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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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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九年初卫瑶年满十五岁,钦天监择定了吉日:腊月十八,太子大婚。
消息传出,洛阳城沸腾了。
太子要大婚,这是国事,更是喜事。
自从太子登位,他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深的民意;尤其等到泰始九年的秋天海外之物大获丰收后,民间这种喜悦崇敬之意达到了顶峰。
卫府门前车水马龙,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卫瓘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拆成八份,纵使每晚累成一摊肉泥,脸上笑容也没断过。
太子贤明,卫瑶聪慧,卫家百年无虞啊!
时光如梭,很快离太子大婚只剩半个月,整个洛阳都忙碌起来。
礼部、光禄勋、太常寺的官员们筹备大婚典礼。卫府更是忙得人仰马翻,嫁妆、喜服、礼仪……样样都要操心。
腊月初三,卫瑶正式入宫学习宫廷礼仪。
之前杨皇后就派了两位教导嬷嬷去卫府指导过卫瑶,如今不过是看看成果改改细节;毕竟太子妃之位干系甚大,一不留神行事差错闹了笑话可是大事!
教导她的是宫中资历最老的曹嬷嬷,这位嬷嬷曾教导过三位公主,最是严厉。
“太子妃娘娘,走路要稳,步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抬手时,袖子不能过肘。”
“说话要轻声,但不能听不清。”
曹嬷嬷一丝不苟,卫瑶学得认真。
她知道作为太子妃,一言一行都代表皇家体面。
学了一上午卫瑶有些累了,便在偏殿歇息。
宫女端来茶点,轻声道:“娘娘,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说是江南的藕粉,最是养人。”
卫瑶接过心中一暖,司马衷总是这么体贴。
正吃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司马衷走了进来,见她正在吃藕粉,笑道:“可还合口味?”
卫瑶忙要起身行礼,被司马衷按住:“不必多礼,这儿又没外人。”
“谢殿下。”卫瑶也不扭捏,依言坐下轻声道,“藕粉很好,清甜不腻。”
“喜欢就好。”司马衷也在她对面坐下,“礼仪学得如何?曹嬷嬷没为难你吧?”
“曹嬷嬷很尽责。”卫瑶道,“是臣女笨拙,学得慢。”
“不急,慢慢学。”司马衷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大婚之后你就是东宫的女主人了,宫中事务都要你操持。辛苦你了。”
“这是臣女的本分。”纵然两人两小无猜,卫瑶还是害羞的低头,耳根微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些闲谈;但字里行间,都是关切。
司马衷问她在宫中是否习惯,卫瑶问他朝政可还顺利,虽不涉及具体,但彼此心意都已明了。
“殿下,臣女听说朝中有些老臣对殿下监国颇有微词。大婚在即,殿下要小心。”
司马衷心中一暖。
卫瑶深居宫中却关心朝政,这是真心为他着想。
司马衷从不在意什么后宫干政之说,也不小瞧每一个弱者;他见过后世男女平等巾帼不让须眉的时代,所以不分男女只要有能力的人在他这里都是人才,都是得用之人!
“我知道。”他笑了笑轻声说,“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臣女相信殿下。”卫瑶抬头,眼中满是信任,“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殿下要多加小心。”
“嗯。”司马衷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卫瑶脸一红,却没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窗外雪花飘落,殿内温暖如春。
……
腊月初十离大婚只剩八天时,江南急报送到洛阳。
吴郡陆机上奏,称颂太子在江南推行新政之功,百姓感恩戴德,特立“万民伞”为太子祈福。随奏折送来的是一把巨大的万民伞,伞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紧接着扬州刺史张宾、别驾诸葛诠也上奏,详述新政成效。
清丈田亩已完成八成,分田三十万亩,惠及六万户百姓;赋税减半,百姓欢欣。新修的河道和水闸,能灌溉良田五十万亩;来年江南粮产,又能增加三成。
奏折送到尚书台,司马炎龙颜大悦,当朝展示,口中不停说着:“瞧瞧,朕之麒麟儿!”
众臣听闻,无不心惊!等传阅后,更是惊叹不已。
“太子仁德,江南之福啊!”
“新政之功,利在千秋!”
“陛下有子如此,大晋之幸!”
“……”
赞颂声不绝于耳,听在崔赞、郑默、羊琇和杜预等人耳中,却不亚于催命符咒;他们脸色难看,不敢多言。
下朝后司马炎将司马衷叫到身边,指着那万民伞,感慨道:“吾儿,看到没有这就是民心。你在江南做的,百姓都记在心里。那些说三道四的人,不必理会。”
“儿臣谨记。”司马衷躬身。
“大婚之后,你就是真正的储君了。”司马炎拍拍他的肩,“朝政之事,你放手去做。朕……给你撑腰。”
“谢父皇。”
有父皇这句话,崔赞那些人翻不起大浪。再想到前世哪怕明知他智力有缺,司马炎都没有废他,司马衷的心中更是大定。
然而,崔赞等人布局多时,岂肯轻易放弃;他们并未死心,手底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腊月十二离太子大婚还剩六天,崔赞府里密室中四人再次聚首。
“江南的奏折,你们都看到了。”崔赞脸色阴沉,“陛下对太子,信任有加。我们若再发难,恐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郑默急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崔公,你可不能临阵脱逃。”
崔赞看着虎目圆瞪的郑默接下来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良久才说:“郑兄说的什么话,我和郑袤少年相识,怎能不为他报仇雪耻。”
“崔公还记得吾弟就好!”
“郑公别急,这事肯定不能算。”一旁的杜预也缓缓开口:“但咱们得策略得变一变。我们不能直接反对太子,那样会触怒陛下!我们要……迂回。”
“如何迂回?”
“太子大婚,是喜事。我们可上奏说太子年少,新婚燕尔当以家事为重。请陛下暂缓让太子监国,待太子年长些再行交接。如此,既不得罪太子,又能达到目的!等后面再徐徐图之。”
“陛下会答应么?这一年多咱们不是没有试探过,每次都被陛下不软不硬的撅了回来。”羊琇表示怀疑。
“陛下近年倦政,最爱听这种‘体贴’之言。我们联名上奏,再联络些宗室和外戚一起附和,陛下多半会准。”
崔赞沉吟,这办法确实比直接反对高明。
表面是为太子着想,实则拖延太子掌权。只要太子不监国,他们就有机会。
“好,就这么办。”崔赞拍板,“大婚次日,我们就上奏。这几日分头联络人手,务必多拉些人。”
“明白。”
四人又密议许久,方才散去。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司马衷的监视之下。
“联名上奏……暂缓监国?”东宫书房,司马衷听着李福的禀报冷笑连连“倒是不蠢,知道不能硬来就来软的。”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李福问。
“将计就计!他们不是要联名么,让他们联。名单给孤记下来,一个都别漏下。大婚之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诺。”
“另外,”司马衷想了想,“让齐王、张华、裴秀、卫瓘他们也准备奏折,内容嘛……就说太子年虽少,但才德兼备,宜早监国,处理朝政大事安天下百姓之心。记住,声势要比他们大,人数要比他们多。”
“奴婢明白。”
腊月十五,离大婚只剩三天。
洛阳城的年味越来越浓,喜庆的气氛弥漫全城;但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崔赞等人已联络了三十多名官员,准备联名上奏;齐王这边,也联络了四十多人,针锋相对。
双方都在等,等大婚之后,等那个最佳的时机。
腊月十七,大婚前一天。
按礼制司马衷需斋戒沐浴,静心准备。但他没闲着,召来王济。
“明日大婚,宫中守卫如何?”
“殿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王济拍着胸口保证道:“宫中各处,都有我们的人。宫门外,还有三千禁军待命。若有变故,可随时入宫。”
“好。”司马衷点头,“崔赞那些人,有什么动静?”
“他们明日也会参加大婚典礼。”王济道,“臣已派人盯紧,若有异动立刻拿下。”
“不必。”司马衷摆手,“若是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孤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
“臣明白。”
王济退下后,司马衷走到窗前。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明日,就是他大婚之日。过后便是他与崔赞等人,决出胜负之日。
不过他早已胜券在握,因为今生的他早已将宫中握在掌心;父皇身体大不如以前,他不会放弃一个优秀能干替他抗下大半政务的儿子!
夜深了,司马衷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前世他也曾大婚,娶的是贾充之女贾南风。
那一场婚姻是悲剧的开始,这一世他娶的是卫瑶,是那个温柔贤淑、聪慧体贴的姑娘。
这一世,定会不同。
一定。
窗外更鼓声声,回荡在洛阳的静谧飘散着喜气的夜里。
明日,将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