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少很穷》西门逐鲁

5、异国月光

　　沈言心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公寓门口。

　　她和国外的环境是那样的格格不入，挣扎了半年，宿舍是住不下去了，最终选择搬出来，自己租了一间小公寓，虽然沈言心也是某某财团的女儿，但毕竟是私生女，处境并不怎么好，能来这留学已经是她死去的妈能为她这个不光彩的女儿做的最大争取。

　　身在异国他乡，她没法操着康语像自己的母语那样说得顺顺溜溜，她不热情不大方，甚至有点怯懦瑟缩，一句话要在心里转千百回，才敢说出来。

　　她总是把自己藏在角落，她始终是孤孤单单的，在人群中，她从来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即使是在搬家日，她也是一个人孤单地上下楼，一个人落寞地来来回回。

　　新的公寓配套齐整，有厨房，但是缺少一些碗碟筷子，还有另外的一些生活用品，于是她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

　　回来时手里提了一大包东西，正艰难地走着路，有人却脚步轻盈，如一阵风与她擦身而过。

　　是他！

　　她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是那个在教务室里默默承受，被责骂的中国同胞，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沈言心快步跟上去，直至与他并排，侧头就可看到他的清俊面庞。

　　那时的蔺清单手抱一个牛皮纸袋，目不斜视，望向前方，即使身边多了一个并排走着的陌生人，也丝毫不在意，就好像她是空气，她并不存在一样。

　　她忍不住偷瞄他，一连偷瞄好几眼，他仍是没有反应，于是她便大胆地探头往他袋子里面望，蔺清不动声色地将袋子换到另一边。

　　难道他注意到她了？

　　沈言心紧张又心虚，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他却越走越快，两人隔了一大段距离，一转眼他就进了电梯。

　　上一次在教务室，她就想问他一句“你还好吗”，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自那以后再没见过他，可谁知今天却再见到他了，这是上天的安排，她一定要问出那句话，即使他不回答她也没关系！

　　眼看着电梯门快要关闭，沈言心奔跑着冲进电梯。

　　里面除了她和他，没有其他人，沈言心看着他按了12楼，心里诧异，又有些紧张。

　　他也是12楼，会不会是住在自己隔壁？

　　沈言心踌躇了很久，手心里都冒汗了，想问他住哪间房，想问候他一句“你还好吗”.......

　　对于他来说，他们两个素不相识，头一次见面就问这些问题，会不会认为她很冒失很唐突？

　　纠结很久很久，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她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声。

　　“你是中国人？”

　　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足足吓了她一大跳，她猛地看向他。

　　刚刚是他在说话吗？

　　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还问她是不是中国人......

　　这下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他也是中国人！

　　现在他们两人都在国外，算是对方的老乡。

　　沈言心激动地点头：“是，我是！你呢，你也是中国人？你是哪个省的？”

　　她还想问得更仔细些，但正好这时电梯开了，蔺清没有回答她，径直走了出去。

　　沈言心抱着东西跟上去，没想到他真的停在了她的隔壁，放下手中牛皮纸袋，拿出钥匙拧开了门。

　　趁他开门的时候，她忍不住低眼瞟了瞟地上的袋子，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两根法棍、三罐速溶咖啡，这就是袋子里的全部了，连一瓶老干妈都没有。

　　沈言心浮起怜悯情绪，他的伙食好简单，自己虽然手头不是那么富裕，但是水果和牛奶是必不可少的，而他......

　　她以为他会邀请她进屋，再不济也会在门口闲扯几句，毕竟两个人在异国他乡见到了亲切的同胞。

　　于是她满怀期待地跟在他后面，结果他只是转过来，面无表情地，敷衍地说了一声“见到你很高兴”，然后.......然后就进去了，然后就关上门了。

　　眼睁睁地看着冰冷笨重的防盗门在自己面前关上，沈言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她无趣地摸摸鼻子，有些丧气地转身，开自家的门进自家的屋。

　　过后几天她都没有见过他，连他开门关门的声音也没听到过一次，她的隔壁好像就没住人一样。

　　直到那天因为学校有点事她不得不坐早班巴士，才遇见了他，只是那个遇见不那么美好，甚至还有点窘迫。

　　因为沈言心刚上了车，发现自己走得太急忘带钱包，没有钱投币。

　　如果坐不上这班车，她肯定会迟到。

　　大冬天的，沈言心急得汗水都出来了。

　　正在这时候，蔺清出现了，帮她解了围。

　　白皙好看的手投了两康元进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他把她往里面推。

　　看到是他帮了她，她很感激又很忐忑地对他道谢。

　　“我忘记带钱包了，谢谢你。”

　　因为是早班车，车厢里空得很，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蔺清在她旁边坐下，他淡漠地说：“不用谢，记得把钱还我就行。”

　　沈言心听了这话立马呆住，不过片刻后她换上笑容缓解尴尬：“我会的，今天晚上我回去就还你钱，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他上身穿一件单薄白衬衣，外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下身一条黑色长裤，面料不是很考究，袖口上也掉出来一根线头……好像家里不是很富裕。

　　沈言心转念一想，他一康元都这么在乎，说不准他很缺钱。

　　想到这儿，她觉得他这么在乎一康元是很理所当然的，她心底的不适烟消云散，她又冲他笑了笑。

　　他见此抿了抿薄唇，又从钱包里掏出两张10康元的钞票来，毫不犹豫递到她手上。

　　沈言心很诧异地望向他。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饭钱和回家的车费，晚上记得一起还给我。”

　　他竟然还能想到她没钱吃饭.......

　　“谢谢你。”

　　沈言心接过钱，有些触动地偷瞄他好几眼。

　　原来他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那么不近人情，相反地，很温柔，很体贴，只是话少了点儿，不喜欢跟别人交流，也不喜欢过多解释。

　　她不擅和别人交流，她也不喜欢和别人多说话，他这样……挺好的。

　　她在他身边，完全不会有任何的压力。

　　或许以后可以多来往来往。

　　当天傍晚回公寓的时候，沈言心在巴士上没有碰到蔺清，等到上了十二楼，轻轻敲了好几次他家的门，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只得写了一张字条，连带着把那21康元一并从门缝下塞进去。

　　走出两步，沈言心顿了顿，又噔噔跑回蔺清家门口，从钱包里再多拿出20康元，弯腰，塞进门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