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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师徒 你还是我最 ...

  •   从眠川去赵氏大府所在,远得很。
      京半夏坐的是京氏的车子。又大又舒坦,跟个小屋子似的。拉车的灵兽力大而稳健,车身施展了稳固的颂法,除了曲尾,还有一个车夫。是个满身树皮的人。平常阿姜从来没听他说过话。
      车顶上另设有位置,可以坐,只是没有遮挡,曲尾日常都呆在上面。
      阿姜也想坐上去,觉得微寒的春风吹着可舒服了。
      但京半夏拘着她启蒙,认字虽然是不必学,可基础颂法她一个也不知道,只得从头学起。
      她坐在窗边,趴在桌上边念边写,京半夏便斜依在软塌上看书。
      看着像是没理她,万一她要是被那些从窗口飞进来的蝴蝶打了岔,要想撒个野偷个懒,一抬头便会发现,师父正淡淡地乜眼看着她。
      一开始她全身不自在,几天下来到慢慢地习惯了,心思也更专注一些,不那么容易分神想别的。
      不过京半夏也不算严苛,早上并不苛求她闻鸡而起,吃饭前后,也可以休息那么一会儿。太阳落山后一天教学也结束,不需得秉烛夜读。
      她最爱吃了晚饭,爬到车顶的位置坐下吹夜风。
      时时兴起,会大叫:“快些快些!”
      树人便真的,叫灵兽飞奔急驰起来。
      曲尾坐在旁边 ,被颠得想吐,说她也不听。只好跑去跟京半夏诉苦。
      但京半夏并不说她。只对曲尾说:“你待她也宽和些。”

      曲尾上去,便忿忿然,用力坐在她身边,紧紧抓着扶手,免得被颠下去。
      阿姜迎着风,头发被吹得和鬼一样乱飞,表情更得意了:“你不知道吗?老幺最惹人疼。我是最小的,师父当然疼我。寻常家里,老幺都是留着养老的。师兄师姐年长我那么多,以后他们会各立山头,可我会留师父身边。给他梳胡子,编辫子。”
      曲尾无语:“公子还康健着呢。我看,是因为你叫的名字讨了巧!公子对叫姜的人,总会好一些。”
      阿姜好奇:“那位友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曲尾便不说了。

      晚上阿姜玩够了,要回车里去,才发现车厢门关了起来。
      她拍门叫:“师父师父!”
      里面明明亮着灯,可却没人应声。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没听见。可她吼了半天,门都要拍烂了,里面明明有翻书的声音,可就是不给她开门。

      她不晓得京半夏是怎么了。
      怏怏地爬回车顶上去,见到曲尾又想起来,莫约是因为刚才两个人坐在一起,说了‘姜’这个人。
      曲尾小声说:“原是我不该胡说。”劝她:“你放心,明日就好了。我日常,也有说错话的时候。公子并不会生气太久。”
      可车顶上,到了夜里,冷得很。她又冷又困又颠簸,不小心睡着了片刻,便从车上一头摔了下去,不只手掌上全是血印子,脸也在地上蹭破了好大一块皮。
      爬起来坐在地上,还有些蒙。半梦半醒又冷又痛,有那么一会儿搞不清楚自己在哪儿。

      曲尾连忙叫停了车子,跑下来扶她。
      她回过神,才想起来,自己不在家了,阿父也没了,突然悲从中来。委屈地抹了两下眼泪。便仰头嚎哭起来。曲尾劝她:“摔痛了吗?走,先上车去。我给你拿药抹一抹就好了。”可劝不好。她就是不肯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只坐在那里哭个不停。
      曲尾还要劝,却听到车厢里高声说了一句什么,车子便又上路了。
      曲尾也愣住,眼看车子走远,地上的人又拉不起来,一跺脚,只得丢下阿姜,追车子去了。

      阿姜哭了一气,本来有些累,声音已经缓和了下来。心里估摸着,自己摔成这样,又哭得这么难过。差不多师父要开门的吧。只是提了一嘴‘姜’,又没说她什么坏话,也不至于有那么生气。
      却没想到,车子走了。
      原以为,是吓唬自己的。
      深以为,自己断然不能被唬住,只用双手捂着眼睛,眼泪虽然是不掉了,高声干嚎不止,生怕车远了听不见,实在声嘶力竭。
      可最后,车子都走得没影了。全然没有返回的迹象。
      她胡乱抹掉眼泪,爬起来连忙顺着路跑。
      男子汉,能屈能伸。
      边跑边大叫:“师父等等我师父等等我!”
      可跑了好久,都不见车影。竟然是并没有在前面等她,真的走了。

      怔怔地停下步子,站在路中间。左右看看,一片荒野别说人没有,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远处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嚎叫。
      一时愤怒,心想着,顶多不拜你做师父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转身回头看看——这灵兽虽然不如鹤车快,可到底比一般的马车要跑得快得多,此时不知道离家几千里了。家也早就没有踪迹。
      摸摸口袋,行李也丢在了车上,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月亮在头顶上高悬,拉着她的影子,长长的,拖在身后。
      她默默顺着路往来的方向走。
      走得有些累了,听到蛙叫,一下便高兴起来,兴冲冲跑去,抓了几只路边池塘里的田鸡来。
      毕竟只是田鸡而已,这东西,跟金身锦比起来,真是笨得可以。一伸手便抓得到。
      但因为没有火石也取不到火。
      好在,她记得,自己白日学过指尖生火的颂法来着。
      这颂法虽然复杂,可最常用。所以才是启蒙颂法一员。
      据说,从入门开始记、背,到灵海中有修为的时候,大概就刚好可以熟练吟诵了。
      不过,她觉得并没有那么难。京半夏教了一几遍,她就记住了。
      但虽然是颂法,自然需有些修为在灵海之中才能施用了。
      想到这个,难免泄气。她有个鬼的修为呀。

      最后琢磨,试一试也不吃亏。
      没想到试了几下,还真的召出了火苗来。
      只是‘蓬’地一下,几丈高,她刘海眉毛都被烧了个精光,手里拿的田鸡也成了黑炭,袖子、衣领子,燎得大洞小洞,脸也熏黑了,半边脸上不过瞬间,便生一片灼伤的水泡来。
      弄得又累又困狼狈,便索性在路边的草垛子里一躺睡一会儿。

      半梦半醒,便听到有车子来去的声音。
      似乎是曲尾,在和什么人说话。
      “她短短的一个,想必也走不得太远,我们来去两趟都不见人,大概是走岔了。这可怎么好,她肯定吓坏了。公子,这可怎么好啊。”
      “她又没出师,有师徒印在,不会有事。”说这话的人,声音固然淡定,但多少有些烦躁。

      她有些嫌吵。
      这一对主仆,大半夜的,在睡觉的人身边说话也不晓得要压低些声音。
      翻了身,草垛子也吱吱呀呀地响。
      “那边有人”
      说话的两人终于察觉这里还有个人了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得吧。
      她才嘀咕,突然感到有一压迫的力量。
      原本不想理会,只想继续睡自己的。
      可这力量实在叫人无法无视。迷迷瞪瞪地眼开眼睛。
      面前不是京半夏又是哪个。

      他站在月色下,皱眉看了看她,便转身,只对松了口气的曲尾说:“走吧。”
      实在冷酷。
      曲尾看了她好几眼,应该是担忧的,但不敢不听,立刻往停在路边的车上去了。

      她一肚子怨气,很想大声宣告“我不给你做徒弟了!”“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什么蚩山尊上,你很屌吗?”
      可想想,回去的路,实在太远。行李还在车上呢。
      再说了,向道之路,一向坎坷,阿父在世的时候,也常这么说。
      要不然就忍了吧?
      默默爬起来,跟上去。

      进了车厢,身体便立刻温暖起来。
      车了慢悠悠地向前行去。京半夏坐回软塌上,也不看她一眼。便继续看自己的书。
      她打定主意,决不因为这种人生气。
      可脸上也痛,手上也痛,再看到桌上铜镜,自己一脸黑,眉毛也没了,刘流也没了,衣裳也破了。不由得蓦然之间,鼻酸难抑制。
      原来,没阿父的人生是这样的。
      却不想叫人看不起,只闷声,胡乱擦眼泪,不想叫京半夏这个讨厌鬼看见。

      只是,越是掉泪越是难过。
      哭这件事,一但真心真意地伤心,每一滴眼泪都如同火上浇油,每哭一声,都会叫心中的悲愤更蓬勃一寸。
      她越是不想哭,不想认输,就越是难过委屈。
      一时哽咽得气都接不上来。
      即丢人,又狼狈。
      实在下不来台,只梗着脖子向京半夏说:“你把我行李还来。我不想做你的徒弟了!”又把脸用力地顶过去,大声说:“这什么鬼师徒印,你也拿走。从此我们各不相干!”
      “师徒印结了,就解不掉。”京半夏说。一边看着书,语气竟然还十分的淡定:“你的行李我也没有收起来,你不就自己放在那里吗?”目光终于从书来移开,扫向小桌下。

      她瞟眼看,果然是在那里。
      气乎乎地抓起来,用力背在背上,似乎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决心:“我再也不认你做师父了!有这个印也没用。你别以为,我阿父死了,我就不得不依附着你!我告诉你,就算以后,世上再没有关心我的人也没关系。我根本不怕!”
      说着转身便推开了车门,也不管车子还在走动,一跃便跳下去,当即摔了个狗吃屎,立刻爬起来,便印着风,向来的方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去。才走了几步,就发现,突然眼前景色一变,自己又回到了车中。
      面前还是京半夏。

      他放下了书,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问她:“你阿父没有教过你,审时度势吗?”
      “什么审时度势?我又没有做错事。”她不服气。
      “在一个地方,就要守一个地方的规矩。适时低头,才是生存之道。”
      “可你又没有跟我讲过,不许议论姜娘子,哪怕是提到也不行。即没有讲过,我便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再说,就算我犯错了,你生气,也该叫我到面前,好好地说与我听,我做错了什么,错在哪里。怎么能闷声不响地,就把我关在外面?”

      她说着,委屈着,眼眶又红了:“外面又冷,我又困。还摔了一跤。心里又难过,身上又痛。我没了父亲,没有了家,只有你。因为你伤了我的心,我便是哭一下,也是情有可缘。可你做师父的,不闻不问,便把我丢在原地。我追了好远,也追不上。只得一个人在夜路上走。你也没有想过,如果我被野兽吃了可怎么办?没有想过,我对师父失望了,心里该多么难受。”
      越说表情越是伤心:“我成了这样,你即把我找回来,就该好言好语地安慰安慰我。本来就是你错在先。可你,坐在那里看书,问也不问一句我这眉毛头发是怎么没的。我生怕你吹风着雨,你却一点也不关心我。你算什么师父!我都不知道,你那么多徒弟,是怎么长大的。你到底会不会啊?”

      说着又哭了一气。可久不见京半夏说话。
      心里估算着,莫约还是得再加把劲。
      就听到京半夏问:“你眉毛头发是怎么没的?”

      “我现在,因为生着气,所以不想说给你听。”她立刻抹了眼泪,正色说:“但你对我的关切 ,我勉强是晓得了,就算做你是在认错,并且你还决定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所以勉强原谅你。可在明日之前,我是不会与你说话的。但我也收回那句‘再不与你做师徒’的话。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师父。”
      想了想又问:“你既然可以一下就把我变回来,方才怎么不变?”
      “走得太远了。”京半夏打开点心盒子问她:“你饿了吗?”
      她顽强地说:“并没有很饿。我现在也不想和你说话。”可肚子咕咕地叫,面不改色又道:“勉强吃一点也不是不行。但这可不是现在就原谅你的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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