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从良》鹤千流

13、第 13 章

　　“行吧”，棠玉摆摆手，不想多管闲事，缩回床上去。

　　“等等”，棠玉的话勾起江舜的好奇，棠玉却倒头要睡，江舜自然不畅快：“棠公子这是话里有话”。

　　棠玉沉着眼皮，满脸睡意：“没”。

　　棠玉声音听起来十分懒散，面容素净倦怠，从前整齐的头发离了小兰也随意扎起来，若不是那喉部明显的喉结，让人误以为是个颇具英气的女子也不奇怪。

　　男子女相，却又恰到好处，江舜盯了会儿，见他睡意连连，只得作罢：“喝了药再睡”。说完，便转身出去倒药。

　　没一会儿，棠玉喝下药，抱着暖和的炉子，带着满口苦涩陷入梦乡。这该是他这几年难得恬静的时刻，不用想着别的事，只管吃饭睡觉。

　　江舜周到地伺候完棠玉，回到大堂抄写《黄帝内经》，一来可以平心静气，二来，没病人上门打发时间。

　　“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气从以顺，各从其欲，皆得所愿”。

　　心志闲适安定，无忧无怖，疲惫却不倦怠，何其难也。

　　他一个大夫都难时时做到身体疲劳心中却不倦怠，这样去要求病人实在是太过不切实际。

　　“卖梨啰，卖梨啰！”

　　医馆外边街上响起叫卖声，是卖冻梨的的孩童。

　　棠玉睡的正香，也被喊醒了。

　　他躺在床上愣了愣，耳边还能听到江舜在外边翻书得声音，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叫卖声已经听不见了，他扯着嗓子喊：“江大夫，我想吃冻梨！”

　　江舜笔尖一顿，缓缓放下笔，起身往棠玉屋里走。

　　只是还没进屋，就听到棠玉继续道：“回来我给你把银子补上，不让你吃亏”。

　　江舜站在门口，扫一眼歪着看书的棠玉，然后在椅子旁提起篮子，一边往外走，心里期盼小兰早些回来。

　　“你多买点儿，小兰很晚才过来”。

　　江舜回头看向床上大爷：“晚上吃什么？”

　　大爷侧身打开窗户，往街上瞅：“绿豆酥、桂花糕，晚上的话.....”他说了一长串名字，最后回头笑看江舜：“你定，我都吃”。

　　棠玉卸下一脸老练油滑，未经修饰的面容不再是无可挑剔的精致，倒像村子里谁家最好看的小儿子，因为太挑剔一直讨不到娘子的模样。

　　“知道了”，江舜点点头出门去。

　　大门落了锁，棠玉听见锁声，关窗躺回床上，没一会儿，陆流从后面屋子翻窗走进来：“公子”。

　　棠玉头也没抬，单手继续翻书，另一只缩回被褥里挨到炉子上：“楼里有事么”。

　　陆流摇头：“几个常客来找过公子，都被我打发回去了，公子身体如何，可还有什么吩咐？”

　　棠玉摇头：“我没事”。

　　“柳妈妈问公子大概多久回雀楼”。

　　棠玉半坐起来，思索片刻：“你先回去罢，后日下午准备好马车和小兰一起过来接我”。

　　“公子不要小兰来伺候么”，陆流有些迟疑。

　　“不用”，棠玉微微摇头，听到窗外有动静，示意陆流离开：“还有，近日留意兵部侍郎家的消息”。

　　陆流原路退出去：“是”。

　　陆流走后，棠玉又瘫回床上，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真是惬意，只是他明白，仙灵居里过于留恋这种平淡的人往往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江舜后脚就进了屋子，见棠玉坐在床上，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便取出冻梨和糖葫芦递过去。

　　棠玉支棱起小食桌，接过吃的，还不满足地看向江舜手里篮子：“晚上吃什么？”

　　江舜把篮子放到他的食桌上，棠玉一瞧，满脸迷惑。

　　是饺子皮和猪肉馅儿。

　　这.........

　　屋子里还是没有陆流和小兰的身影，估计是指望不上，江舜下巴点点棠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棠玉：“？？？”

　　冻梨没吃两口，棠玉就被江舜指使着坐在床上包饺子。

　　自打进雀楼，棠玉从没去过厨房，没去雀楼前他也吃不上饺子。

　　江舜这边包饺子的手法颇为熟练，棠玉瞧着生气又无语。
　　江舜出门学医多年，很会照顾自己，但也秉承人不能不劳而获，就慢下手中动作，一边教棠玉学包饺子。

　　“水沾多了”，江舜盯着棠玉的手，自己包的很快。

　　“哦”，棠玉用手指擦了擦皮子上的水，有些后悔叫小兰走。

　　“肉馅多了，要破了”。

　　棠玉赶掉皮上一半的肉，侧脸看到篮子里的绿豆酥，淡绿色的，看起来就很软绵，口感一定不错。往往好吃的零嘴儿都藏在小巷子里卖。

　　“我饿了”。

　　江舜盯着棠玉，默数他包的饺子个数，五个，包的难以入目。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笨之人，江涵心五岁就会了。

　　他觉得教得很失败，有些泄气的端上来绿豆酥：“你先吃些点心，我来包”。

　　棠玉得了赦令，立马撒手不干，坐在床头品尝绿豆酥。

　　江舜包的饺子饱满漂亮，整整齐齐放在碗里，棠玉一边很是赞叹：“你手艺挺不错”。

　　江舜心思全在饺子上，不搭理他。

　　棠玉吃口冻梨，觉得有些无趣，拿一小块绿豆酥递到江舜面前：“你尝一个，这味道比我以前吃的都好”。

　　“我不饿”。

　　棠玉举着绿豆酥不撒手：“不饿也能吃”。

　　绿豆酥挡住江舜视线，棠玉没有收回手的意思，他只好低头吃下绿豆酥。

　　“棠公子，按时吃饭，少吃零嘴，才知道饥饱”，江舜大夫的习惯又冒出来。

　　“生分了，叫我棠玉”，棠玉看他一眼，埋头喝梨水，味道清甜。

　　江舜性子淡薄，无法与人很快熟络起来，他不接话，一鼓作气想把剩下的饺子包完。

　　棠玉见他不回应自己，便接着看书，时而笑几声。

　　江舜有些奇怪地看他，无意间扫到书本名字，一时失语。

　　《江洋女盗夜闯寻欢楼》

　　他对棠玉有几分好奇，这人身边每天见到的故事应当要比话本精彩，怎么反倒沉迷话本里的故事。

　　江舜暗自摇头，端起饺子准备去后边下锅。

　　江舜前脚刚走，棠玉就放下书跟在他屁股后边去厨房。

　　棠玉也包了几个饺子的，很有参与感。

　　一个个饺子放入滚水中，盖上锅盖，两人整整齐齐坐在灶台旁，等饺子出锅。

　　饺子煮熟后棠玉吃了十五个。

　　棠玉肚子吃饱了，也不疼了，身心轻盈，他收拾妥当回到床上继续看书。

　　因为小兰不在，江舜反而把棠玉当作寻常病人看顾，多了些耐心。

　　但是，作为大夫，生活作息必须讲究，人怎可吃了睡，睡了吃，这样和猪又有何区别。

　　于是，望京医馆所有的门都被打开，棠玉被迫在屋内绕圈走路。

　　棠玉磨磨蹭蹭走了三圈，忍不住了，停在桌子旁想坐椅子：“不是说我要好好休养？”

　　语气不是很强硬，毕竟小兰和陆流都不在。

　　“走起来”，江舜目光锐利地盯着棠玉，催促他加快步伐：“适当行走有利气血通畅，屋内防寒有余，你若想快些好，好的彻底最好还是多走”。

　　心情愉悦的行走不等于劳累，有些病人对养病有误解，认为只是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地也不愿意下。

　　棠玉走完五圈，江舜放过了他，再上床时，他连话本都不看了，一觉酣甜。

　　第二日如常，棠玉被江舜喊醒，灌下乌黑的药汁，喝完后自己爬起来拿了昨日剩下的糖葫芦解苦。

　　趁江舜看完病人的空当，棠玉站在门口问：“江大夫，早上吃什么？”

　　江舜埋头写药方，头也没抬：“灶上有馒头”。

　　算了，算了。
　　棠玉深吐两口气，熟练的往后屋走，反正明日就回去了，就当改换口味。

　　厨房里，灶台上锅里还剩三个馒头，还有一碟江舜腌的脆萝卜。

　　棠玉摸了摸自己颇为细的腰身，自觉近日吃食有些放纵，只拿出一个馒头。

　　萝卜是早上刚拿出来切丁的，看起来酸酸脆脆的。

　　棠玉忍不住尝了一小块，咸淡适中，酸中带着微辣，还有一丝萝卜本身的脆甜，清脆爽口。
　　于是，他围着灶台一口气吃完三个馒头。

　　吃完后，棠玉摸回床上，躺着思索事情，恍惚间做了决定。

　　陈思安被赶走了，现在他缺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