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约分

32、第三十二章 他的心

　　入夜，房间内一片静谧，黄色的小夜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床上躺着的人低低咳了几声，随即被震动到手臂的疼痛唤醒。

　　陆景珩微微睁眼，目光所及是光滑洁白的天花板，缓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秦医生家里。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不由得泛起苦笑。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身体，起身下来想要找到手机。刚刚下地就见秦医生推门而入，见到他醒来也是一愣，随即笑着将手上的保温杯递给他。

　　“你终于醒了，睡得可真够久的，喏，先抿两口，失血那么多应该不好受吧。”

　　“还好。”陆景珩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忍住心慌乏力的不适说：“还是麻烦到你了。”

　　秦医生脸色一绷，训斥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如果你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可要赶你走了。”

　　“好好。”陆景珩勉强笑笑：“以后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秦医生白了他一眼，又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从手腕缠到上臂的绷带，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病情严重了吗？”

　　陆景珩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这是真的，也许是因为程然的引产手术刺激到了他理智中最脆弱的一点，也许是他的病情发作让他丧失神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求解脱。

　　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清楚到底是哪种因素居多，他向来对生命怀以敬畏，让他自己都不可置信的是，他清晰的意识到一点：那时候的他是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听完他的回答，秦医生就觉得一切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忧虑的开导着陆景珩。

　　“你这样不行的，之前还可以用药物控制住，但你自己应该也能察觉药物的疗效已经不足以控制病情恶化的趋势了。你是不是要考虑住院？我可以给你安排私密性很好的医院，绝对能保证你的隐私。”

　　陆景珩听完毫无反应，秦医生不禁有些着急。

　　“你这样下去后果很严重，会出现比原来呼吸困难，自主神经功能紊乱以及严重濒死感更严重的问题，甚至会出现人格解体的情况，以你的身份，一旦出现这些问题或者暴露在公众面前，你有想过陆氏的后果吗？”

　　“我已经竭尽全力。”陆景珩轻轻放下杯子，目光平静的看着秦医生。

　　秦医生忽然心酸，以他的性格说出“竭尽全力”已然不易，只是这种心理类疾病不是他自主能够控得住的，陆景珩是他见过最坚韧的人，也是他见过最通透的人。

　　但往往是这样的人，一旦心中有了印刻太深的伤痕，往往又是最不容易被治愈的。

　　这类人的痛苦压抑藏的太深，甚至有时候连最亲密的人也无法察觉，等到那些伤痛日积月累的发炎、溃烂，他们却更无法寻求帮助，也极少会主动求救。

　　相对于其他患者，陆景珩已经相当配合，只是真的没想到，之前的他只是严重心理抑郁，不成想竟然渐渐伴随着生理抑郁的症状。

　　对于制订的治疗方案，陆景珩向来极力配合，主动到完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异常。

　　即便他尝试断药之后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以及惊恐发作，他都不声不响的独自承受过去。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忍受，心理上的疼痛却很难排解，万般折磨只有患过抑郁症的人才能体会一二。

　　秦医生看着他沉静的面容，轻叹一声，问：“你还是不愿意把心结告诉我吗？我可以帮你，你知道吗？”

　　“心结”两个字一下子戳到了陆景珩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秦医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却看到他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口，却哑声说道：“我没有心结。”

　　“好吧。”秦医生知道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因为勉强也没用，将药片放在他面前后说道：“先吃药吧。”

　　陆景珩摇摇头，眸中尽是隐忍：“不用。”

　　秦医生无奈的放下药片，在他主观意识里是不认可自己的状态是消极负面的，不可否认，他承受能力与调节能力确实很强大。

　　也就是因为这样，过刚易折，他很担心有朝一日到了极限之后，陆景珩会承受不住。

　　秦医生还想劝解两句，却听见他不容置疑的声音：“明天公司会议有不少重要的事宜，我先回去了。”

　　“你这不是胡闹吗！”秦医生急了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用我反复跟你叮嘱吧？”

　　“没事。”陆景珩宽慰的笑笑，说：“我走了。”

　　尽管秦医生不死心的反复劝说，他还是相当固执的回去了。

　　陆景珩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客厅里一片凌乱，他只当视而不见的先翻出手机，看着那串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却迟迟没有勇气拨过去。

　　犹豫了很久还是将手机放在沙发上，沉默的收拾起满地的狼藉，因为单手不太方便，全部收拾好以后天色已经亮了。

　　他没有一丝睡意，又翻出那串熟悉的号码，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庞，最后还是颓然的放下了手机。

　　******

　　做完引产手术之后，程然的情绪一直很平静，并没有出现什么过激情绪与行为。但就是这无悲无喜的态度更让人担心。乔邈很清楚，程然是不想让身边的人为他担心。

　　手术以后，乔邈和甄珠轮流守在一边，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忧虑失去孩子会给他内心留下阴影。

　　尤其是乔邈，他太清楚亲人对于程然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更别提这个血脉相连骨肉至亲的孩子。

　　更让乔邈恼火的是，那天程然晕倒的一幕被拍了下来，当晚就上了头条和热搜，他本来不想让程然知道，无奈第二天程然就知晓了。

　　事实上程然自己也没想到，这次上热搜的词条是那么的......荒诞无稽。

　　他在医院待着的短短几天，消息已经从他为了维持身材过度节食贫血晕倒，变成了他毒/瘾发作被送去紧急就医。

　　他无可奈何的追了几天自己的娱乐爆料，眼见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得不佩服那些造谣者们的想象力。

　　甚至他一度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出面解释，说不定第二天连他是发生变异的外星人的谣言都有可能。

　　于是对小心翼翼陪护在身边的乔邈说道：“我要不要发个声明解释一下大概情况？”

　　乔邈一愣，随即无语的看着她：“你还有心情管这个啊？”

　　“那不然呢？我该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好吧。”乔邈叹气，一脸严肃的坐在他面前，说：“相对于你现在的情绪状态，我更愿意看到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样子。”

　　程然不以为意的摇摇头：“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那些哭着讨要糖果的孩子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得偿所愿，尤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些行为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反而让自己更卑微落得一场笑话而已。”

　　“你......”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程然轻轻地握着乔邈的手，坦然的笑着：“不管这件事是谁造成的，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要把这个人查出来，我承受的痛楚，必定双倍奉还。”

　　乔邈有些无力，说：“我查了那天的监控，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但是我一直觉得除了谢雨阳，不会有别的人会这样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直觉，这件事跟谢雨阳没关系。”

　　程然平静的回想着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有种莫名的直觉，在苏打水里下堕胎药的另有其人。”

　　“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非让那个人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好了。”程然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因为自己影响到身边我在乎的人。何况，我更想自己动手。”

　　“傻不傻啊你。”知道他并没有被痛苦击垮，乔邈松了一口气，揉揉他的头发，忍住心中的酸涩说：“一切都会好的。”

　　“当然。”

　　这时，甄珠端着饭盒进来：“诶？乔先生你来了，正好，我做的多，你可以尝尝。”

　　乔邈笑着接过轻轻闻了闻说：“果然是跟然然在一起时间长了，连手艺都被熏陶的日益精进了。”

　　“那是。”甄珠简直是把程然当做自己人生的标杆，闻言恨不得把尾巴摇上天：“照顾好然哥是我现在最大的目标。”

　　两个人被她逗乐，程然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说：“那你可要努力。”

　　其实在程然的心中满满的感动，他清楚的知道，自从手术过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他们都在尽力让自己开心起来，就算为了他们，他也要把那些痛苦与软弱全部扼杀掉。

　　含笑看着甄珠，问道：“我有看到公司发了声明，但是我账号下面的评论翻倍的长，我需要通过自己的账号告知一下我的情况吗？”

　　甄珠撑开小桌子放好，闻言立刻摇摇头：“不用。”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