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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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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商玥还清楚记得结婚前一周盛烨霖叫自己和棠眠一起去他家吃饭的情景。
当晚盛烨霖开了最好的红酒,请了米其林的星级厨师到家里伺候,郑商玥第一次见如此排场,已经是有些吓住。后来仔细回想,大概是盛烨霖从那个时候起就在默不作声地警告自己,对棠眠好点,他可是有我这样一个爹。
盛烨霖甚至在席间开玩笑道:“你们马上就结婚啦,虽然都说婚姻是一锤子买卖,但是在我这绝对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机器坏了零件还都可以返厂送修,小郑啊,你别不相信,你找问问我下面的员工就知道了,我开发的楼盘是不是从来都是不满意包退包售后的?哈哈哈哈,小郑你别紧张,我打个比方而已。”
郑商玥当然不敢在盛烨霖面前造次,听到这样一番警告也之后一味答应和保证,绝对不辜负棠眠。
那天晚上棠眠一路上握着他的手离开了盛宅,一如此时此刻棠眠拉着他的手说要回家一样的情景。
商玥说:“你这样子,怎么能动?先将就一晚吧。再说家里小区门口可能有狗仔蹲守,我们回去,也无家可以回。”
棠眠说:“那我们就不回,总之不能呆在这儿,走吧,住酒店也好啊。”
商玥动摇,他确实也想离开,但是考虑到外面的天那么冷,棠眠的头才刚刚包扎好,他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就不顾棠眠。
两人僵持拉扯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下关门的声音,棠眠眼神闪耀了一下,他知道可能是盛烨霖走了。
他赶紧想下了床去看看,商玥拦住他,去楼下走了一圈确实没见盛烨霖的人,回来告诉棠眠:“走了。爸爸他,出去了。”
他也知道无法再和棠眠还有商玥共处一室,他们走不了,他走。
听到这个消息,棠眠感觉到一丝快慰和轻松。
终于不用面对盛烨霖了,无论是他离开,还是自己躲开,对彼此都好。
他住在盛烨霖大学时期为他准备的客房里,商玥陪着他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们就偷偷摸摸开着车迅速离开了盛宅。去往蒋秋池的家中。
蒋秋池早就通过新闻知道了他两的事情,看到满头纱布的儿子,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然后麻利地拿出纱布和剪刀,要亲自为儿子看看伤势如何。
棠眠拦住她:“沈教授昨晚看过,亲自包扎的,没问题。”
沈教授是著名的脑科专家,盛烨霖这点人脉还是有,请一个大夫为儿子看病并非难事。蒋秋池听了慢慢放下手中的剪刀,面对面和棠眠坐在一起看着儿子,商玥看得出他们母子有话要说,静静关上门出去了。
蒋秋池终于泪眼婆娑起来,握着儿子的手反复揉搓,艰难地问了一句:“后悔吗?”
棠眠好像有些冷酷,牵起嘴角笑了笑说:“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没人想得。”
他说话的语气无限寂寞惆怅,手也不知不觉垂了下去。
蒋秋池明明是自己脸上有泪,但是偏偏要给棠眠擦脸,她担忧地说:“可是以后你怎么办?你还要在单位上做人,不知道多少人知道了,你们科室的那些小护士……我可以叫你们院长把你调去别的科室,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大家都知道了,我去求人,别人会怎么看你?……”
太多太多复杂的问题了,蒋秋池几乎从没想过遇到这么多复杂又具体的问题。
她太心疼儿子了,不想让他受伤,但是又不能把他像一棵草一朵花一样养在温室里。
棠眠好似早就意料了这些情况一样,他比蒋秋池看得开,道:“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或者这一段时间我请假不去上班……谁知道呢?我是谁,我又不是明星,商玥才是真的难,我都不知道如何帮他,昨天已经和盛烨霖闹翻了,闹翻就闹翻了吧。”
蒋秋池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说得轻松简单,还是真的就觉得事情如此轻松简单。
话题不知不觉走入了瓶颈,他们没聊出什么接过来,也无非是两个人坐在一起流眼泪罢了。
和蒋秋池见了面出来,棠眠正巧碰到商玥在和家里打电话。
看到棠眠出来了,商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立刻将电话挂了。
棠眠装作不介意的样子,问:“回家看看爸妈吗?”
商玥说:“不用,我三个小时后的飞机去意大利拍戏,两个月都不会回来。我打电话告诉他们了,叫他们别担心,网上有的风言风语也叫他们别相信,这段时间他们少见人就是了。”
棠眠嗯嗯答应了两句。
时间还很早,商玥开了车送棠眠回家,自己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和棠眠告别了。
商玥觉得歉意,他想要推辞工作留下来陪棠眠,但是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棠眠倒是没说什么,他理解商玥这种工作性质,只是在商玥要出门的时候,他叫了商玥一句,说:“商玥,”商玥站在门口等着他开口,棠眠想了想说:“我等你回来。”
商玥点点头。带上了门。
商玥下了楼没告诉棠眠,他开着车偷偷回了一次家,父母担心了他一个晚上,他不孝,不能替他们抚平忧愁和烦恼。
郑母拉着他说:“玥玥,我们报警吧,妈妈问了熟人,说这事可以报警立案的,把那些人都抓起来。”
商玥无力地笑了笑,说:“妈,昨天晚上这些事就已经做了,小傅的爸爸报了警,人已经抓起来了。这些事您就别管了,我知道如何处理。别担心。”
郑母还是不放心,问:“你这又要走了?你们公司不能让你休息一阵吗?你看你这脸上都是青的。”
也许普通人还是距离娱乐圈太遥远了,他们根本不懂娱乐圈的生存法则是什么。郑母只是单纯地为作为一个母亲为儿子担心。
商玥想起今后可能还会面临解约和赔钱更多的问题,他没和父母说,说了他们也不会懂那些都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提起行李,说:“妈,我飞机快晚点了,我走了,到了会给你们打电话,你们过自己的日子,别管别人。”
匆匆叮嘱几句,他就走了。
棠眠吃了止痛剂的药,稍微感觉没有那么头痛欲裂,王秘书这时候已经知道他和商玥离开了。发了短信过来替盛烨霖问候:小傅吗?回家之后记得好好休息,帮你预约了沈教授,需要去意见检查的时候给我说一声。
傅棠眠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意思,他不想搭理盛烨霖,盛烨霖知道,所以也没有打扰他。
棠眠从高高的楼层之中看出去,看了好一会儿楼下一片干枯寂静的小区院子,才回复了王秘书,说:不用了王秘书,我自己是医生知道如何处理。麻烦您以后都不要再联系我了。
他发完了信息,长吐一口气,把整个身体窝进了沙发里。
商玥赶到意大利的时候自然脸上的淤青不会消,顶着他人好奇的目光,他老老实实地和导演副导演打招呼。
大家的神情都很微妙,这谁都看得出来,但是他依然要出来做人,要赚钱生活。
导演看了他几眼,没说别的,开始聊起了戏,虽然烦恼依然在,但是他拼命不去在乎,也就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问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他和棠眠,各自停过了最艰难黯淡的那一段时期。
那就像一个伤口,他们谁都沉默不语,小心翼翼不去触碰。即便是两人打视频电话也故意聊别的话题。
商玥扯着嘴角笑,笑得比较难看,棠眠说了一句:“你笑得真丑,再这样笑可能剧组就不要你了。”
商玥说:“是,我在剧组都不笑,戏里面演一个杀手,百分十八十的时间都没有脸,全是黑影,这戏挺适合我的。”
棠眠说:“那我期待着你的新戏上映。”
商玥没说,其实导演不想用他,但是实在是找不到人了,资方现在很有可能对他也不满,但是盛烨霖那一次之后再也没露过脸表过态,别人也捉摸不定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事情就这么一拖再拖,还是他得到了角色。经纪公司没立刻和他谈解约或者是赔款的事情。他现在看不到任何有关未来的图景,只能一天一天数着在剧组的日子,天亮了开工,黑了会酒店睡觉。
他问棠眠:“你的伤怎么样了?没恢复好别上班。”
棠眠说:“我自己知道,我是医生能不明白吗?”
最后两个人盯着对方不知道说些啥,只能笑了笑,对对方说,挂了啊。
棠眠没告诉商玥,他回去过一次医院,气氛明显不对劲了。虽然没有那么多议论声,但是他知道,有人是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的。
还有病人认出了他,刻意掏出手机来拍他的照片传到网上。
棠眠不傻,他知道那些暧昧的眼神和好奇的窥探背后代表着什么。也许是好意,也许只是新奇,就像一个女孩儿自称是商玥的粉丝一样,明明没病还挂号来看棠眠,见了棠眠的第一句话就是说:“终于见到你了!你就是网上说的那个和玥哥结婚的男人啊!你们真的是一对啊?他当时和段萧然传绯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呢,玥哥和他明显看起来不配啊,嘻嘻嘻,还是你看起来比较乖一点,你能和我拍照吗?”
后面排队的所有病人都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盯着他,他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又立刻撇开了眼睛,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棠眠只有问:“你哪儿不舒服?”
对方还是执着地答:“你们怎么认识的啊?现在同性恋婚姻合法了吗?你们算合法还是不合法夫妻?受不受法律保护?”
蒋秋池在家里气得破口大骂,她打电话给棠眠医院的领导,给自己的同事同学,要把棠眠调走。
人家都虚虚地应着,其实没人敢做什么,也没人愿意做什么。
蒋秋池气得头发晕,反倒是棠眠安慰她说:“算了,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麻烦别人做什么。”
郑商玥的同性恋婚姻爆出来,好多节目不敢找他了,谈好的商业代言也没有了。大环境之下没有人愿意找一个被迫公开出柜的男明星代言产品。
王莉给他说起情况,没说违背合同之类的话,但是言下之意也很明白,你的路已经走死,还有没有资源看造化了。
这个时候王秘书受盛烨霖的委托来找郑商玥,郑商玥接到他的电话并不意外,王秘书说:“如果你还想走这一条路,可以签大华经纪公司,他们会重新包装营销你,后面的事情不用你担心,你只用考虑愿意不愿意。”
大华是国内娱乐圈顶级的经纪公司,和段萧然是同一家经纪公司。
商玥站在酒店屋顶看着落日西下的模样,不远的广场上有一群一群的鸽子在飞舞盘旋,矗立。
商玥吐出一口烟,笑了,说:“是有条件的对吧?”
王秘书代表盛烨霖,毫不马虎地说:“对。”冷酷冷静,精密地就像一架高速运转的人工智能机器。
商玥一边笑一边丢掉了手中的烟头,喝一口灌装啤酒,问:“说吧,我听听是什么?”
王秘书说:“盛总的意思是,让您离开小傅。”
商玥点点头,毫不惊奇,平静地道:“猜到了。”
王秘书又接着说:“如果您愿意,以后您在大华的所有资源都会是最顶级的,你不用参与选角,你想上的节目,电影,电视剧,一定都会有您的戏份。盛先生承诺会做到。”
商玥看着西沉的落日只感觉悲哀,他以嬉笑地态度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想过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只是没想到他不是说我留下不给我资源,而是说离开了会得到更好的。果然是,商业奇才。”
王秘书听出他这话里带有讽刺的意味,缄默片刻,他决定据实相告:“郑先生时日不多了,他有家族遗传性的癌症,如今他在美国接受治疗,已经……一月有余了。”
商玥算了算时间,一个月的时间,正好是自己来意大利拍戏的时间。
王秘书突然之间带来的这个消息令他沉默。
稍后,他只是问:“棠眠知道吗?”
王秘书答:“我不清楚,恐怕不知道。棠眠和盛先生并不亲近,没人清楚盛先生的病情,他谁也没有说过。他如果离世,恐怕所有的遗产都会无主可寻。”
商玥问:“棠眠不可以继承吗?”
王秘书答:“这个要看他是否愿意接管这么庞大的资产。不过以我的推断,”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很有可能不会接受。你也知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那次之后,他们的关系更加不好。”
商玥当然清楚,他还相当清楚盛烨霖之所以愿意源源不断地‘贿赂’自己的演艺事业,主要是想要自己帮助他们父子修复关系。
迄今为止,无论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毋庸置疑,盛烨霖确实是自己事业上的贵人。
挂电话之前,王秘书最后说道:“希望您谨慎考虑。”
商玥在佛罗伦萨的西斜日照当中,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是泡在了酒坛子里的一般沉浮不定。
他看着那一群广场上的鸽子,他们飞过酒店屋顶的阴影投射在自己脸上,他们又急又快,就是不知道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