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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廿七。父子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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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父子相
“哎哟坏了,他被淮汐带走了,那小丫头极是不靠谱,我得去看看。”锦觅当即扯裙摆起身跑了,方才她估摸着儿子饭点儿到了,可被那晋仙的事一打岔给耽误了,便请临秀姨回去看看,她刚出来时临秀姨告诉她周舟吃完饭被带去邻居家玩了,想来这会儿也玩的差不多了。
邻居冉闫仙君一家是洛湘府的常客,她也经常带儿子过去玩,可是那邻家小女儿淮汐是个毛手毛脚的小仙子,喜欢与周舟玩,但是隔三差五的就给他摔得膝青额肿的。
润玉跟在锦觅身后去了冉闫仙君府上,飞琼仙子乐呵呵的告诉她淮汐推着她家儿子去姻缘府看戏了。
“姻缘府今日也摆戏台吗?”锦觅心中发急,扯着润玉出门向姻缘府去了,一面抱怨道:“还说我爹爹给你脸色看,你那叔父对我又有什么好脸色,你今日没见他那张脸吗,能喜欢我儿子才怪,淮汐这小丫头怎么就推他去姻缘府了呢,都怪你做那小推车干什么,倒像是给淮汐打造的玩具一样了。”
润玉吃惊,酒宴上他全心用在应对老岳丈了,便没留意到酒酣耳热的亲朋仙友中自有灌闷酒的,听锦觅如此一说便即明白过来,叔父向来偏疼旭凤,在他的认知里,锦觅是栖梧宫的书童,自然应当与旭凤情投意合共结良缘。
叔父说话行事一向不循礼法无所顾忌,他生怕一会儿他又说出什么事端来。
“觅儿,我去姻缘府把孩子带回来,累了一整日了,你回洛湘府休息吧,叔父他不是对你有意见,是我惹他不满了,我去应付就好了。”
“我不累,”锦觅摆手,她可不这么认为,狐狸仙今日对她的确眼中有怨来着,“没什么的,我和狐狸仙也算是朋友,他也许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方才没得空,这会儿正好去问一问他,解释清楚便好了。”
能有什么误会,锦觅执拗,润玉也无法,想着一会儿找到孩子便借机先叫她回去,叔父有什么火冲他发,叫那邪火怨气发出来便罢。
还未行至姻缘府,便听见里面果然鼓乐之声和着咿咿呀呀的唱词十分热闹,锦觅快走几步,熟门熟路就往府中戏台的方向走去了,只是在台下搜寻一圈,也没看到淮汐,周遭都是与他们恭贺道喜的仙友,润玉一面应了,一面打听,这些仙友都顾着看戏了,却无人注意到两个小孩子。
“我们去别处找找吧,狐狸仙府上花里胡哨的,小仙童们常常来玩耍。”锦觅琢磨着,也不知淮汐会跑去哪处玩。
一路找去月下仙人平日编红线的地方,还没踏近便听见里面有人断断续续哭个不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变腔变调的,润玉正要扯住锦觅止她上前,便有人说话之声传来,满是劝慰的语气,“叔父知你伤心,可这醉酒伤身,凤娃,你如此也不是个办法啊,别再喝了。”
“还能……还有什么办法?叔父,他们……嗝~都订亲了……孩子都有了……”
锦觅听着那醉话瞪大了眼睛,兄嫂订亲是喜事,这凤凰不为他们高兴,为何这般伤心欲绝?
“觅儿,我们去别处找。”润玉眉头紧锁拉着锦觅手腕要走,两人刚转身,那方月下仙人怨怒的话就飘了出来。
“他们一家三口都是私生子,也是绝配了!你何苦为这些人如此伤心!是叔父我从前眼瞎,没想到锦觅是这种品行,谁知从哪儿杀出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混蛋,润玉认领倒好了,省的你倒霉,算了算了。”
“……”旭凤停止哭诉,他觉得叔父这话说的委实难听了些,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外面两人陡然色变,离去的脚步齐齐顿住。润玉从来都清楚身在天家亲缘情分自是淡薄,他心中虽然也渴望哪怕稀薄的至亲天伦,可自幼就不敢奢望能像旭凤那样获得父母的宠爱,叔父的疼爱,从前觉着虽与叔父不甚亲厚,可至少不似和天后那般如履薄冰,叔父偶尔也会关心他,对他态度是亲善的,让他觉得还有这么可贵的亲情在,可今日他才知在叔父眼中他原来如此不值一说。
还在润玉怔神时,锦觅已经怒火滔滔的折身燥了进去,“我不知是何处得罪你了?好,行,就算我之前得罪过你,你骂我可以,说我儿子就是不行,小孩子在你嘴里都不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老狐狸皮下批的什么高贵心肝!”
润玉回身赶过去拉住叫嚣着就要往月下仙人身上冲的锦觅,月下仙人和旭凤齐齐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见了锦觅这阵仗,心虚的跳起来急忙躲去旭凤身后,嘴里尚强硬的义愤填膺道:“你们来老夫这姻缘府做什么!”
“锦觅!你别乱来,叔父说…说笑的,你你误误会了……”旭凤心慌意乱的摇摇晃晃站起来挡在月下仙人面前。
“我误会?来啊,那说清楚我误会什么了?”锦觅极力挣扎也挣不开润玉的手,他只拍着她的背叫她冷静,可她怎么冷静得来,她回身想推开润玉,却见他眼中凝着伤凉,望向月下仙人,嗓音低沉道:“叔父,侄儿素知入不了您的眼,我是有辱天家门楣不错,可您今日牵扯无辜,如此说话未免不堪,周舟还只是一个不知事的婴孩,如此折辱于他,不觉有失长辈之德吗。有谁能选择自己的出生?觅儿的身世如何,当年若非有波折,她怎会无父无母的长大,她过去又发生过何事、遭了何难,这其中缘由叔父不知,又凭什么对她横加指责?”
“小鱼仙倌……”锦觅愣愣的,胸中怒气涤荡而去,润玉牵了她手垂头作出温和一笑说:“觅儿,我们走。”
他们刚走出去没多远,就有仙童大呼小叫的嚷嚷着来了,言说戏院后台两个小仙童闹翻了天,砸洒了好多东西。
二人一听急忙赶过去看,月下仙人肉疼自己的家当,也一阵风似的跟去了,只是始终不敢近前去。
后台已乱成一团,淮汐不知是和哪家的小仙君起了什么争执,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围观众人只是言语相劝,却无人上前拉架。
锦觅指尖捏诀,架起灵力就拉开两个小孩,问淮汐道:“发生什么了,这是跟谁家小仙君打起来了?”
“放开我,你是谁敢在我表叔祖府上造次?”被架开的小孩吵闹不休,一怒之下甩开锦觅摇身露出尾巴,凶神恶煞的瞪着淮汐。
“原来是只小狐狸,你是狐狸仙的……?”锦觅呵呵一笑,脑子里翻不清楚这关系网,“狐狸仙是你表叔…表叔祖?怪不得没人敢管你,你们俩为什么打架啊?”
淮汐被锦觅捉在手上,蔫头耷脑的,“仙上,我不是故意要和这只臭狐狸打架的,我本来和周舟看戏子们画脸谱……”
“周舟呢?”锦觅当即心口一紧,弯腰握着淮汐的肩问。
“在那边呢!”不知是谁搭了腔,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锦觅拨开人群就走过去,妆台边润玉怀里正抱着一个满身油彩的小孩发愣,一双眼睛出神的盯着怀中小小的一团也不知在想什么,浑忘了身处之地似的。
“哎呦,怎么搞成这样?”锦觅见到儿子的光瓢脑袋上都是油彩顿时头都大了,那小家伙还兴高采烈的在润玉怀里翻腾,沾满油彩的手在他脸上肆虐,润玉今日新穿的月白袍子也不能幸免,锦觅不忍直视,抱歉的说道:“小鱼仙倌……给我抱吧。”
也许是环境过于吵嚷,前面又还在还唱着大戏,锦觅的话润玉竟似没听见,仍是一动不动的站着,眉尖似蹙非蹙的,一双星眸流转着奇异的光定在周舟身上一般。
锦觅:……
那边厢两个小孩又打起来了,幸好月下仙人进来才制止了这场纷乱,众人手忙脚乱的处理现场,淮汐扶起被打散了架的婴儿车不知该如何跟锦觅交待。
锦觅掐着下巴越发觉得神奇,自家丑儿子明明是圆滚滚胖呼呼的一团,怎么就看着和清瘦的润玉轮廓如此相似呢,除了一双眼睛,连鼻梁、眉骨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的,尤其现在一大一小两张脸上同样糊满了油彩,花色斑斓的。锦觅鬼使神差就抬起胳膊摸上润玉的后脑勺,隔着厚如云的墨发摸不清楚,她手底下加力又撸又薅的感知着。
润玉一个激灵侧身一躲,如梦初醒看向锦觅,她手臂兀自保持着上扬的姿势,他有些茫然道:“觅儿?我……”
“呵呵呵……”锦觅收回手有几分尴尬的解释,“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水里的物种都长一样的骨相?是挺像的。”
“……”润玉惑然不解其意,方才一进这后台他一眼就越过人群看到在妆台上爬来爬去的婴孩,走过去抱起他时似是被什么牵引着,心上逆鳞伤痕处隐隐发热,嗓子眼堵住似的有些呼吸不上,脑子里不知乱七八糟的奔流些什么,直到锦觅拍他。
“水里的物种?”他转头看了看怀里油彩遮脸看不清面相的孩子,心道是了,的确该是水里的。这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甚是可爱,他唇角不觉染上笑意道:“周舟噢,他是鱼吗?”
“哪里是鱼了,是灵藕,也不晓得在我娘亲种的七星宝莲池里修了多少年了,同我俩一样都是水系,也算有缘,不过我今天才发现水底下生水底下长的你们更像。”锦觅逮住自家儿子的小肥手拿出软帕不顾他的哭闹给他擦拭。
润玉脑子里有点懵,看到孩子眼泪汪汪的赶忙劝道:“觅儿,觅儿别擦了,这油彩不容易擦掉,回去洗洗就好了,噢不用,捏个清洗诀就好了。”说着赶忙施法捏诀将孩子身上清理干净。
周舟不哭了,小脸委屈巴巴的张着胳膊要母亲抱,嘴里黏黏糊糊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锦觅从润玉怀里接过来周舟抱着,顺手从妆台扯过一面镜子大笑起来,“小鱼仙倌,看看你自己,你也需要一个清洗诀。”
润玉看了一眼镜子满面囧色,当即捏诀处理了一身油彩说道:“这儿乱糟糟的太吵了,时间长了小孩子耳朵怕受不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好。”
两人转身往外走,却与愣在当地的叔侄俩相遇对面,旭凤醉意看上去消退不少,只是仍旧是大红脸,显得面红耳赤的,拦住去路又大着舌头说不出来话,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月下仙人心下着急,厚着脸皮拎出来一只小狐狸赔笑道:“大侄儿,小锦觅,叔父今日喝多酒胡说的,你们别往心里去,这小狐崽子是我母族一个表侄孙,今日不是你们文定之喜嘛,跟着他祖父来凑热闹的,头一次来天界不懂规矩,你们见谅,哎,老夫这小侄孙?还是侄孙女?没受伤吧?”
说着抬手去安抚锦觅怀中的小婴孩,好像刚刚给人难堪的不是他一样,旭凤听了这番补救之语心情莫名更加不爽,只觉丢人,不尴不尬的将月下仙人伸出去的手打了下来,“叔父是耳聋还是眼瞎,锦觅那日便说了是儿子。”
周舟眼睛骨碌碌直转,好奇瞅着围拢上来的人群,锦觅揽着他的小脑袋朝后一躲说道:“罢了,既然都是小孩子家玩闹,砸了你的戏台子,狐狸仙你也别厚此薄彼,勿怪冉闫仙君家的小淮汐。”
“这个自然,自然不怪罪,”月下仙人顺势爬杆,“咱们去前边坐着看戏吧,老夫见这小家伙玉雪可爱,他好像渴了,走走走,老夫叫仙童备些葡萄汁儿,俗话说这个儿随母,老夫记得凤娃说你就爱喝葡萄汁儿……”
“叔父,这戏场子乱成一片,前面想来也没法续场了,叔父还是赶快先处理这后台吧,今日多有打扰,我们就先告辞了。”润玉说着揽了锦觅错开他们向外走去。
旭凤看着那双离去的背影,又觉刺眼又是懊丧,酒喝的他脑袋晕晕乎乎的,恍惚觉得什么不一样了,又可看到光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