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从良》鹤千流

50、第 50 章

　　小兰立即松了手，抬头看棠玉：“公子，要不就敞着？”

　　袍子不止小了一点，勉强吸气系上，稍微动动，只怕会喘不过气。

　　闻言，棠玉低头又打量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闷闷叹了一口气：“敞开像什么样子”。

　　仙灵居敞个衣服那就不算事儿，就是裸着也没有多嘴的。
　　只是他变了，心境变了，无人强迫他这样，可就这样毫无意识的变了。

　　棠玉吸了一口气，拧眉道：“系起来”。

　　闻罢，小兰手用上劲儿，麻利给棠玉系好衣服，在抬头时，见棠玉白了脸。

　　她心疼道：“公子要是觉着江大夫不方便，小兰换个大夫来”。

　　棠玉缓缓吐完长气，又换口气：“我还没想好如何安慰他罢了，让我想想，过几日再去”。

　　小兰不愿深想棠玉和江舜之间种种，仙灵居里这样的都没一个好下场。

　　她微微点头，默声退了出去。

　　棠玉被勒的坐也坐不得，只好站着，手心微微环住小腹。

　　语气不大自信道：“也许你能让他开心些”。

　　棠玉就这样站着晃了会儿神，等柳如烟派人找他去前面，才端起温水抿了一口，慢慢走下雀楼。

　　仙灵玉的亮丽灯火，嬉闹交谈声一时让棠玉不大适应，想起了现下应当冷清的望京医馆。
　　可吃了饭，可有人陪着说会儿话，再安慰几句。

　　棠玉盯着仙灵居内搭的一块很宽的台子，上面铺着亮色地毯。

　　琴瑞坐在上面，面前架着七弦琴。

　　“棠玉”，他朝刚进门的棠玉招手：“快上来看看我的新琴”。

　　堂内还没客人进来，琴瑞在做最后的排练，选个合适的受人瞩目的位置，门外已经站着些客人，那都是林之朗请来的朋友，柳如烟马上要开门迎他们进来。

　　“好了么？”柳如烟站在楼梯口，望着琴瑞和棠玉：“林将军早来了，就等请去雅间”。

　　琴瑞没答话，等棠玉上来，拉着他站到纱巾后面的椅子上：“你就在这儿唱”。

　　仙灵居每一个人对棠玉唱功有印象，平平无奇罢了，今日这番绿叶配红花实在明显不过。

　　琴瑞见棠玉挺直背端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落实椅面，笑了笑，转头对柳如烟喊：“好了！”

　　柳如烟红袖一挥，门口护卫打开门，男人们陆陆续续往大堂走。

　　男人们陆陆续续涌进来，人声嘈杂。

　　琴瑞微微仰头，见着二楼斜对面雅间里林之朗入座，隔空对他笑了笑。

　　十指勾动琴弦，珠落玉盘，悠扬委婉。

　　棠玉坐在纱巾后缓缓跟着拍子唱起来。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声音不太有立即抓人心神的魅力，只能说胜在质朴，倒让底下一群人愈发觉得琴瑞技艺高超。

　　棠玉心不在焉地继续唱着：“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台子地下掌声不断，没人说话，都在欣赏琴音。

　　棠玉盯着紫色纱巾，渐渐失神。
　　江舜为何执迷于考太医院？想要赚银子的办法了太多了。

　　除了是真的喜欢，想要进入举国医术高手和知识汇集的地方，有数不清的财力和人力去供养的地方。

　　“汉家君臣欢宴终，高议云台论战功。

　　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

　　棠玉清唱完一小段，整个堂内无人有兴趣惦念这个紫沙后平平无奇哼唱的人，除了林之朗。

　　天子赐印，何等风光，昔有二十八个将军风光无限被画在云台上，也有将军们在明光宫受明君赏识，把酒言欢。他这个战时被扔出去卖命，闲时一文不值的将军和他们一比，成了任何人吃饭喝酒的闲谈。

　　林之朗盯着紫纱微露苦笑，举杯饮尽烈酒。

　　盯着棠玉看久了，果然是得不到的就会抓心挠肺的想。但林之朗总觉得不久还会和棠玉见面，同样是一种高低分明的姿态。

　　琴音渐缓，底下的人开始喝起酒聊天，大部分在议论最近的战事，就连涌出来的姑娘公子都会插上一两句。

　　“棠玉，我今日听了件趣事儿”，琴瑞在台上继续抚琴，只是底下吵闹，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棠玉肚子勒的难受，敷衍地问：“何事？”

　　琴瑞一笑：“我在林将军那儿看到江大夫的名字”。

　　棠玉皱眉看向琴瑞：“什么意思？”

　　“江大夫报了名随军出征”。

　　和音处，再没有歌声，但也无人在意，仅听着琴音已是享受。

　　*
　　夜深，人静。

　　仙灵居人声不绝，棠玉披了一件黑色披风匆匆往外走，里面依旧是那件修身白色锦袍。

　　“公子，这么晚了去哪里？”小兰站在仙灵居门口看棠玉，左手端着一盘芙蓉糕。

　　棠玉带上帽子，一张脸素净苍白。

　　“你回雀楼，我自己晓得回来”。

　　小兰刚想说什么，棠玉便已经投入夜色。

　　梁海气候干冷，土地贫瘠，常年风沙肆掠，江舜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还能回来么。

　　街上寂静无声，风吹得披风鼓了起来。棠玉疾步走了会儿，越发觉得肚子不适，干脆伸手揭开腰间束缚，裹紧了披风什么也没露出来。

　　白白的肚皮微微弹了出来，棠玉摸了摸，快步走向望京医馆。

　　江舜举着油灯，干坐在床边。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和周公碰了面。

　　他沉沉思考了会儿，站起来走到衣柜面前，一把拉开柜门，捡了几件长穿的衣服，梁海这时节还很冷。

　　片刻，他又把衣服塞回去，站到椅子上抓柜顶的包裹，里面是厚衣服。

　　一大坨衣服被扔到地上，江舜吐了一口粗气，坐回床边，打量空空荡荡的屋子，不知道还要收些什么。

　　胸口燥得很，干脆什么也不管，江舜倒了杯冷茶喝下肚。

　　大军明日清晨向边境出发，剩下大夫，和一部分运送医药和粮草等民夫次日出发。

　　军队本是自行解决吃食，皇帝格外重视此次出征，特地赏赐了做饭的伙夫随行，以慰军心。

　　后面这些人行得慢，也吃不消铁骑精兵的行军速度。

　　屋子里闷，江舜再次简单收拾一番，站起来往外走。

　　他推开门长长吸了一口凉气，舒服许多。

　　天上没有月亮，微微闪着几颗星星。

　　江舜往外走了两步，侧身扶着一棵树沉思，眼光一扫，突然浑身一震。

　　“....你怎么在这儿”，江舜哑声问。

　　棠玉坐在望京医馆的屋檐下，双手抱着身子，也不知是不是冷的，微微发抖。

　　棠玉坐着没动，抬眼看着江舜：“试榜下来，想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