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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个故事 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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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可能梦见自己从来没听过的旋律吗?祝予宁思索着。他刚走到房间门口,门便被从里打开了,狻猊和闵小鱼一齐从门缝里蹦出来,把他拽倒在地上。
“怎么了?”
开门的那一刻,庄满的神情是有些焦急的,但看到祝予宁的一刻又沉下来。他攥着门把手对着地上一大两小三只道,“一大早的乱跑什么?”
“我去给小鱼拿送洗的外套了。”走廊的地上铺了地毯,祝予宁看了看闵小鱼和狻猊有没有摔疼,解释道。
庄满神情有些勉强,“我那不是担心你,是闵小鱼早上一直不消停。”
祝予宁把闵小鱼拉起身,“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他进房间把衣服放下,抱着狻猊,几人一同下楼去吃早餐。
“我昨晚做梦梦见了奇怪的歌。”祝予宁跟庄满打听,“是我在现实生活里从没听过的歌,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
庄满看他一眼,“人类的潜意识是很强大的,你是想要科学的回答,还是要我帮你解梦?”
祝予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那些不安的情绪,“我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昨晚在梦境里的状态和我之前梦到徐月娟时特别像。”
庄满皱了皱眉,也有些正色起来,“你仔细说说昨晚梦见了什么。”
即便人在睡醒后极力回想,也难免会遗忘一些细节。
祝予宁判断,关键还是《路口》那首歌。
他看向庄满,终于问出那个他担忧了一早上又不敢去探究的问题,“有可能是我家人出什么事了吗?”
毕竟二哥昨天才跟他说,奶奶最近身体不是很好。
他们此时已走进人头攒动的餐厅,庄满没有立刻回答。像他们这样的人,其实只用双眼,就可看出很多隐秘的答案——祝予宁除外。即便是他的师傅闵泽山来看祝予宁的眉目,也并不一定能分辨出更多的东西。庄满承认玄门自有限制,也非无所不能,可当他环顾四周,只要稍稍凝眸,通过面貌、气色、骨骼,便可看出他们的命格气运,家人的身体康健状况。
少部分修行者,可看出他人的寿数大限。
小时候庄满曾瞥见过祝予宁一刹,彼时,祝予宁也与周遭众人一般“可见”。虽面相属实罕见,却并不能算天下独一遭的稀奇。如今,祝予宁眉间却似笼罩着一团迷雾,任他如何去看,都再摸索不清了。
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
这情景究竟是好是坏,是福是祸,除了天道不得而知。
“你给你家人打个电话,不就都知道了吗?”
祝予宁也觉得有道理,他握着手机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却仍在犹豫,“要是奶奶真出了什么事,我……”
“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你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庄满双手交叠在胸前,道,“古时邵雍占字,连占三个相同的字,却也都有不同的结果,既然你已经有预感了,早些面对也总比事情发生之后才后悔要强。”
“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祝予宁点点头,他也没什么食欲,只喝了半杯咖啡,狻猊在他怀中,拱了他一下。
闵小鱼见他烦忧,给他撕了半块蛋糕,“祝哥哥,吃不饱身体会变差的,这样师兄和我都会担心。”
庄满悠悠看他一眼,“你自己担心就行了,别拉上我。”
闵小鱼听见他嘴硬,撅起嘴嘟囔,“自己早上担心成那样,还非要装……”
声音虽小,祝予宁却还是听到了。他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庄满,手上的电话震动响起,是他大哥,祝予知。
“大哥?你回国了?”
庄满也瞧见了来电名称,心中也升起一股不安。他看着祝予宁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的神情由惊讶到不知所措,听见他微微颤抖着声音对电话那头应声道,“我今天就订机票回来。”
“怎么了?”庄满皱着眉问。
“我爸他失联了。”祝予宁攥着手机,“我哥说,可能是被人绑架了……是昨天的事,他们已经在找了,但是怕绑匪要跟家属交涉,让我也尽快回去,以防万一……我现在就去机场。”
他刚转身走出一步,没留意到身下的椅子,被绊得一个踉跄。狻猊“喵”地一声,从他怀里跳出去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庄满眼疾手快抓住了他,“你提醒一下那个崔媛媛,我们现在回Z市,她家也在Z市的吧,相关的事我们回去处理。”
“好。”
祝予宁咬咬牙,想站直身子,却还是觉得手脚一阵触电似的麻意,他重重深呼吸了两下,揉了揉有些酸涨的眼睛。
哪怕他不愿回想,可童年梦魇般的一切,却还是如此清晰,恍如昨日。
闵小鱼嘴里还塞着半块吐司,他盯着祝予宁看了一会儿,庄满这时已经把人揽进自己怀里,二指点上两眉间,轻声念安神咒:
“灵台纷纭,安如岳峙;
一念回照,慧风引收。”
如此三遍,祝予宁才感觉酸麻的肢体逐渐恢复知觉,唯庄满的手还撑着自己,那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自他腰间而上,蔓延全身。祝予宁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一直是紧贴着站着,在人来人往的餐厅中显得格外暧昧。
“谢谢,我好一些了。”祝予宁顶着那些吃瓜群众的探究目光,望见庄满眼里一片澄澈与坦然,有些脸颊发烫。他本来就喜欢男生,这没什么好隐瞒,可他不想连累庄满也去接收那些目光。
“好一些了就给崔媛媛发消息,你要是能吃得下就再吃一点,我来订机票。”
“……谢谢。”祝予宁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看着庄满就那样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一如往常,甚至比寻常时更沉稳,却也对他的动心一无所知。
闵小鱼静静地站在他们身边,祝予宁向他看去的时候,闵小鱼走上来,把祝予宁摁回椅子上,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祝予宁:?
庄满也有些意外,他放下正在订票的手机,想了想,偏头问祝予宁,“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祝予宁答。
“跟我刚才比起来呢?”
“好像差不多?”
庄满点点头,他拍了拍自家小师弟的后脑勺,“教了你那么久,终于有点成效了,再接再厉。”
“嗯!”闵小鱼抬起骄傲的小脑袋晃了晃。
直到祝韶华相信自己已经彻底把《路口》这首歌学会的时候,他才能真的承认,自己走不出这条高速公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祝韶华跟着歌词骂了两句“去你x的路口”。他想,如果真的有路口也就好了,他甚至发现自己开过的这段路,连有无灯光都有规律可循,这就更加说明,他正在这条路上不停地打转,也永远都回不到家。
这时的祝韶华腿软得几乎踩不动油门,只能把车靠边停下来,给家里打电话。
“嘟——嘟——”声响过,对面并无人接听。
这就更加奇怪了。祝家是全天有人在的,即便几个孩子都不在家,奶奶和徐管家大半夜地出去散步,家里也会有其他的保姆和佣人在。
祝韶华翻着手机通讯录,开始给自己三个小孩一个一个打电话。
先拨的自然是自己最靠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几位忙碌的青年人才都有好几个号码。祝韶华轮流打过去,电话对面却仍旧无人接听。
祝韶华气急上头,不信这个邪,最后连自己的司机和保镖电话都打了,仍无人接听。
他在犹豫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发觉手机界面上还有一个未拨出的号码,他小儿子的电话。
说来有些尴尬,几十年以来,祝韶华从未给自己小儿子打过电话。
他的小儿子祝予宁小时候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他耐着性子带着,养着,几乎寸步不离地看着他长大了,两人的关系却并不那么融洽。祝予宁第一次离家上大学念书,两人就大吵了一架,自那以后,他们鲜少交流。祝予宁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只会找他的奶奶和哥哥,祝韶华自然也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父子俩的关系僵持着,直到祝韶华惴惴不安拨出了电话,他其实是希望对面依然无人接通的。
然而,等待声过后,机械的无人接听提示却并没有响起。
“喂?……宁宁吗?是宁宁吗?你听得到吗?”祝韶华手心都有些出汗。
对面却没有人说话,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祝韶华一瞬间终于有些崩溃了。
他垂着头,双手还死死捏着方向盘。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他不知道对面是不是真的有人,也就无从猜测他不说话的意图,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的非常非常的失败。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或许也算不上一个完美无缺的好丈夫,可他并不愿意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祝韶华的鼻头一酸,落下泪来。其实他并不害怕死亡,如果死亡可以让他与自己的妻子相见,那已算得上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二十年前,他的妻子为了救他们的孩子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也因此舍弃了挚爱的事业理想——这并不是祝予宁的错,他明知道。
他并不是一个死板的家长,他知道祝予宁理应选择他自己的人生,可他又想,他与妻子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祝予宁对自己的未来毫无规划,只是想要当一个普通人呢?
在祝予宁出生以前,他跟妻子畅想过三个孩子的未来。他们已经在自己的领域里小有名气,是别人眼里值得羡慕的人生赢家了,或许他们孩子会选择更特别的人生,甚至可以飞天遁地,举世闻名。
当一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
倘若他健康平安地长大,倘若他们都不曾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