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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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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如瀑,倾泻而下。
当视野再度清晰,有希川发现自己立于一座浮于千顷莲池中央的石台之上。
四周云雾低垂,不似人间,倒似一卷被泪水洇湿的古画。
这是引仙水榭——一个被历史撕裂又强行缝合的秘境。
檐角悬着青铜风铃,叮咚声清越悠远,却听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仿佛整座水榭都在呼吸。
脚下青石板温润如玉,缝隙间生着细小的蓝荧苔藓,每踏一步,便漾开一圈微光,如星子坠入深潭。
远处回廊九曲,紫藤垂落水面,倒影中竟交错重叠着两种文明的残骸:
一侧是大唐飞檐斗拱,朱漆剥落,雕龙犹怒;
另一侧却是东瀛纸门灯笼,半沉水中,上书“藤原”二字,墨迹晕染如血。
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琵琶、断弦的三味线、染血的诏书残页。
风过处,隐约传来两种语言的低语——
一句是“天皇万岁”,一句是“陛下圣明”。
识海中,0225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检测到高维历史碎片融合:天宝十四载,日本贵族藤原广嗣举兵谋反,事败身死。其残部携秘术东渡,投奔永王李璘。」
「永王之子李玚奉命于引仙水榭接待朝廷密使周墨,实则设局欲夺其‘河图洛书’。」
「然废帝李重茂暗中蛊惑藤原余党,令舞姬叛变,龙图卫倒戈,水榭一夜成血池。」
「九天之鬼谋李复、钧天李倓奉命镇压,以棋局封印乱魂。今汝入秘境,即入此未终之劫。」
唐月华跌坐在地,望着四周云雾,喃喃道:“这……这是哪里?”
识海中,0225平静提示:
「秘境说明:引仙水榭(难度:魂尊级)」
「任务目标:取得“洗心莲”一枚」
「警告:秘境内情感波动将引发心魔劫。」
有希川立于石台中央,剑影在背后若隐若现,神色不变。
可袖中指尖,已悄然攥紧。
——她本可独自修行,本可避开一切牵连。
可因那句“酒馆门前等你”,因那声“希川姐姐”,系统竟判定二人组队,强行传送!
更糟的是,唐月华毫无战力,若在此重伤或死亡,她将承担因果反噬:
「玉清无情进度永久锁定,道基受损,永难登真。」
“站我身后。”她转身,声音冷而稳,“一步勿离。若你伤一分,便是我道途断一寸。”
唐月华怔住,随即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听话!”
她望着眼前背影——黑衣如夜,道冠高束,剑尘轻垂,仿佛方才那惊鸿数剑,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
心中忽又想起那句古语: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如此。
唐月华环顾四周,声音微颤:“姐姐……那些灯笼上的字,我一个都不认得。可为什么……我好难过?”
有希川望向一盏半沉水中的纸灯,灯面绘着樱花与牡丹缠绕,根茎却已腐烂。
她心中微动——此地非幻,而是真实历史之残响。
每一缕风,都裹着亡魂的执念;每一滴水,都映照未了的情。
唐月华望着一盏半沉水中的纸灯,上书“藤原”二字,墨迹如血,“这里好多人……死得不甘心。”
石台中央,黑白棋盘无声浮现。
白衣儒士李复执黑,银甲将军李倓执白,对坐弈棋。
“小友既至此,便入此局吧。”李复抬眸,眼中似有星河流转。
话音落,数十枚黑子白子跃出,落地化作龙图卫与玄甲兵,长戟森寒,围杀而来!
“退后!”有希川低喝,宽大道袍猛然展开,如翼遮天,将唐月华完全护于身后死角——此处三面有石柱遮挡,唯正面需防。
她右足微退半步,恰好将少女圈在安全区。
随即,右手轻抬。
「生太极」!
十米气场轰然展开,五道微弱剑影浮空,敌速骤降三成。
“第一魂技——两仪化形!”
阴阳双剑自虚空中凝成,一黑一白,如游龙掠空。
剑光扫过,黑子断首,白子穿心。
三轮连斩,小怪尽灭。
整个过程,她始终背对唐月华,以身为盾。
哪怕一缕刀风掠过耳际,也未回头——因她知,只要自己不动,身后之人便安。
她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守界。
守一道名为“唐月华”的界。
可就在此时,莲池边缘忽有五道青光冲天而起!
“小心!”唐月华急喊。
那是星斗剑气——五道凌厉剑罡自水岸疾驰而来,划破水面,直指石台中心!
其中一道,正对唐月华藏身死角!
有希川瞳孔骤缩。
来不及思考,身形暴退,左手一把揽住唐月华腰身,右手剑影甩出,击向下方石墩——
借力腾空!
“扶摇!”她低喝,足尖连点虚空,如鹤掠波。
两人险险擦过剑气边缘。
落地时,有希川以背迎风,硬抗最后一道气浪。
“咳……”喉间腥甜,她迅速压下,只低声问:“伤着没?”
唐月华摇头,泪光闪烁:“姐姐,你的背……”
“无碍。”有希川松开她,重新站定,拂尘一扬,神色如冰。
袖中指尖却微微颤抖。
——她十二年未受如此狼狈之伤。
可若重来一次,她仍会如此。
因果不可欠,情债不可负。
她宁可自己碎骨,也不愿唐月华流一滴血。
李复忽然起身,身形如烟消散,再出现时已立于水榭东角。
他袖袍一挥,朗声道:
“流风五连斩!”
五道青色旋风凭空生成,如龙卷撕空,直扑李倓而去!
有希川瞬间明悟:
若无人挡下此招,李倓将被中断合击之势,阵型溃散,后续必有更强杀招。
而余波,足以震伤唐月华。
她不退反进,迎向旋风!
“生太极!”气场再开,削弱风势;
“两仪化形!”阴阳双剑交叉于前,化作气盾!
“轰!轰!轰!”
前三道旋风撞上剑盾,爆裂消散;
后两道余威扫过,有希川衣袖撕裂,手臂渗血,却稳稳挡下!
落地时,她踉跄半步,迅速稳住身形,回头看向唐月华:“可有不适?”
唐月华摇头,眼中却蓄满泪水:“姐姐……你为何总挡在我前面?”
有希川一怔。
那一声“姐姐”,轻如柳絮,却重若千钧。
她本该答:“因组队因果所缚,若你伤,我道途断。”——这是最合逻辑、最符无情道的回答。
可话到唇边,却如寒冰遇春,悄然消融,只余一句干涩的:“……职责所在。”
——可真是职责吗?
她想起巷口初见:
少女穿着青色襦裙,蓝色长发凌乱,腕上勒痕新鲜刺目,像一只被网困住的雀鸟,却仍不肯低头。
那时她不过漫无目的随人流而行,心思全在识海中翻阅此界典籍,连自己走入小巷都未察觉。
若非那一撞,她或许早已走过,不染尘埃。
可当那双含泪的眼睛望向她,怯生生问出“大人,您是魂师么?”,
她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昊天宗之名,亦非因正邪之辨,
只是……不忍见雏雀落鹰爪。
而此刻,在这亡魂萦绕的水榭中,她一次次以身为盾,早已不是为了“避因果”。
而是因为——
她看见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孤身一人,无人可依,连求救都怕被人笑话。
李复李倓终被击败,化作黑白棋子沉入莲池,涟漪荡开,如历史长河收拢一页血书。
中央,一朵金莲缓缓升起,花瓣剔透如水晶,内里一滴露珠悬浮,映照天光云影,也映出两人倒影——
一个染血负伤,一个泪眼婆娑。
唐月华奔来,小心翼翼扶住她染血的手臂,指尖微颤,声音哽咽:“姐姐,你受伤了……疼吗?”
有希川下意识想抽手,想说“无碍,莫近”,想维持那副“至人无己”的淡漠。
可少女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竟让她一时失语。
她望着唐月华——这姑娘本该在昊天宗受兄长庇护,习武读书,无忧无虑;
却因石家豪强逼婚,被迫逃跑。
而自己,不过是她命途中的过客,却成了她口中唯一的“姐姐”。
此刻,莲池中央,金莲绽放。
唐月华扶住她染血的手臂,泪眼婆娑:“姐姐,你受伤了……疼吗?”
有希川摇头,喉间却如哽石。
她望着唐月华——这姑娘不仅神似那雪中道童,连那份“宁死不屈”的倔强都如出一辙。
当年她未能问清那孩子的名字,未能报恩,成了心底一道隐痛。
如今,命运竟将另一个“她”送到面前。
“不疼。”她轻声道,声音罕见地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