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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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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退出。
崔赞、郑袤、冯紞等人走过司马衷身边,眼神冰冷。
司马衷坦然回视,微微一笑,把几人气个半死。
寒门出身的官员则纷纷对他行了一礼,感念他替寒门说话为百姓谋利。
等百官退尽司马衷才走出太极殿,李福迎上来低声道:“殿下,流言是从贾府一个门客那儿传出的,那人叫李善是贾充心腹。另外,贾充前日秘密见了赵王司马伦。”
赵王司马伦是司马懿幼子,辈分高但没什么实权,不过毕竟是正经宗室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赵王……”司马衷沉吟,“贾充找他做什么?”
“奴婢还在查。听说赵王有个孙子司马虔今年十岁很是聪慧,赵王常常带在身边。”
司马衷眼神一冷。
贾充这是想扶植宗室,来对抗他?
“继续查,盯紧赵王府。”
“是。”
回到东宫司马衷站在地图前,看着北疆、南方还有洛阳。
北疆屯田初见成效,但张宾压力会更大。
南方山越招抚,诸葛诠刚去困难重重。
朝中世家反扑,来势汹汹。
三线作战,不易啊!
但,不能退。
他拿起笔,在北疆位置上画了个圈,写上粮字;在南方画个圈,写上稳字;在洛阳画个圈,写上权字。
粮是基础,稳是环境,权是手段。
他要粮,要稳,也要权。
有了这些,才能实现那个“肉糜天下”的梦。
“殿下。”李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殿下,尚书台今日收到荆州急报,诸葛诠那边……出事了。”
诸葛诠一到荆州,就发现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山越叛乱主要集中在武陵和长沙两郡交界处的山区,叛军首领叫盘庚,三十多岁勇猛彪悍,他手下有五六千人据险而守,官府几次征剿都无功而返。
刺史朱序连年用兵,导致州府空虚兵疲民乏。
诸葛诠到了后提出先抚后剿的策略,朱序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拨给他一百兵士和几个小吏,让他去试试。
毕竟这么多年没有政绩,朱序也心慌的厉害。
诸葛诠没有直接进山而是先在山脚下的几个村子转了转。
从外面看就知道村子很穷,土墙茅屋破败不堪,村民更是面黄肌瘦。
一打听这些村子半数是汉人半数是归化的山越人,但都被官府和豪强欺压日子艰难。
“官府收税一亩地收三斗,地主收租又是三斗;剩下的那够一家糊口啊。”一个老农蹲在门口唉声叹气。
“山上的同族看不过下山抢粮,官府就说我们勾结山越加税加役。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
诸葛诠试探的问道:“若朝廷给你们地免你们税能让你们吃饱饭,你们可愿劝说山上的亲人下山?”
老农眼睛一亮,随即黯淡:“官爷,这话我们听过多少次了,没一次算数!前年也说免税,结果第二年加得更多。”
诸葛诠沉默了。
官府失信于民,才是山越屡剿不绝的根源。
他拿出太子给的令牌,这是临行前司马衷特意让李福送来的,可以调用荆州府库钱粮更可以便宜行事。
“老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诸葛诠郑重道,“太子在北疆屯田让边民吃饱了饭,也想让山越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以性命担保只要你们下山,分地、免赋说到做到。”
老农将信将疑,但看着那令牌又看看诸葛诠年轻认真的脸,终于点头:“好,老汉信你一回。我还有个儿子在山上是个小头目,我让他下来谈谈。”
三日后老农的儿子盘石下山,带着十几个山越汉子。
盘石二十出头很是精悍,他眼神警惕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诸葛诠没摆官架子就在村口大树下摆了几碗粗茶,与盘石对坐。
“朝廷想招抚,条件有三。”
诸葛诠开门见山道:“其一是下山者每人分田地二十亩,免赋税三年;其二设义学,子弟可读书学成可考科举;其三允许山货下山交易,官府设市公平买卖。”
盘石冷笑:“说得好听!分田?田在哪?还不是抢汉人的地分给我们,让汉人恨我们?读书?我们山越人读什么书?交易?下山就被抓谁敢?”
“田有。”诸葛诠展开地图,指着山脚一片荒地,“这一片是官府的荒地,无人耕种。只要你们肯开垦,就是你们的;至于汉人……”他看向围观的村民,“你们可愿与山越人做邻居,一起开荒一起种地?”
村民们面面相觑。
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若真能免赋,有地种谁不愿意?山越兄弟也是人,也要吃饭。”
“对!要吃饭!”其他村民附和。
盘石神色松动但还不放心:“你说免赋就免赋?万一你走了换个人来,不认账呢?”
“所以要有凭据!我会上奏朝廷将此地设为安越县,专门安置下山山越;县令人选可由你们推举,朝廷任命;赋税和土地写入县制,谁也不能改。另外太子殿下说了他会亲自盯着,谁敢反悔他治谁的罪。”
“太子?”盘石疑惑,“太子才立还不到十岁他能管事?”
“十岁怎么了?”诸葛诠正色道,“北疆屯田让几万人吃饱饭就是太子一手推动的;太子说了天下百姓无论汉胡无论贫富都是他的子民!他要让所有人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你信不信?”
盘石看着诸葛诠眼中的光,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
他沉默了。
良久盘石起身:“我得回去跟首领商量,三天后给你答复。”
“好,我等你。”
三天后盘石带来消息说首领盘庚愿意和谈,但要诸葛诠上山当面谈。
朱序闻讯大惊:“不可!山野蛮人不讲信用,你若上山必死无疑!”
诸葛诠摇头:“刺史,若不去招抚无望战事不休,耗费更多钱粮死更多人;我去,还有一线希望。”
“可万一……”
“没有万一。”诸葛诠眼神坚定,“太子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纵死,无悔。”
他写了封密信让快马送回洛阳,便带着两个随从随盘石上山。
山路险峻他们一行走了两天才到山寨。
山寨建在山顶木栅石墙守卫森严,盘庚坐在虎皮椅上,四十多岁满脸虬髯目光如刀。
“小子,你敢上山有点胆色。但光有胆色没用,你说的话我凭什么信?”
诸葛诠不卑不亢:“就凭太子殿下的令牌,凭北疆屯田的实绩,凭山下百姓的期盼。
首领,你造反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让族人吃饱饭,对不对?”
盘庚沉默。
“如今有条路不用打不用杀就能吃饱饭,还能读书识字做官为民,你为何不走?”诸葛诠继续道,“是,官府失信过世家欺压过。但太子不一样,他真心为百姓;
你若不信我可留在山寨为质,等你看到山下田地分好、学堂建起、市集开张再放我走。”
盘庚盯着他:“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但比起死我更怕山越兄弟世世代代躲在深山,吃不饱穿不暖被当作蛮夷。首领,你忍心吗?”
盘庚猛地站起,来回踱步。
许久,他回头坚定的说:“好!我信你一回!但我要见太子的手书,要朝廷的正式诏令。
田地、学堂、市集一样不能少。若骗我,我先杀你再杀下山,大家一起拼个鱼死网破!”
“成交!”
诸葛诠的密信送到东宫时,司马衷正在看北疆张宾的第二份屯田计划。
看完信他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松气是因为诸葛诠稳住了局面,提气是因为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
“李福,取纸笔。”
他亲自给诸葛诠回信同意设安越县,也同意山越推举县令候选人等一切条件。
司马衷又给朱序写信让他全力配合,调拨钱粮不得阻挠。
最后给父皇司马炎上奏,详述招抚之策,请旨颁诏。
信送出去后,司马衷还是不放心。
山越招抚比北疆屯田更难,涉及民族、土地、文化等方方面面;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殿下,”正在这时李毅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几卷文书,“这是您要的尚书台整理出来的各州郡田亩、赋税和人口账目。”
司马衷接过,快速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账目混乱漏洞百出!
有的郡县人口年年减,田赋却年年增;有的地方良田荒芜却还在交税;更离谱的是有些世家大族的田产,根本不入账不交税。
“这些账,谁做的?”司马衷问。
“是……是户部。”李毅低声回答,“崔尚书主管。”
崔赞。
难怪!
“你把问题挑出来做份简略的统计,先别声张。我要用的时候,自会拿出来。”
“是。”
李毅退下后,司马衷继续看账。
看着看着,他忽然灵光一闪。
山越招抚,最难的是土地。
世家大族占着大量土地,却不肯拿出来分给山越。但……如果这些土地,本来就不该是他们的呢?
他想起当阿飘时看过的一些案例!
某些朝代通过清丈田亩和检地等手段,将世家隐瞒的土地查出来收归国有,再分给百姓。
这法子,可以用但不能急。
得等山越招抚成了,有了榜样再慢慢推行。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清田,分地”。
这是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