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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灵魂重铸仪式 坩埚前站着 ...

  •   “说吧,西弗勒斯。”

      伏地魔轻柔的嘶嘶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你最好有一个值得打断我的理由。”

      纳西莎魔杖已经抬起了一半,死咒几乎已经到了嘴边。死寂中,唯有坩埚里的暗灰色药剂冒起一个气泡,发出黏腻的声响。

      斯内普垂着眼睛,视线落在伏地魔长袍的下摆。

      “德拉科・马尔福还有用,主人。”

      伏地魔定定地注视着他,什么也没说。斯内普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上。

      “这是你第二次替这男孩说话了。”伏地魔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看来你对他另有打算?”

      一年前,也是在这座庄园里,斯内普以“需要一个熬药助手”为由,主动要走了德拉科。

      伏地魔当时同意了,但他明显什么都没忘。

      “我并非替他说话,主人。”斯内普依旧垂着头,“只是替您保留一件或许还有用的工具。”

      “说说看。”

      “德拉科・马尔福是马尔福家族唯一能摆上台面的继承人。卢修斯已经耗尽了他的价值,但马尔福这个姓氏还没有。金库、庄园,以及纯血家族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只要德拉科・马尔福还活着,他就能继承这些。”

      “哦?可我听纳西莎说——”伏地魔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男孩,轻轻拖长了声调,“那个男孩现在已经和那群纯血叛徒,还有泥巴种厮混到了一起。”

      “正因如此,他才有价值。”斯内普这才抬起头,迎上那双红色的瞳孔。

      “斯莱特林的学生在我手里。他们害怕谁,依附谁,背地里又把消息送给谁,我心里有数。可其他学院不同。”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格兰芬多的学生从来不知道闭嘴,他们的父母私下谈过的事,两天之内就能在公共休息室里转上一圈。一个被所有人认定已经偏离马尔福家的孩子,比一个只会躲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重复父亲旧话的男孩有用得多。别人以为他不再站在您这边,才会让他听见更多东西。”

      “你安排的?”

      “我没有阻止。”斯内普回答,“只要有需要,一个院长总有办法让一个学生开口。”

      伏地魔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眼睛打量着他,斟酌着这番话的价值。

      “你总是能把话说得很漂亮,西弗勒斯。”片刻后他开口,“放过那个男孩再容易不过。可是,如果不是他,你打算让我去哪里……再找一个完美的祭品?”

      “卢修斯・马尔福。”

      斯内普迎着那股压力,说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名字。

      或许是听到父亲的名字,伏在地上的男孩微微一震,低垂的脑袋又往下缩了缩。

      “卢修斯……”伏地魔眯起眼睛,“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的废物?”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西弗勒斯,你想让我相信他能给我提供什么?母子的血缘远比夫妻更深。纳西莎对那个男孩的感情,不是她那无能的丈夫能比的。”

      “我不那么认为,主人。在我看来,她对卢修斯的感情不比对儿子浅,甚至可能更深。”

      “说下去。”伏地魔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点兴趣。

      斯内普知道自己必须走这一步。只谈德拉科的利用价值还不够,要让伏地魔改变主意,他必须证明换成卢修斯绝不是退而求其次。

      “纳西莎・布莱克和卢修斯・马尔福的婚姻,并非纯粹的家族安排。”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和他们在霍格沃兹时就认识。他们那时就爱上了彼此。布莱克家族最初属意的是另一个家族,是纳西莎自己坚持选的卢修斯。”

      伏地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斯内普字斟句酌,每一句都像踩在钢丝上:“亲族弑者之血需要的,除了对象是至亲,就是深爱之后的背叛。配偶同样在至亲之列。她爱那个男人的时间,比爱她儿子的时间更久。”

      “让她杀死德拉科,是切断血脉。让她杀死卢修斯,则是让她亲手否定自己曾经选择的一切。爱得越主动,恨起来就越彻底。在这一点上,卢修斯比德拉科更合适。”

      “你很会替马尔福家考虑。”伏地魔嗤笑一声。

      “我对马尔福家没有私情。”斯内普回答,“但浪费仍然是浪费。即使在一堆废物里,偶尔也能找出一件还没彻底报废的银器。卢修斯已经没有别的价值了,这是他能为您做的最后贡献。”

      伏地魔久久没有开口。那股刺探大脑的力量从未真正撤去,一直在细细搜寻着斯内普情绪里任何一丝破绽。

      斯内普任由他审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被掩盖的只有动机。

      终于,那双红眼睛里的试探慢慢褪去。

      “你很刻薄,西弗勒斯。”

      “我只是尽量物尽其用,主人。”

      伏地魔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卢修斯・马尔福……”

      他转头看向坩埚,红眼睛在翻滚的灰色液面上停留了一会儿。

      “……也好。那个男人确实……总是最狡猾的一个。不管是寻找他的主人,还是为主人效劳,他总是不那么尽心。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让他用血肉效忠于我吧。”

      他转向还站在原地的纳西莎。

      “去把卢修斯带过来。”他下令,接着又把注意力落到德拉科身上,“至于这个男孩——让他醒着,睁大眼睛好好看完今晚的一切。马尔福家以后总要有人记得,真正的荣耀是怎么换来的。”

      “如您所愿,主人。”纳西莎顺从地低头,“我这就去把卢修斯带过来。”

      她抬起头,蓝眼睛冷冷地扫过斯内普,又颇有些遗憾地看了德拉科一眼,干脆地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斯内普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

      然而下一刻,伏地魔伸出一根细长苍白的手指,冰凉的指尖抵上了他的额头。

      左臂的黑魔标记骤然烧了起来。剧痛从标记处扩散开,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胸口和脊背,仿佛有无数细针从血肉深处一寸寸顶出来。

      斯内普闷哼一声,膝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在了石地上。

      “亲爱的西弗勒斯,我承认你的话有些道理。”

      手指从额头上移开,伏地魔俯视着他,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兴致,变得空洞而冷漠无情。

      “可我不喜欢有人替我改主意……非常不喜欢。谁是这里下决定的人,你该记住这一点。”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斯内普死咬着牙关,将所有的声音生生咽回喉咙。大颗冷汗从额角渗出,流进眼睛,刺得视野一片模糊。

      在那片模糊里,他看见德拉科抬了一下头,肩膀也跟着动了动,像是想往这边挪。

      斯内普从极度的痛楚里抽出仅剩的一点意识,朝那个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待着!

      男孩的动作停住了,重新低下了头。但他的肩膀一直在抖。

      酷刑持续了很久才结束。斯内普伏在地上喘息了几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撑着地面踉跄起身,向伏地魔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宽恕,主人。”他喉咙发哑,“我会铭记于心。”

      伏地魔又回到了坩埚边。眼下,没有什么比里面水银般翻滚的液体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不过,西弗勒斯——”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一点惋惜,“在我看见詹姆斯・波特那副模样之后,纳西莎就不再是最完美的人选了。”

      伏地魔似乎并不需要回答,斯内普也谨慎地保持着沉默。

      “那个男人曾经那么爱他的家人。如果他能亲手杀掉……那个令我不愉快的威胁……”伏地魔停了一下,好像在回味这个念头,“毫无疑问,他血液中的诅咒能让整个仪式变得更加完美。”

      斯内普左臂上的黑魔标记随着这句话又抽痛了一下。

      “可惜,”伏地魔继续道,“我知道得太晚。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詹姆斯·波特已经被藏了起来。西弗勒斯,你也没有办法把他带出来吗?”

      “他被严加看守,主人。”斯内普说,“只有邓布利多本人知道地点——他做了守密人。我试探过几次,他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我没有任何接近的机会。”

      伏地魔轻轻哼了一声。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我大概会让你再多试几次。可惜,溶剂不能再等了。纳西莎已经是目前能拿到的最好材料。”

      他的目光越过斯内普,落到地上的男孩身上。

      “把头抬起来。你母亲很快就会回来。”

      男孩的头微微抬高了些,眼睛仍垂着,显然不敢往坩埚的方向多看一眼。

      伏地魔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把他丢在一边不再理会。

      而就在这时,纳西莎推着轮椅进来了。卢修斯・马尔福瘫坐在上面,铂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头,下巴上沾着唾液。轮椅每颠一下,他的身体就往旁边歪去,又被纳西莎面无表情地扯住衣领拽正。

      他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对即将落到自己头上的命运毫无知觉——甚至认不出此刻站在背后、即将举起魔杖的人是他的妻子。

      只是看了一眼,斯内普便移开目光。怜悯在这里没有用处,伏地魔绝不会容许他再提出第二次“建议”。

      然而,就在视线收回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墙边的动静。

      那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抬起了头,定定地望着这个方向,一只手在偷偷往袖口探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想摸到藏在那里的魔杖。

      察觉到这一点的斯内普不耐烦地横过一眼,试图警告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这个愚蠢的男孩还没学会吗?如果他还想留着这条命,就该知道现在像条虫子一样趴着才是最好的——

      那双灰眼睛不偏不倚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斯内普所有没来得及成形的念头都被掐断了。

      那里面没有一个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惊恐,也没有亲眼看见父亲即将被母亲杀死时的崩溃。那里面沸腾着毫不掩饰的怒火,越过斯内普,直直射向伏地魔。

      德拉科・马尔福绝不敢这样看伏地魔。

      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骤然滚烫起来,几乎要在他精心封闭的意识上烫出一道裂痕。

      哈利在这里。

      伪装成德拉科・马尔福。

      可伏地魔就在几步之外。

      身体先于一切思考做出了反应。黑袍一卷,斯内普已经大步跨了过去,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拽离地面,按在身后的石壁上。

      “唔——!”

      男孩的痛哼刚溢出喉咙,斯内普的魔杖已经抵上他的胸口。全身束缚咒、禁锢咒接连落下,男孩的关节和魔力一并被锁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德拉科”——哈利——僵硬地被按在墙上,被复方汤剂变成灰色的眼睛,在束缚咒的压制下瞪着他。

      斯内普回望过去。刚才裂开的那道缝隙,在视线交汇的一刻被强行合上,黑眼睛重新变得漆黑空洞,如同两口深井,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西弗勒斯?”

      斯内普松开手,任由“德拉科”顺着石壁滑落到地上。他顺势转过身,侧身将男孩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隔开了伏地魔的视线。

      “马尔福先生看来还没学会如何安静地观赏家族荣耀。”斯内普恭顺地低下头,握着魔杖的手藏在袍袖下,掌心全是冷汗,“我只是确保他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做一个合格的观众。”

      伏地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那就让他看清楚。纳西莎——”

      “阿瓦达索命!”

      绿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轮椅向后轻轻晃了一下。卢修斯的头歪向一边,手从扶手上垂下来,再也没有了声息。

      纳西莎不屑于多看他一眼,结束后立即看向伏地魔,苍白的脸上只有狂热的虔诚。

      伏地魔向她伸出手。

      “纳西莎,做得好。”他轻柔地说,“来我这里。”

      纳西莎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夸奖,急切地上前跪倒在他面前,亲吻他黑袍的下摆。随后她起身走到坩埚旁,将左臂的衣袖卷起,手腕朝上悬在坩埚上方。

      斯内普走过去,魔杖指向那只苍白的手腕。

      “神锋无影。”

      一道极深的伤口从手腕内侧裂开,鲜血不断涌出,顺着腕部汇成细流,像一根红色的线般落入坩埚。

      原本死气沉沉的液体如同被唤醒一般,暗灰色表面剧烈沸腾起来,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血滴入的地方扩散开去,浓郁的血腥味随着雾气弥散开来。

      催化才刚开始。在流出足够唤醒整锅药剂的血量之前,纳西莎必须一直站在这里。

      她的脸色因失血而愈加苍白,可眼睛却亮得不正常,血不断从手腕流下,她像感觉不到疼痛,嘴角甚至翘了起来。

      伏地魔站在坩埚另一侧,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不断下落的血线。

      “你知道吗,西弗勒斯,”他忽然说,“我有时候会想,邓布利多和他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理解腐情咒的。”

      斯内普望着纳西莎不断流血的手腕,知道伏地魔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们大概以为……这是一件新的武器,一个用来毁掉他们那些可笑家庭、友情和忠诚的咒语。仿佛我会为了看几个巫师在家里互相残杀,就浪费这么多时间。”

      伏地魔绕着坩埚慢慢走动,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嘲弄。

      “多么狭隘。他们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重。当然,我倒也不介意顺手除掉几个碍眼的虫子……詹姆斯・波特算是个不错的意外收获,我不否认这一点。”

      他在纳西莎身侧停下,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从她手腕下方经过,指腹上便多了一点红。他低头端详了片刻,把那点血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慢慢抹开。

      “可他们从来不知道,腐情咒根本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他用沾着血的手指指向坩埚。

      “它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制造这个。”

      坩埚中的液体仿佛听懂了这句话,翻涌得更厉害了。

      “亲族弑者之血。”伏地魔懒洋洋地收回手,“听起来并不稀罕,是不是?为了金库,为了头衔,或者为了几句陈年旧怨,巫师杀死自己的父母、兄弟、配偶、孩子——这种事从来不缺。”

      “可那些粗糙又低劣的杀戮毫无价值。仪式需要的,是更罕见的东西。这个人必须曾经深爱自己的至亲,又怀着纯粹的恨意亲手杀死他们……这样充满诅咒的血,才能唤醒真正古老的力量。我一度以为,这样的东西只能等待命运施舍……就算偶然出现,也未必落到我的手里。”

      “可我后来明白了,爱也不过是一种可以被扭转的东西。”

      伏地魔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邓布利多把它当作奇迹,把它捧得那么高。而我学会了怎样让它变得有用。不需要再等待历史的偶然,只要找一个曾经深爱至亲的巫师,给他施一道咒,使他心甘情愿地举起魔杖,杀死那个他曾经保护和珍爱的人。他的血液就会被诅咒污染,变成我需要的东西。一份完美的催化剂。”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制造出足够多的材料,慢慢挑出最配得上今晚仪式的那一份。魔法界最不缺的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爱。”

      坩埚里的药剂几乎要溢出边缘。斯内普站在雾气里,腥甜的味道已经浓烈到了反胃的程度。

      “而他们竟然以为,腐情咒本身就是目的。他们看见詹姆斯・波特,看见那些傲罗,看见马尔福……便以为自己已经看见了全部。他们错了,那些都只是路上的脚印。”

      他低头注视着坩埚。

      “今晚才是终点。”

      伏地魔回到纳西莎身边,把她左臂的衣袖又往上撩起一些,露出皮肤上的黑魔标记,仔细端详着它。

      “我的仆人们……都应该见证这伟大的时刻。”

      他把手指按在纳西莎的胳膊上。

      斯内普手臂上的标记再一次灼烧起来。纳西莎浑身剧烈抽搐着,只有手腕依然悬在坩埚上方,血线没有偏开半分。

      “我的主人——”她颤抖的声音里混杂着痛楚与狂热,“——这是我的荣耀。”

      伏地魔把手指从印记上拿开,黑魔标记完全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片刻后,兜帽遮脸的身影陆陆续续出现在地下室门口。他们的脚步有些迟疑,进来时不安地四下张望,显然还不清楚自己为何被紧急召来这里。

      只有一个人跑在了最前面,冲进地下室时满脸狂喜。

      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主人!您终于召唤我了!”

      她刚从阿兹卡班逃出来不到一个月,浓密枯槁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瘦得有些脱形,高高突起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衬得那双黑眼睛大得骇人。可她身上那股疯劲倒是丝毫没少。

      可笑容在她看清地下室里的景象时凝固了。

      轮椅里是卢修斯的尸体。墙边禁锢着一个金发男孩。坩埚前站着纳西莎。

      她妹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落入翻滚的药剂里。纳西莎的脸已经灰白透青,嘴唇发紫,身体微微摇晃,像随时会倒下去。

      “啊,贝拉……”伏地魔转过身,“你来得正好。”

      贝拉一个激灵回过神,跪下去亲吻他的袍角:“主人。”

      她的头深深埋下,眼睛仍忍不住往纳西莎身上飘。

      “看看你的妹妹。”伏地魔平静地说,“她今晚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早明白忠诚的价值。她心甘情愿地献出了丈夫和自己的血,你应该为她骄傲。”

      闻言,贝拉抬起头,又瞟了纳西莎一眼,舌尖在嘴唇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这是她的荣幸,主人。”

      罗道夫斯和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一前一后跟在她后面进来。罗道夫斯一进门便径直跪在伏地魔脚下,周围的人和尸体都没有分走他半分注意力。拉巴斯坦倒是多瞥了卢修斯一眼,随即也漠然地收回了视线。

      其他食死徒——安东宁・多洛霍夫、奥古斯特・卢克伍德、卡罗兄妹、老诺特等人也陆续走进来。他们在两侧沉默地排开,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纳西莎的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肘。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架住她下坠的身体,没有让流血的手腕偏离坩埚。她的皮肤冰得惊人,血流比刚才慢了不少,颜色也开始发暗。

      伏地魔神色不变:“再多一点。”

      斯内普让纳西莎重新站稳,魔杖对准她的手腕,在原本的伤口旁又添了一道,血重新急涌出来。这一次没撑过一分钟,她便再次摇晃起来。

      坩埚里的药剂猛然向上翻滚,暗灰色彻底被血色吞没,沉淀成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这锅熬制了十三个阴历月的归魂药剂,终于被亲族弑者之血彻底唤醒了。

      纳西莎的膝盖一软,悄无声息地向前栽倒——

      “西茜!”

      贝拉失声叫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她。可斯内普已经先一步攥住纳西莎的肩膀,将她拖离了滚烫的坩埚,平放在地上,魔杖抵上手腕,压住那道还在冒血的伤口。

      “滚开!”

      贝拉尖叫起来,魔杖直指斯内普的喉咙。

      “把你的脏手从我妹妹身上拿开,斯内普——!”

      斯内普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如果你更希望她把剩下的血都流尽后死去,贝拉特里克斯,我当然可以让开。这道伤口是神锋无影造成的,只有我能治愈它,普通的治愈咒毫无用处。或者,你打算亲自试一试?”

      贝拉的手剧烈一抖。

      “你——”

      “贝拉,”伏地魔一直冷眼旁观,这时才开口,“让西弗勒斯救她。纳西莎证明了她的价值,我还需要她活着。”

      贝拉像被扼住喉咙,魔杖慢慢放下。她退后一步,但目光始终恶狠狠地盯着斯内普,眼睛里全是杀意。

      只要伏地魔不在,她会很乐意把他的喉咙撕开。

      斯内普对这道视线置若罔闻,念出了一串如同歌唱般抑扬顿挫的反咒。涌出的鲜血渐渐减缓,绽开的皮肉像被看不见的细线强行拉扯着一点点合拢。直到第三遍反咒结束,伤口才彻底闭合,只留下一条狭长的红痕。紧接着他又补了一道维持生命的咒语。

      纳西莎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皮颤了一下,但并未睁开。

      斯内普起身退开。贝拉迫不及待地上前,把纳西莎小心挪到墙边,扯下斗篷胡乱团成一团垫在她头下。做完这一切后,她伸手碰了碰纳西莎的脸,才回到原来的位置。

      伏地魔环视着被召来的食死徒们。

      “站近些。”

      食死徒们走上前,默默地组成一个半圆,把坩埚、伏地魔和死去的卢修斯围在中间。

      斯内普退回圈子时,故意从墙边绕过,袖中的魔杖不着痕迹地补了几道禁锢咒。

      他不敢回头看,他只知道以哈利的魔力,仓促施下的全身束缚咒维持不了太久。

      这个该死的格兰芬多简直鲁莽到了极点——假扮德拉科・马尔福闯进马尔福庄园,甚至想在伏地魔的眼皮底下,去救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食死徒!斯内普根本无法预判,一旦禁锢松动,这傻瓜下一秒会不会直接跳起来念个缴械咒。

      所以他只能束缚咒和禁锢咒一层层叠上去,确保那个被复方汤剂变了模样的男人连一根小指头都别想动弹。

      伏地魔在坩埚前踱步,似乎很享受眼前这些人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绷紧神经。

      “曾经,有些人在我暂时离开后,立刻逃走了,躲到魔法部那些废物身后,假装自己从未印上我的标记……他们一厢情愿地以为我被打败了,宁愿去舔邓布利多的靴子,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主人的强大……至于那些妄想背叛我后能逃离惩罚的叛徒,魔法界已经看见了他们的下场。当然,你们仁慈的主人,还是给了你们一次机会。尽管大多数人,依旧令我失望……”

      有一些食死徒骚动起来,有人低着脑袋生怕被注意到,有人嘴里嘀咕着效忠的话。

      “而你们——”伏地魔转向最核心的那几个人,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愉悦,一个个点着名字,“贝拉、罗道夫斯、拉巴斯坦、奥古斯特……你们宁肯被丢进阿兹卡班,也不愿背弃我,仍然相信你们的主人会回来。”

      “十三年的摄魂怪都没能磨灭你们的忠诚,你们没有遗忘自己的主人。这很好……忠诚不该只得到痛苦。你们会得到梦想不到的奖赏。”

      他走到坩埚正后方,高举起魔杖。

      那条悬挂在黑铁首饰架上的缇瓦之链在召唤下飘起,链节一节节舒展开,越过众食死徒的头顶,悬停在坩埚正上方,幽蓝色的光沿着链节流动。

      食死徒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没有人知道那条链子究竟是什么,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寒意。

      “今晚,你们将看到,这份忠诚是值得的。”伏地魔张开双臂,“亲眼见证你们的主人——变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完美,更加不可战胜。”

      “贝拉,”他转向贝拉,“把那个银匣里的东西拿过来。”

      贝拉几乎迫不及待地走向石台,双手兴奋得有些发抖。她打开那个半阖着的银匣,白色寒气立刻翻涌而出。独角兽的心脏被她从黑色绒布上捧了起来——它竟然仍在微弱地跳动,仿佛刚刚才从身体里剥离不久。

      她走到伏地魔面前,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起。

      “献给您,主人。”

      伏地魔伸手接过那颗心脏,任它在掌心里又搏动了两下,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投入药剂。

      凄厉的嘶鸣声从坩埚底部传来,仿佛那颗心脏正被无数张看不见的嘴啃噬,更为浓重的腥甜味扑面而来。

      伏地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吟唱出一段古老晦涩的咒语。

      咒声结束后,他呼唤了另一个名字。

      “西弗勒斯,日记本。”

      斯内普走到左侧石台前,五件魂器安静地摆在那里。在此之前,这些承载着灵魂碎片的器物一直被伏地魔亲自保管,从未允许任何人——包括斯内普——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直到现在。

      斯内普取下那本黑色封皮的旧日记,双手递给伏地魔。伏地魔接过去,将它平举到坩埚正上方,距离缇瓦之链不过一臂。喉咙里发出了一串低沉的嘶嘶声。

      纳吉尼从黑暗中游出,盘绕到坩埚边,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一口咬穿了日记本的封面。

      日记本剧烈地颤动起来,大量沥青般浓稠的墨水从破开的封皮里涌出,在空气里扭曲汇聚成一缕黑色烟雾,发出尖利的惨叫声,刺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圈子里顿时出现一阵骚动。食死徒们齐齐后退,几根魔杖下意识地抬了起来,还有人撞到了身旁的同伴。

      “别动。”伏地魔冷冷警告。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

      悬挂在半空的缇瓦之链像是嗅到了猎物,链条尾端缓缓下垂,链节自动延伸,缠绕住那缕黑烟,幽蓝色的光一闪,将它拖向坩埚。

      黑烟没入药剂的刹那,液面下传出一声类似吞咽的闷响。

      残破的日记本被随意扔到地上。缇瓦之链收回原位,幽蓝色的光泽黯淡了些许,链节边缘开始渗出一丝暗红。

      魂器被一个个递了上去,无一例外地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被纳吉尼的毒牙无情洞穿,释放出的黑烟哀嚎着被链条强行拖入坩埚。

      黑烟一次比一次浓稠,惨叫声也愈发尖厉。每一次的捕捉与撕扯,都让链节上的暗红加深一分,血色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如同锈迹般在金属上慢慢扩散。

      食死徒们不敢出声,呼吸声却越来越沉重。

      最后被毁灭的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纳吉尼的毒牙咬穿了金属外壳。最后一缕黑烟在链节间扭动了几下,仍被拖进坩埚。

      缇瓦之链原本的幽蓝色被彻底覆盖,暗红的链身几近发黑。

      它在半空中凝滞了片刻,然后开始崩解。

      链节一点点地断裂,散成碎片坠落进坩埚。

      锅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泽,液面不再冒泡,深处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光斑,像有许多眼睛在黑暗里睁开。药液开始向内旋转,慢慢形成一个漩涡。

      五件物品的残骸散落在伏地魔脚边——日记本的碎页,宝石的粉末,挂坠盒裂开的壳,变形的金杯以及折断的冠冕。它们忽然都显得破旧又普通,再没有人会往它们身上多瞧一眼。

      伏地魔缓缓举起了双臂,复杂而冗长的咒文从他嘴里吐出。

      接下来发生的事,斯内普后来会回想起很多次,但始终无法准确地描述——

      坩埚里的药剂从旋涡中央如水柱般攀升而起,脱离了坩埚的束缚,在空中凝聚成一团不断旋转的雾气。

      那团雾气没有消散,反而犹如有了生命一般,顺着伏地魔举起的双臂源源不断地包裹上去。它缠过他的手指,攀过手腕,沿着前臂一路向上,爬过肩膀,贴紧脖颈,最终钻进他的口鼻——

      被他全数吸入了体内。

      与此同时,光芒开始从他苍白的皮肤底下渗透出来,顺着血管一路向上蔓延,照亮了胸腔,照亮了那张蛇一般的脸。

      光芒越来越盛,斯内普不得不眯起眼睛,强光已经刺得他无法直视。食死徒们纷纷抬手挡脸,只有贝拉瞪大了眼睛,泪水因为强光的刺激顺着脸颊淌下来——她不肯闭眼。

      斯内普被迫低下了头。即使闭上眼睛,光依然穿透了眼皮,将整个视野焚烧成一片灼热的白。

      在这一片白亮之中,耳边忽地响起了嗡鸣声。起初像远处的潮声,很快又混进了无数含混的低语。那些声音重重叠叠,听不清一个字,却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像退潮一样渐渐远去,光芒也随之渐渐散去。

      一阵笑声从光里传出来。最开始只是低沉的轻笑,很快便演变成愉悦到极点的畅快大笑。

      斯内普放下手臂,睁开了眼睛。

      贝拉特里克斯已经匍匐在地。周围的食死徒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双膝发软地跪倒在地。

      斯内普也跪了下去。

      坩埚前站着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他身形高瘦,原本令人恐惧的蛇脸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面容,鼻梁挺直,轮廓分明,只有那双眼睛没有恢复成旧日的黑色。

      它们依然是赤红色的,嵌在那张英俊面孔里,反倒比蛇脸时更加可怕。

      这是年轻汤姆・里德尔的脸。不,也许更接近他全盛时期的样貌。

      伏地魔的灵魂,完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灵魂重铸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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