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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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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府内室里,炭火盆里昂贵的桑炭灼灼燃烧,一点都不生烟,屋内温暖如春,香炉里点着一点沉水香,一位宝相庄严、衣着容貌气质端庄华贵的端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随着自己念经的声音,一颗颗拨弄着佛珠。
那双玉手不染纤尘,十指不沾阳春水,保养得极好,一道皱纹都没有,不仅没有皱纹,还白皙滑腻,让人一看上去就想握上一握。
管家把楚修的话带到,大夫人手上拨弄佛珠的动作瞬间停止了。她原先闭着眼,享受着投身佛门带来的心平气和的宁静,闻言陡然睁开眼:“放肆!”
“小门小户的地方,污言秽语,入不得大夫人的耳,小的立马出去回了他,让他走小门进来,不然就别进来了!”
管家似乎对大夫人的态度十分畏惧,眼见大夫人发火,从地上站起来,转头就要出去,大夫人忽然发话:“等等,给我进来。”
管家停住了麻溜的脚步,大夫人捋了捋华服下摆,原来是帘幕后出现了一双漂亮至极的杏眼。
“娘亲。”
那是大夫人的骄傲,也是府上唯一的嫡女,楚云盼。
大夫人一见到自己的宝贝闺女,就快步走向她,楚云盼在内室,用眼神示意大夫人进来,大夫人进了内帷,管家在外室听令。
楚云盼露出了一整张脸,美貌似天仙,说神仙下凡都不为过。她通身的气派,比之公主都丝毫不逊色。削尖的下巴,白皙的面容,挺翘的鼻梁,朱红的唇,五官毫无瑕疵,巧夺天工。身材绮丽风流。人高挑,削肩,纤瘦。身上的衣服是时下最流行的最好的料子,衬得她越发温婉动人。
“云盼,你说怎么办?”大夫人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妒意。
她也是最近才得知,自家老爷在外头还有这么一个外室,而且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虽说自家老爷一贯风流,到处拈花捻草,府上妻妾众多,但是能少一个是一个,若是个没生养的就算了,偏偏还是个男丁。到时候要分家产,都要给这个莫名多出来的外室子一份。
怎么能不气,不怄?
“娘亲,小不忍则乱大谋。本来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但现在认清楚了,这外室有几分本事,咱们伸手不打笑脸人,先把人迎进来,之后的事情都好说。”楚云盼顶着一张温柔婉约的脸,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
“而且父亲也下了命令,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铁了心要这个外室子认祖归宗,咱们也不好拦着,还得博个贤良大度的名声,以图来日,此人徐徐图之可以,急功近利,只会失了风度。”楚云盼拉着大夫人坐下,给大夫人倒了一杯茶。
大夫人望着爱女递来的茶,眼见她出落得越发聪慧美丽,心下这才多了一两分舒坦,既然已经被宽慰好了,大夫人冷哼一声,抬手叫侍女过来:“去给管家回话,说走正门就走正门。”
“是。”侍立在一边的侍女听了命令立马出去了,管家接了命令,转头小跑出去,心说这新来的外室子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内室里,对话还在继续,大夫人握着佛珠,叹了口气:“还是劭儿不争气,要是他争气些,哪还有这个外室子进门的家机会。”
“父亲是何筹谋,女儿暂时看不出。但是娘亲顺着爹一点,会好些。”
“还好我还有你。你哥哥要是有你半分聪慧,也不至于这个年纪还没半点功名。可惜你盼儿一介女儿身,我这一对儿女,倒是生错了性别。”大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即使贵为当朝二品巡抚大人的正妻,也有数不尽的烦恼。
“哥哥自有哥哥的福分。”
“福分?”大夫人嗤笑一声,“这又是去哪里玩鸟逗狗了吧,也亏他爹今日不在府上,不然的话定然是要对他一顿打的。”
——
内室里楚云盼宽慰着自己的母亲,府外头,管家换了一副面孔,对着正门伸出了欢迎的手:“少爷姨娘请。”
楚修听到那个对自己母亲的称谓,暗自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却暂时没说什么,他跨过朱红的门槛,从此踏进了人生倒计时的楚巡抚家里。
“哇,他居然真的从正门进去了。”
“那又如何,沉不住气,刚进门就和大夫人闹了矛盾,以后有他好看的。”
“是啊是啊,大夫人可不是好惹的。”
“不过他模样是真的好,比大公子还……”
“这话可说不得!”
楚修进了门,没跟着管家一起走,而是立在了门内,望着眼前一片繁荣浮华,仿佛看到了书上那句无比冰冷的结局——楚天阔下狱,不日病死。
他心下警钟长鸣,望了眼身侧激动得几乎要流泪的妇人,暗叹了口气,回来就是龙潭虎穴,片刻都不能安睡了。
但是楚修也不想做个平头老百姓,生活太没有保障了,乱世不说王者霸业,成就一番不小的事业还是不难的,因为机会多多,他要在乱世来临之前,沉淀好自己的实力,来面对接下来狂风暴雨的一切。
——
楚天阔是晚上回来的。老爷一回府,全府上都欢喜地通报。楚修和他的母亲虽然被安顿在极为僻静的角落,却还是听到了外头热火朝天的通报声。
偌大的府上宛如两个世界,一边沸反盈天,喜悦非常,一边犄角旮旯,无人问津。
丫鬟捧着金盆凑上去,楚天阔在金盆里洗了把手,拿着另外一个丫鬟殷勤地递来的方巾,擦了擦手,又把潮湿了的方巾丢了过去,看都没看那个姿色颇为不凡的丫鬟一眼,这等姿色,他实在是看腻了。
大夫人从内室迎了上去,替楚天阔锤了锤肩膀,替他解下沾了寒霜的外衣官袍,拿着另一个丫鬟递来的常服外套,就要披到楚天阔的身上,楚天阔看着那张脸,虽然雍容华贵,保养得非常好,可是天天瞧着也腻味,他不劳妻子费心,自己给自己披上外袍。
大夫人手一顿,似乎是有些失落,但转瞬又恢复了笑脸。眼睛却是剜了直往楚天阔面前凑的几个丫鬟一眼。这些贱蹄子,一见老爷好色,就使劲浑身解数伺候老爷,上个月老爷才纳了一个丫鬟为通房,此举更加鼓励了这些下等的贱奴,一时人人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大夫人知晓花无百日红的道理,明明自己还没凋谢,就已经等不到自己的丈夫。
楚天阔穿上外袍,坐到了家主才配坐的主座,小厮立马端上一杯茶,楚天阔呷了一口,才说道:“那对母子可安顿好了?”
大夫人记得女儿特别关照的言语,说道:“已经都安置好了。”
“难为你了。”楚天阔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两下,表示感谢。
“只是……”
楚天阔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他见大夫人不肯说,眼睛望向了大夫人身后安分守己的贴身丫鬟:“你说,怎么了?”
贴身丫鬟翡翠扫了一眼大夫人,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老爷说了。
“简直粗俗不堪!你安排他侧门进,也不算错,毕竟是外室所出,和夫人你的地位天壤之别,既是庶子,就该有庶子的样子,能回到楚府,是他的福气,他要感喟上天,如今居然敢让你受气!”
“老爷……”
大夫人欲言又止,楚天阔会意,让身前身后伺候的丫鬟小厮都下去了。
大夫人这才开口:“老爷,这些年你在外汲汲营营,应酬众多,旁人送来的家妓也不少,凑上去的丫头片子也不少,老夫人叫为妻纳的妾也不少……”
楚天阔拉着大夫人的手:“真是为难你了。”
“为妻不是狠心善妒的人,这些年也有不少妾室肚皮有了动静,府上别的不说,庶子庶女多的是,你又何必接这么一个……的儿子进门呢,莫不是惹外界笑话!”
“他是放肆粗俗!居然敢给你脸色看。”
“听说他的娘亲只是个琵琶女,还出身娼门,这要说出去,于咱们府上的名声有损……”
“是啊,”楚天阔放下了大夫人的手,兀自喝了口茶,“你说的有理。”
到此为止就没再说一句话了,大夫人有点摸不着楚天阔的心意,但她知晓老爷的无情,这些年后宅一直都是自己在操持着,有些庶子庶女,老爷一年都不一定见上一次,这次铁了心非要这么一个外室子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老爷……”
大夫人还要问,楚天阔叹了口气,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压低声音:“眼下时局不好,劭儿也不是个能扛事的,自己都自顾不暇,他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一说就来气,嗓门大了些,大夫人有些心虚,这是她最理亏的地方,自家儿子、唯一嫡出的公子偏偏出落得没什么人样。
“我这身体也不好,圣上心胸狭隘,又多疑残忍,我在朝堂都战战兢兢,生怕不能回家见你们母子。”楚天阔又叹了口气,“才登基三个月,就换了三个内阁辅臣,往下的官员,更是换了不计其数,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住这个官位,别过些天就被贬,被贬还好,怕的就是……”
楚天阔说不下去了。似乎那些不好的东西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楚天阔极其忌讳这些。
“老爷,那你的意思是……”
“别家的人信不过,自家的儿子才是自己以后的倚赖和依靠,我倒是想培养培养几个儿子接我的班,实在不行义子也行,但是到底没有自家儿子亲。他说到底也是我的儿子,只是如今看,怕是难以教诲!”
“老爷原是这般想法。”大夫人心思百转千回,心说自己的儿子怎么这么一滩烂泥,偏偏自己的女儿成了个女中诸葛呢?她一时妒意又上来,老爷现在这么想,那不是那些姬妾的儿子都有机会了吗?这对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只有这么一个丝毫不成器的儿子。
“所以锦红你大度些,我老了,早晚有一天,这个家要下一代撑起来。今日晚了,你明日喊管家安排个时间,我见见他,具体考一考他怎么样,是不是可造之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