饱了,更不走了呢?
即使都是老熟人,也希望他们赶紧离开,自己太累了,想回房歇息。他们不走,自己这个店主就得在一旁熬着。而且他们都不认识自己了,一点情面都没有。
这时秦县尉终于转过头来,对阿锦命令道:“现在已卯初(早晨五点),去叫醒楼上,马上查房。”
阿锦很不高兴,“不是已经查明是那三个黑衣人行凶的吗?和我们客栈没关系,为什么还要折腾我们和投宿的客人?”
秦县尉也没想到店主一个女子,会当众反驳他,马上提高声音道:“你最好配合,不要阻止公务。”
阿锦转身磨磨蹭蹭往楼梯上走,“我们这偏僻之所,开个店真不容易,遇到恶人担惊受怕,但遇到官府官兵,也没比恶人好多少啊!”
这么一句牢骚,包含了委屈,原本指望高位者能良心发现,对扰乱民生,要适可而止。以前李泽可是很注意避让百姓的。
哪知晋王翻簿的手停下来,沉声道:“查!”
秦县尉马上起身,“在下去。”
“不用了,我来。”阿锦翻他一个白眼,走上楼梯,咬着后槽牙道:“秦县尉也一晚上劳累,还请和晋王稍息片刻,多喝口茶养足精神,再折腾我们吧。”
小婉也跟着到了二楼,在身后小声道:“店主,他们是不是想要钱啊?”
“我们在这荒山野岭,挣点钱容易吗?没钱给他们。想查就查好了。”
阿锦虽第一次做店主,但很有同理心,一直尽量延长旅客的睡眠时间和减少他们的担惊受怕,这也是维护客栈的名声,否则以后大家都不来投宿了,这藏在深山老林的小客栈吃什么喝什么?旅客是衣食父母,当然要尽力维护。
“各位旅客,今天特殊情况,官府例行盘查,还请大家起床配合一下。作为惊扰客人歇息的补偿,所有房钱退回一半。请大家多多包涵。”
阿锦很周到,先在走廊里大声说一遍,又挨着敲门,再温言说一遍。
很快听到客房里传出抱怨声、呵欠声,然后在窸窸窣窣中,各个房门陆续打开。当这些客人走出门,看到楼下列队的士兵时,便不再作声。
此时一列士兵上来,每个客房门口站立两人,一左一右,命令里面的客人道:“都坐着别动,等待查验。”
阿锦觉得这是对客人的冒犯,大家刚睡了一晚上,榻上还乱七八糟,有的客人起床气还没散,到房间里看什么?
但她无力阻拦,很快秦县尉陪同晋王已经上了楼来。
先从一号房开始。
一号房里住着两名年轻的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都规矩地站在窗前;榻上虽然凌乱,但室内已燃起了香。显然早起并没影响她们的好心情。她们还刚刚到门口向楼下看了,现在正窃窃私语。
声音很小,但阿锦听得见。
“楼下穿铠甲的是谁?好像比幽冥王子还英俊。”
“听说是咱们大夏的晋王,上个月刚来云林郡。”
“来我们云林郡了?是不是不走了?那会不会也来参加县令的相亲大会?”
“不知道啊。如果晋王也去参加,那就太好了,我也去。这辈子估计是等不到幽冥王子殿下那样的男子了,如果有晋王也不错。”
“哎呀,你真会做梦呢,想多了。”
“想想不行啊?万一梦想成真呢?”
阿锦听着有点牙疼,这显然是云洲城里富裕人家的女儿,正是做梦的年纪,好日子过够了,特意跑到林洲丛林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吧。
但这是第三次听到“幽冥”了,是昨晚山崖下的幽冥吗?
阿锦在房间门口一探头,顿时愣了,她们怎么这么像慎儿和佟二小姐?
只是这俩女子的姿势神态完全不同,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时掩嘴而笑,好像完全不知道林洲丛林里的危险。
“慎儿!”阿锦试探性叫了一声。
但像慎儿的女子只是好奇地抬头看着她,“店主,你唤谁?”
“你是……”
“我叫阿欣,前几天还借给你画本看呢,店主这么快忘记了?”
阿锦哑然失笑,连忙遮掩,“咳,我、我有时眼神不太好。”
她不是慎儿了,但怎么也来到了这里?
此时晋王那高大的身影走进去,四下一打量,看到床榻边有一堆画本了,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
阿欣惊喜道:“这是我们带过来看的,可好看了。晋王殿下,如果你也喜欢,可以拿去看。”
像佟二小姐的也猛点头,“里面的故事可好看了,除恶扬善、为民做主的。”
阿锦也过去翻了翻画本,上面用细笔画了武功高强、面庞英俊的幽冥王子,就是各种帅,各种厉害,打贪官恶霸,而且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对里面一位富家小姐,极为深情。
阿锦只翻了两页,就被吸引住了,画面上的幽冥王子竟然比李泽还好看,手持长剑,真是佛挡杀佛,遇魔杀魔。
“你们怎么有这么多画本啊?确实好看。”
“云洲城里更多,我们这次来这里,都带少了。”
晋王突然沉声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寻找幽冥王子啊。画本上说,他经常出没在林洲丛林里。”
阿锦吃惊,“这画本里的故事,不是虚构的吗?”
阿欣郑重道:“以前说是虚构的,但又听人说,是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我们云林郡以前分为林洲和云洲,再之前,确实存在一个幽冥王……”
“啪”一声,晋王手中的画本落在地上。他没有捡,转身出去了。
那两个女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也和阿锦的感觉一样:贵人都阴晴不定,难以接近。
阿锦弯腰捡起画本,无奈地笑笑,也出去了。
二号房里住的是一位老妇人,当时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榻边,默默垂泪。榻上倒是干净,枕头都没动过,看样子昨晚一夜没睡。
她一看到进来的晋王和秦县尉,上前跪在地上哭道:“求官家,救救我女儿吧!”
秦县尉问道:“你女儿怎么了?”
老妇人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竟是一张欠条,上面写着她女儿碧珠欠人一百两银子,债主通知她家人赶紧筹款还上,否则会把碧珠被卖到妓院还债。
欠条上也没写债主的名字,但有碧珠的手印和签名。
光天化日,云林郡还有这等事?
作为云林辖区的负责人,秦县尉马上追问道:“欠的谁的?”
老妇人摇头,“我也不知道,上个月有人把这封信送到我家里,让我准备银两。但我家只有几亩薄田,去哪里筹这么多银子?”
阿锦问道:“那你女儿呢?”
老妇人哭道:“她三个月前来林洲客栈,说是见一个朋友,从此就没回家。我来这里,就是来寻她的。”
晋王和秦县尉互视一眼,感觉这林洲客栈幺蛾子不小。
阿锦很紧张,“三个月前?你确定女儿来这里了?”
老妇人很确定,“是。她告诉我的。”
“小婉!”
小婉在门口回道:“店主?”
“马上去查三个月前的店簿,找一个碧珠的女子,看她投宿的情况。找到马上拿过来。”
“好…好吧……”小婉眼神有些犹豫,但当着官府的面,还是点头,把手中当天的店簿交给阿锦,转身下楼了。
阿锦安慰老妇人道:“老人家,如果你女儿真在我客栈里住过,会在店簿上查到的,任何人住店都要登记造册,店簿上会有她的路引和来这里的缘由的,再查找就有线索了。”
在三号房,住着一位待嫁的新娘,当时正一脸喜色,对镜梳妆打扮。
阿锦进门就愣住了,发现她的发饰竟和自己在云门客栈做新娘时一模一样。
这么巧吗?
阿锦惊奇道:“韦小姐,你这是出嫁吗?”
手中店簿上写着,三号房中的客人叫韦雪儿,是云洲城一家织户的女儿,来林洲的目的:出嫁。
韦雪儿点点头,继续对镜贴花钿,“我已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店主不会现在才知道吧?我在等万字门打开,去找我夫君。”
这种寻常对话,不仅阿锦听不明白,连随后进来的晋王也一头雾水。
秦县尉连忙解释道:“卍字门是云林郡通往幽冥地界的唯一通道,离这里有二十多里路,公府一般叫幽冥门。因为那扇门曾被国相用卍字封贴,所以民间称为卍字门。幽冥门每月月末才能打开,一年打开十二次,每次就半天。”
那女子点头,“对啊,我就在等这个月末时,与我夫君相见。”
晋王却蹙眉,“你夫君是幽冥人?”
那女人在细致地描眉,声音也细声细气,“不算幽冥人吧,他两边做生意。一年中,有一半生活在那边,一半生活在云林。只是他现在在那边,一时无法回来,我是过去找他。”
秦县尉又接着解释道:“我们大夏的云林郡是唯一与幽冥接壤的地方。一百七十年前,幽冥曾经侵袭过大夏,占领了大夏十一年。后来大夏复国成功,幽冥人被打败,但他们退回幽冥谷时,把一些云洲和林洲人掳了过去。现在那些被掳去的大夏人,只能每月月底,在幽冥门打开时,才和云林郡这边的亲人见一面。一百多年来都是如此,因为那边男多女少,所以他们会来云林娶妻。还有一些小生意人,趁幽冥门打开的半天,带一些那边缺少的粮食菜蔬过去,挣些钱。幽冥有银矿,但不生产粮食,为了让两边的云林人互相见面,能生活下去,云林刺史才决定每月月底开门,让双方互市。”
这事阿锦并不知情,但晋王懂。一百七十年前光复大夏的那场大战,就是他祖上打败了幽冥王,立下赫赫战功,从此被封为晋王,爵位传承到他这里,已是第七代。
晋王只是点点头,并没有作声。
阿锦觉得他是刚来云林,是想通过这种问讯,来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吧。
第四号房内,住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虽一脸倦容,但从其衣着装扮来看,也是来自体面的家庭。从秦县尉和晋王一出现在门口,他就从容地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揖礼,自我介绍道:“老朽是云洲城的铁匠,姓白,世代打铁。老朽有一个儿子叫白谷一,也是打铁的好手。前两年,大家一直盛传晋王要驻兵云林,有人在这林洲丛林里发现了铁矿,说急需大量铁匠冶铁,要为晋王锻造兵器,月薪三两银子。小儿觉得来林洲为晋王打造兵器比在云洲城挣钱多,就自作主张从家里偷跑出来,从此便音讯全无。老朽已经来林洲多次,一直在寻我那不辞而别的儿子,到现在都没寻到。现在既然晋王殿下在此,能否帮老朽一个忙,谨告诉老朽,我那不孝子是否在为晋王锻造兵器?如果是,老朽就放心了,从这里回家,不再寻他;否则,老朽将寝食难安!”
晋王那英俊的面庞上也布满疑问,“老人家,你听谁说的,本王需要铁匠锻造兵器?”
老人道:“前两年云洲城一直流传……”
晋王看向秦县尉。
秦县尉叹了口气,“在下也听说过。这位白铁匠去年就已到县衙报过案了,县衙也到处张贴过白谷一的画像,但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晋王一脸黑线,质问秦县尉道:“既然前两年就有人盛传本王需要铁匠打造兵器,你这个县尉没去核查?”
秦县尉苦笑一声:“晋王,你也知道,您与宋刺史……”
他想说的是,晋王带军入驻云林,此事一直遭到刺史宋朝宁的反对。明面原因,是云林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不需要军队入驻,毕竟根据大夏律令,军队入驻当地,当地要多承担一些田税,会给当地百姓增加负担。
深层原因,晋王入驻本地,等于本地文官系统的话语权和官辖权会被武职压制,现在当地的文官系统基本都是科举上来的,天生对世袭的武将排斥,又心生忌惮。所以云林郡的刺史和各地县令等,都对晋王的入驻很抵制;有关晋王的一些传闻,他们要么不在乎,要么充耳不闻。
晋王深邃的目光看向阿锦,“林洲丛林里,店主可曾听说有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