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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洛阳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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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还沉浸在太子大婚的喜庆中,朝堂之上,暗流已悄然涌动。
崔赞一党倒台,朝中空缺出不少位置;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想把自己人塞进去。
齐王、张华、裴秀和卫瓘等人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推举这个,明天保举那个。
司马衷坐在尚书台,看着堆积如山的举荐奏折,第一次头大如斗。
“殿下,这是光禄勋郑默的位置,有三个候选人。”李福递上一份名单,“一是平原太守刘寔,二是尚书郎王宇,三是……”
“让王宇上。”司马衷揉揉太阳穴打断他,“刘寔曾是崔赞的人,虽然没参与谋逆但也脱不了干系。让他回平原郡待着,别生事就行。王宇是王济的堂兄,颇有才干,可用。”
“诺。”李福记下,又递上另一份,“廷尉杜预的位置,也有三个候选人。一是司隶校尉傅玄,二是……”
“让傅玄上。傅玄刚正不阿,是廷尉的最佳人选。其他两个一个是贾充旧部,一个是荀勖门生,如今敏感时期都不能用。”
“殿下英明。只是……如今朝中空缺甚多,全都不用,恐怕人手不足。”
“宁缺毋滥。”司马衷不置可否。
“崔赞一案,涉及三十多人。这些人虽然罪不至死,但也不能再用。位置空着就空着,让下面的人暂代。等科举之后,再慢慢补缺。”
“殿下是说……开科取士?”
“嗯。”司马衷点头,“孤已与父皇商议过了,今年九月,开恩科。天下士子,不论门第,皆可应试。择优取士,充实朝堂。”
李福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大事!
自魏以来,选官多靠九品中正制!看门第,看出身;寒门士子,难有出头之日。
这几年也只是个别地方实行科举,并未全国推进;照太子所言今年全面开放,这是要打破门阀垄断,也要风波再起啊!
“殿下,此事……恐怕阻力不小。”李福小心的觑了司马衷一眼。
“孤知道。”司马衷放下奏折,“但再难也要做。你看看朝中这些人,有几个是真有才干的?很多都是靠祖荫靠门第上位。崔赞、郑默之流,就是例子。大晋要强盛,就不能只靠几个世家大族。天下英才,当为天下用。”
“殿下圣明。”李福由衷的说。
一路走来,太子的所作所为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从年幼扮痴傻到如今大权在握,有过太多的坎坷磨难;但不论怎样这份胸襟气度,非常人可比。
李福还在感慨就听司马衷又道:“对了,崔赞等人,走到哪儿了?”
“几日前已出洛阳,往交州去了。按行程,现在应该快到宛城。”
“派人盯着。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诺。
正月的洛阳城还飘了一场细雪,在大伙儿感慨瑞雪兆丰年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太子又开始搞事。
东宫的书房里暖意融融。
司马衷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江南奏折。张宾、诸葛诠、陆机联名上奏,详述江南新政成效。
“好,很好。”他放下奏折,脸上露出笑意,“江南稳了,新政成了。张宾、诸葛诠功不可没,陆机……也算识时务,这两年全心全意帮扶朝廷,该赏。”
卫瑶闻言笑着在一旁为他添茶,轻声道:“殿下苦心经营,终有收获。只是……朝中那些人,怕是不会让殿下安稳。”
“他们当然不会。”司马衷长叹口气端起茶杯,“崔赞倒了,郑默、羊琇、杜预流放了,但朝中不服者,大有人在。科举在即,他们正等着看孤的笑话呢。昨天在大殿里好些人脸都绿了,估计现在正琢磨着怎样反抗呢。”
“科举章程,殿下拟好了么?”
“拟好了。”司马衷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乡试、县试、府试、秋闱、殿试一共五级考试,层层选拔。
乡试在县里考,考过了是童生;童生参加县试,考过了是秀才;秀才参加府试,考过了是举人;举人参加秋闱,过了后在行殿试;殿试由父皇和孤亲自考,取中者为进士,分三等: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
卫瑶接过册子,细细翻看:“殿下考虑周全,十分详尽。
只是……这考试内容,是否太偏重实务了?经义文章只占三成,算术、律法、农桑、治水各占一成,时务策占三成。
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士子,怕是要叫苦了。”
“孤要的是治国之才,不是吟风弄月的书生。”司马衷正色道,“经义文章要考,但更要考实务。算术不会,如何理财?律法不懂,如何断案?农桑不知,如何劝农?治水不通,如何防洪?时务不晓,如何为官?”
“殿下所言极是。”卫瑶点头,“只是如此一来,世家子弟的优势就小了。他们熟读经史,但于实务未必精通,寒门子弟经验丰富机会倒大一些。”
“这就是孤想要的效果。世家垄断仕途数百年,也该让让路了;天下英才,当为天下用!岂能只看出身?”
“殿下英明!只是……这么做阻力必然不小,殿下要有准备。”
“孤知道。”司马衷起身,走到窗前,“所以,孤要借这次科举,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这朝堂,不是他们说了算。”
卫瑶见司马衷如此,心中有了数;卫家虽不是大世家,但世代积累规模也不小;虽号称清流,但家里也有些“世家做派;往后该敲打的敲打,该收敛的收敛,父亲也得用行动表个态了!
就在此时,李福匆匆进来:“殿下,徐市舶使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徐英大步走进,脸上却无往日的兴奋,反而眉头紧锁:“殿下,船队……船队出事了。”
司马衷心中一紧:“什么事?”
“有一艘船,被凿了个大洞。”徐英咬牙,“就在船底,水线以下。幸亏发现得早,不然船就沉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
“船工例行检查,发现船舱有水。仔细一看,船底有个拳头大的洞,用木楔堵着,但堵得不严还在渗水。臣已让人把船拖上岸,正在修补。”
“可查到是谁干的?”
“没有。”徐英摇头,“码头上守卫森严,日夜巡查,也没发现异常。臣去查验过这洞……像是早就凿好的,只是今天才渗水。”
司马衷眼神一冷。
早就凿好的?船队经过一年筹备整顿预备三月出海,到时候从洛阳随黄河入海,现在是正月,船基本上已经造好且到了最后的检修阶段;如果洞是早就凿好的,说明造船时就有内鬼。
“那艘船,是谁造的?”
“是段家的船厂造的。”徐英道,“段家是大晋最大的船商,手艺最好价钱也公道。臣当时考察了多家,最后还是选了段家。”
段家?又是段家。
司马衷想起王济的密报,贾南风在赵王府安分了两年又开始活跃起来,她在过年期间见了不少人,其中有个商贾,就姓段。
崔赞倒台后,段家就活跃起来了。
“徐英,段家这次,造了几艘船?”
“四艘。另外三艘,臣已让人仔细检查,暂时没发现问题。”
“把所有船,全部拖上岸仔细检查;特别是船底,一寸一寸地查。有问题,立刻报来。”
“诺!”徐英犹豫了一下,“殿下,那出海的时间……”
“时间先不变。”司马衷斩钉截铁,“到时候若船不够,就从江南调。钱不够,从内库拨。市舶司第一次出海,不能延期。”
“臣……臣尽力!”徐英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徐英走后,司马衷召来王济。
“段家那边,查得如何了?”
“段毅还在洛阳,他是段家北边的话事人;这几日他见了许多人,除了贾南风还有两人让臣生疑:一是光禄勋的属官牛冲,二是……汝南王府的长史洪丰。”
“洪丰?”司马衷挑眉,“他来洛阳了?”
“三天前到的,说是为汝南王回洛阳养老之事,来打点关系。”王济说完又道,“但臣查了,洪丰到洛阳后,先见了牛冲,后见了段毅,最后才去尚书台递文书。这顺序,有点蹊跷。”
是蹊跷。
洪丰是汝南王的心腹,来洛阳办事按理该先见朝廷官员,再见地方商人;他却先见商人,后见官员。
这说明,在他心中段毅比朝廷官员重要,或者说段毅代表的事,比汝南王回洛阳养老更重要。
“继续盯着。特别是段毅和洪丰,看他们还要做什么,最后一字不漏的报给孤。”
“诺。”
王济退下后,司马衷陷入沉思。
凿船、段家、贾南风、洪丰、牛冲……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越收越紧;而网的中心,他有种预感不是别人正是他。
他们想做什么?阻止船队出海?恐怕不止这点。
船队出海,对段家这样的船商,本是好事。段家为什么要破坏?
除非……段家不是要阻止出海,而是要掌控出海!
船坏了,就要修;修船,就要找船厂!大晋最大的船厂,是段家的。
船队出海延期,损失的是市舶司,是朝廷。但修船赚的钱,是段家的。
好一个一石二鸟。
既打击了市舶司,又赚了修船钱;还能借此拖延出海时间,让司马衷难堪。
但仅仅如此么?
司马衷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