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师尊的本命剑后》欲绮

15、第 15 章 “我不准她

　　姜珩像要失控，但转瞬便被他抑制住，看不出一点端倪。
　　祝之之点头，懵懂地接受了这个概念，素霜解释：“灵犀之力侵蚀浸润人的五感，然而不可凭空捏造，你现在当是灵体，托身于剑中，这幻术可让周围人都看见你，具体面貌，由执念所塑。”
　　难怪她与自己记忆中，在万剑宗时的模样一致，而非死前的样子。不知为何，祝之之心中冒出这个想法，又问：“那现在外面那些‘人’，也是执念中的样子？”
　　“外表虽是，行为却要看灵体自己的意思。”素霜轻叹一声：“是我亏欠他们。当年为了保护我，村中死伤无数，于是我以灵犀之力，将村中维持现状，如此百年。”
　　“我这决定一开始就是错的。体会了重逢之乐的人，怎能容忍第二次失去所爱之痛。”素霜说话间看向姜珩。
　　姜珩一派隐忍，道：“是。”
　　“可游魂离体太久，他们便会失去原本作为人的特质，逐渐成为行尸走肉。也就是你们所见的黑影。若只在大泽之内，偏安一隅，尚且无妨，但……我怀上了成儿。”
　　“自他出生起，我便能感受到自己逐渐衰弱。我不是没想过让成儿接替我，维持村中的幻象，可是一见到襁褓中的他，我便不忍心了。是，祸因我起，我愿意拿自己的一切赎罪，可成儿、成儿不该为我偿还。他还那么小，没见过世间山海万象，没尝过人间喜乐悲欢，怎么可以余生都被禁锢于这大泽之中。”

　　“而妖族正是此时来的。”
　　祝之之：“是蛇妖？”
　　素霜思忖片刻：“他们来时是夫君接待，我太虚弱了，不曾相见。他们的气味杂驳，蛇妖是有的，但应当不只有蛇妖。”
　　“他们越过了大泽之水，带来一项秘术。可以借山灵精怪，凡人修士之气，将我生命延续些许时日。虽不知他们目的为何，但着实解了我燃眉之急。村中约定，不告诉成儿事情真相，同时仿着人间其他地方，建造裕来国，定期招徕游人。”
　　祝之之想起客栈门前，触目惊心的血污：“难怪街上有那么多刚开智精怪的……尸体。”
　　“本不该如此。”素霜又深深叹息：“外族与灵犀族通婚后，便可得灵犀族一二灵通，本用作延年益寿，夫君用这一点灵通，又从妖族那儿习得了秘术，吸取精怪之气之事，一直由他操办。这秘术确实有效，也只需吸取一点气，休养半月便可恢复。可天命难违，衰弱的速度只是减缓了，但从未停止。我注定是要消亡的。”
　　“从前成儿在，我担心他们还想对成儿下手，故一直以幻术伪装。成儿出走后，我实在撑不下去，便成了这般模样。”
　　“之前那种程度行不通了，裕来国主便加大力度，以至于满是精怪的尸体。”姜珩略加思索：“此次涌来裕来的，不仅有精怪，还有众多凡人修士，也会成为你们的盘中餐。”

　　“抱歉，我也没想到。戚山他本性不坏的……”愧疚化作素霜眼眶中雾气。
　　“没事没事，师尊会想办法的。”祝之之手足无措，给素霜递手帕，又扯扯姜珩手肘处的衣料。
　　姜珩眼中浮现一丝茫然，可他收到祝之之的眼神后便道：“对不住。”
　　素霜用帕子按了按眼睛，摇头：“无妨，你说的是实情。夫君所为有悖天理人道，必须阻止他。”
　　祝之之赶忙问：“这便是你说的要我们再帮一个忙？要怎么做呢？”
　　素霜抿唇，郑重点头：“他是为了我，只需他动手前，我身死道消即可。灵犀族不可自戕，现在有你们在了。”
　　“那怎么行？！”祝之之下意识反驳，求助似地看向姜珩，后者只静静看着她，四目相对间，她明白，姜珩也默认了这个办法。
　　素霜笑容和煦，丝毫不像在讲自己的生死：“你们此行应当是为了犀角香吧，我死后，你们便取走灵犀角。彼时裕来上方的阵法将会极脆弱，凭你们的实力，可以轻松破解。”
　　素霜本就寿限将至，这个办法甚至算不上是杀一救百。可不知怎的，祝之之觉得难以接受。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好的法子，但她却在本能地抗拒。

　　“并非仅有此法可行。”姜珩声音有如一道光投射此间，他深深看一眼祝之之，而后道：“破了这阵法，将此间生灵带走即可。”
　　素霜面上不可置信：“阵法已成，便是罩在裕来之上的牢笼。若要强行突破，引来反噬，恐怕……”
　　“艰难险阻，尝试了方知可不可为。”说话间，七星已感知主人心思而出鞘，剑芒凛凛，姜珩抚剑：“我尽力一试。”
　　素霜还想劝阻，姜珩却拦住她：“你说她是所见唯一纯善之灵，自然担不起，戕害灵犀族灵兽这等杀孽。我也不准她担。”
　　话毕，他却留下七星，转身祭出心剑。
　　“师尊！”祝之之急忙上前，姜珩却更早一步看穿她心思，翩然从她身旁擦过。
　　“等我回来。”
　　祝之之追到门口，望着消逝于黑夜中的一抹白色背景，连姜珩临走前的嘱托仿佛也是她的错觉。

　　乌云从四面推来，天似要坠下。忽而门窗树木齐齐作响，烛火发颤，一切混乱。
　　祝之之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魂归七星。
　　祝之之这次出来是素霜施法，而姜珩要破的阵法正是为素霜积蓄灵气的，如今阵法受影响，她也再难维持祝之之的人形。
　　重归七星于祝之之而言却是好事。祝之之可能会拖师尊的后腿，但七星是剑尊姜珩的本命剑。她快速寻到姜珩的气息，在飞往他方向前，又止住脚步。
　　素霜的虚弱已难以遮掩，她几乎白得呈半透明状，半倒在桌前，阖目忍受着锥心之痛。

　　便是这一迟疑的功夫，屋外便传来异响。
　　祝之之有一瞬的慌神，而后意识到这声响并不来自天上，虽然同样来自姜珩。
　　她知道这是什么的声音，这道声响也曾在她的耳边炸破，是姜珩的剑意，几天前，他将一道剑意留在了言玉成的身上。剑意护主，言玉成有危险。
　　与此同时，素霜也奋力撑起身子，道：“成儿。”
　　祝之之抬头看天，黑如泼墨，而今墨汁正欲下滴，低头看人，素霜难以行动，一动身便彻底跌在七星脚边。
　　祝之之咬咬牙：“别急，我带你去救言玉成。”

　　关押言玉成的地方很好找，宫中露天一处花园，花草被杂乱地扫到一旁，如今成了乱砖堆。
　　中间木头搭了一处祭坛，祭坛中间，则是在木架下的言玉成。
　　言玉成脸色苍白，但看起来精神不错，意识清醒，应当是姜珩的剑意保了他一命。他周围是刚断的绳索，面前倒了几个人，也是剑意击退的。
　　祝之之惊讶于居然有这么多人，仔细一瞧，发现不只有“人”。
　　素霜轻声道：“是以前来过的妖族。”
　　在场的仅有一中年男子为人类，想必是素霜的夫君，言戚山。其他妖族以一灰袍男子为首，熟悉感萦绕于心，只是祝之之没在其中看见之前的蛇妖。
　　他们脸上多少带着惊讶之色，显然没有意想到言玉成会有剑意傍身。甫一被击倒，皆受了伤。
　　言戚山是其中法力最低微的，也伤得最重，几乎站不起来。

　　灰袍男子唇边带了血色，他毫不在意地拭去，又手成爪状再度冲向言玉成。这双手利爪坚韧，一看便知会要人性命，轻松唤起了人类对于猛兽的原始恐惧。
　　祝之之不及多想，便冲了上去。
　　利刃与利爪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男子被向后弹去，祝之之刹不住，飞到了几步之远。
　　男子再次被打断，阴沉着脸，原本面容尚算清俊，如今野兽的凶狠更占上风，他看清了来者，咬紧后槽牙，一字一顿：“姜、珩！”
　　他居然认识师尊？不过妖族认识师尊也不算稀奇。祝之之很快想通。
　　“师父！”言玉成看见七星，眼睛倏而亮起来。

　　“你是姜珩的徒弟？”男子不知其中门道，见言玉成对着七星喊，自然以为他口中的师父是尚未露面的姜珩。他嘲讽地笑：“剑尊收这么多徒弟，却一个也护不住。”
　　诶？姜珩就我一个徒弟啊？而且他对我好得不得了！祝之之恨不得跟这妖族辩上几句，可惜情况不对，她也暂时不想暴露自己。
　　男子也不想多言，继续发动攻势，身后其他妖族也随之而动。
　　祝之之仓皇应对，这是她进入七星后，第一次正面应敌，又是以一敌多，凭借本能对战几个来回，渐渐占了上风。
　　一来七星本就是名剑，不同凡响，二来她发觉自己轻易看穿了这伙妖族的招数，提前能猜到对方的动向。毕竟是师尊的本命剑。
　　祝之之正欣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众人回头——
　　言玉成不可置信地看着没入胸前的刀，视线缓缓上移，是最熟悉的脸——“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