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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蜉蝣 早上还活着 ...

  •   申姜去收拾东西。
      可也实在不知道要收拾些什么,不过不一会儿苍术就来了。
      还带了个小青衣。
      莫约十四五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手里拿了个小袋子,才巴掌大,苍术说要收什么,他就对着袋子那么一招,那东西就变没了。

      书啊、椅子、盘碟、衣裳、首饰盒子,不说这些东西是怎么样的精致。
      连伞都格外不同。上面镶金嵌银宝石琳琅满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让人不能直视。
      实在夸耀。

      鹿饮溪的那些衣裳也是极尽奢华。
      看着不起眼,丝丝寸寸都是难得的东西。纱能细到和雾似的面料就更不用说。斗大粉色奇珠只用来雕刻成玩意儿坠衣角用。

      “这是出门的衣裳。”小青衣兴冲冲跟她找话说:“以前尊上在家里也穿过,好看是好看,就是这些宝石啊,奇珠什么的,硌得人不舒服。只好算了。我告诉你呀,尊上就喜欢亮晶晶的漂亮物件儿。库里还有好些呢。改日我带你去看!可好看了。”眼睛时不时往她头上的丑花花瞟瞟,又盯着她看。

      苍术沉声骂他,他才不情不愿地闭嘴。不过偷偷对申姜咧嘴笑。
      边收着东西,边趁着苍术转身去外面时,小声跟申姜嘀咕:“我刚才,偷偷进内殿,看你坐在院子里垂头丧气的,是不是听到他们说你长得丑?你别难过,花是难看了一点,但你一点也不难看,我觉得你特别好看。尊上也一定觉得你好看。”
      苍术才一调头回来,就看到他在那里嘀嘀咕咕,皱眉:“说过你多少次,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尊上最讨厌丑的东西了。”小青衣双手捧着脸:“你看,我就是长得好,尊上才喜欢我。叫我将来,接任苍术的位置。”
      苍术狠狠瞪了他一眼:“是功课太少?”他才缩缩脖子,连忙收声,再不敢言语了。
      看来功课才是他最怕的。

      收好了东西,一行人便往内殿去。
      才远远地,就看到一道金灿灿的人影,站在殿门口,原来是鹿饮溪脱了简朴的黄衣裳,已经换上了出门的衣裳。实在华贵得不像人间有的。

      申姜下意识地伸手在眼前挡了挡,嗐,扎眼睛。
      小青衣和苍术似乎早就习惯了。小青衣一蹦一跳地跑过去:“尊上,东西都收拾好了。”

      鹿饮溪轻轻‘嗯’了一声,举步向外去。
      小青衣连忙一颠一颠地跟上。乐呵呵的。这大概是因为要出门,所以高兴得很。苍术沉稳,紧随其后。

      申姜跟在最后面,一行人下了玉阶后,她便立在原地,依礼躬身,送这一行人远去。感觉自己仿佛是奢侈品店的柜姐在送客户。

      终于送走了,心里却莫明不安。
      仆鬼现身,东弯有办法处置吗?他们可是连符都没多少了。
      且从鹿饮溪的只言片语看来,乌台的人不是不能画更多符给他们,而是不肯为。
      这种形势下。东弯遇事,肯定是吃亏的。
      一时之间,心里非常不安。
      如果真的死了人……
      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要怎么说之后,就抬步向鹿饮溪去的方向追去。

      可她还没跑两步,就见到小青衣‘顿顿顿’地跑来,老远就叫:“生姜生姜!快来。主上走了一路,才回头发现你没在。其实主上不发现,我也是要为你开口,请主上一定把你带上。牢山这么闷,哪有外面热闹呀。”
      脸上乐滋滋:“快走呀,主上要带我们出门玩儿。”

      申姜假惺惺:“我去干什么呀,外面太危险了,我害怕。上次仆鬼的事就吓死我了。”不过也并不全是假话,确实是惊着并深刻自我检讨。人怂了也警醒了不少。

      “怕什么呀,有主上在谁能伤你?你再没用,也是主上的小花花儿,打花还得看主人。再说,还有我在呀,我可厉害了。我会保护你的。退一万步,苍术也厉害。”小青衣边叫着,跑来拉着她的袖子走,边说:“我们最迟三日后才到乌台去杀孟峻山,还有两日可以玩耍。生姜姜,好花花,你就去吧去吧,苍术太没意思了,我不想跟他一道,只想跟你玩儿。我带你去睿城吃老城馄饨。”
      嘀咕着:“你不知道,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还是我捡的你呢。我从来没见过花灵……可喜欢呢。但说我想要,可苍术不让。真是讨厌。”

      “原来是你捡的我,多谢你。”申姜说着,被他拖着往出山的地方去。

      到了上去的台阶处,申姜就远远地看到,台阶上苍术提着灯,鹿饮溪站在灯后。
      虽然站得远,面目模糊,但整个人被灯照得金光闪闪。那身衣裳与冠上的长带飘摇着,远看像是金铸的仙人。
      她怔了一下才回过神。
      连忙低头跟着小青衣上去。

      一行人慢悠悠地向上走。一直到了一线天,外面有八个青衣,抬撵等着。
      鹿饮溪脸色不大好,上撵去,就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起来。
      苍术上前拿了厚厚的皮子,给他盖得严严实实的,申姜连忙上去帮忙。并又把撵上的纱帘都垂下来,帮着挡风。

      申姜看到纱帘上颂文浮动,不过她不懂太多,也不知道这些颂文是做什么用的。

      小青衣从那个装东西的小荷包里,拿了两块暖手的玉石头,塞到鹿饮溪拢在袖中的手里头。等都安顿好了,才拉着申姜退下来。
      轻声叫抬撵的青衣:“宁神、静气、起身了。”

      一行人静默前行,再也一个字都不说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中午才停歇。小青衣领着那几个青衣不一会儿就捣鼓出一个亭子来。远处架炉起灶。
      申姜看苍术把亭内已经布置好,便到撵边去请人。
      鹿饮溪看上去并不大好,坐起身示意她伸手。她连忙站近一些。
      鹿饮溪起来扶着她的肩膀,从撵上下来,移到亭中坐定后,似乎烦躁得很,苍术见他蹙眉,便叫所有人都后退。离得远远得。

      申姜要起身走,苍术却说她不用走开,只是叫她端了做好的汤,送到亭子里去伺候。
      “尊上要什么,你都要警醒些。”
      申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留下,但依照他说的,拿汤奉给鹿饮溪。

      不知道是因为那些人走远了,还是因为汤喝下后好过了些,鹿饮溪的眉头没再像之前皱得那么紧了。喝完汤之后甚至还放松了,睡了一会儿。
      申姜扭头看看,苍术他们站得老远。小青衣大概是无聊了,蹲在山坡上玩泥巴。
      她回头认真打量。
      鹿饮溪呼吸很浅,似乎真的睡得很熟。她没事做,便撑腮坐在那里琢磨诗歌。
      虽然她之前对自己下过颂言,是不会被打伤的,防守有了,但也要想几个进攻的。准备着万一不时之需。
      可很快,思绪就绕回了仆鬼、东弯这两个词上。
      边想着,边拿手沾了水,在桌上划来划去。
      心思沉重。

      鹿饮溪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队伍这才收拾了东西,重新出发。

      小青衣高兴极了,拉着申姜落在后面,小声兴奋地说:“今天就会在睿城过夜。睿城有好多好吃的。每次我们出山来,都一定会在睿城落脚。”
      申姜不动声色地问:“那你说,既然每次都一定去,那乌台的人会不会在那里埋伏,要杀我们呢?”
      小青衣吃吃地笑:“看来你是真的因为仆鬼的事吓着了,他们要是真是埋伏,不是更好吗?”
      “好什么?”申姜一脸符合人设的懵懂不解。

      “尊上对孟峻山,总归是有些不忍心。两人认识许多年了,不然也不会拖到今天了,还是给他三天时间,交待后事自行了断。但要是孟峻山不识相,那尊上也就不会给他留情面了。”
      他声音稚气但语气冷漠起来:“说起来,此次原本尊上也不会管的。孟家的事都是内斗,死几个人而已,自会有分寸,总不至于牢山什么都要管吧。可孟峻山不该就不该在,即是内斗,就不要打渊宅的主意,牵涉到其它。尊上因旧事与渊宅不和睦已经多年,但也从来没有动过渊宅一分一毫,孟峻山可好了,一开口就要拓门。真是大胆!想必是尊上快一百年未曾离开牢山,他过得太宽泛,脑壳子坏掉了,什么话都敢说。”

      申姜佯装没事,顺着他的话问:“我先前,在外头的茶楼,也听人说过乌台和东弯的事。东弯好像没什么本事,仆鬼又这么吓人,你说,东弯能行吗?”
      小青衣小大人似地叹气,说:“行什么呀?要啥没啥的拿什么抓仆鬼?不被反吞就不错了。这东西肆虐起来,实如蝗虫一般。原本哪怕只有一个,用‘不可说之词句’很快就可以传染数人,这数人又四处跑去,可真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有一年,如果不是牢山反应得快,差点四海整个都没了。便是这样,那一年之后,也是将养了好几年,才缓过来。”
      扭头对申姜说:“东弯能不能行,其实也就看能不能撑住吧。”

      撑过三日?等到鹿饮溪解决了孟峻山?
      可什么都没有的东弯,能撑得过去吗?
      他们拿什么跟仆鬼斗?
      所有其它人又怎么办?

      申姜抬头,看向前面的步撵。里面的人背对这边躺着,身影隐于纱帘之中。
      “尊上既然知道是这样,也还是要等三天?难道,另一个世界所有人都变成仆鬼,也没关系吗?”她问身边的小青衣。
      “统归只是普通人,就算什么事都不发生,也不过能活个大几十年。这其中,又有十多年是幼儿,十多年老年体弱无力自理。这样一生实如蜉蝣一般。即不通修行之法,又无天资。本来也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还常因欲念滋生、供养神仆。不止没用,还生霍乱。不然当年,元祖也不会把他们分出去了。”小青衣表情天真无邪,全然并不觉得自己语言的冷酷。

      这时候,前面的步撵突然停下来。
      鹿饮溪掀起纱帘,看向正注视着他这边的申姜。

      申姜没有避开他的眸光。
      鹿饮溪审视她许久,问:“你在想什么?”

      申姜直视着他,想了想说:“我在想,你们都认为,这些人没有存在的意义,死不足惜。可当年,元祖并没有杀光他们来毁掉神仆的温床。只是另辟天地让他们生存。这不正说明,他们就算再没有价值,元祖却也并没有像你们这么想过。元祖,是一个仁慈的人。而我听说,尊上是元祖的弟子,不知道元祖要是看到今日的尊上,会怎么说?”

      苍术脸上变了颜色,怒斥:“大胆!”
      但鹿饮溪并没有气恼,表情还是平静:“你为他们说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一不是普通人类,二与他们并没有什么深刻地来往。连帮了你的李繁枝,也是灵修,并不是其中一员。”

      申姜心中一凛,停顿了一下,才再开口:“听说,世人会用一个词来形容我们做花的,叫‘朝花夕拾’。我不懂人的学问,觉得大概意思是,早上还活着的花,晚上就掉落枝头被人捡走。我听到这个词,只感到花的生命之短暂。而在尊上眼中,我们做花的和人估计是差不多的。所以我心中感到寒冷。连尊上这么好的人,都这么不在意我们。”
      “那叫心寒。”鹿饮溪似乎是太冷,拢了拢身上彼的衣裳,若有所思。
      苍术要骂她。
      鹿饮溪却只说:“它才开蒙几天?诗词且读得糊涂,尊卑怎么写估计都不知道。”就躺回去继续睡了。
      步撵又继续走起来。
      苍术皱眉扫了申姜一眼,急急跟上。
      小青衣也不敢说话了。

      申姜落在后面,觉得气闷。
      先时,仆鬼的事让她终于褪去了眼中对奇幻世界的新奇滤镜,清醒看到世界的凶险。
      而现在,她突然发现,原来所有另一个世界的人,都是和自己一样的无知的弱者。
      甚至,大家就算知道仆鬼存在,哪怕都看到危险来临,也没有能力抗争。
      这才是最无力的。

      就像她一样,就算知道了,可也实在想不到什么能做的。
      真的什么也不能做吗?
      她快步跑到前面,拦住步撵:“要怎么样,尊上才肯即刻就前去解决乌台的事?只要尊上说,我都愿意做。或者尊上要是不愿意亲自出手,只要把‘怎么才能帮到东弯’的法子告诉我。我会去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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