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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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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以后,雁归岛上种下的几种玉兰树都争相开出了秀雅的玉兰花,阳清远轻轻打开寝房的一扇窗户,满树玉兰花就正好映入眼底,令他心情极佳。
无砚走进寝房,来到窗户前,瞧了瞧窗外的玉兰花枝,便面对着阳清远启唇:“我已经叫人采下了一些,是叫他们替你做香粉,还是你自己做?”
阳清远答道:“有人替我干这活儿,当然由别人来做比较好。”
窗外的玉兰花枝突然无风自摇,吸引两人同时望去,茂密的花枝之间,隐约见到三只猫爬过粗壮的树干,小心翼翼地在花枝上溜哒,亦或是抱住花枝,亦或是在花枝之间嬉戏,享受花香与日光。
无砚不由道:“黑黑瘦了很多,终于可以像以前那样能爬树了。不过,尼尼和浪浪也要控制体重。”
阳清远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秀雅的花枝与那三只在花枝之间嬉戏的猫。
无砚侧头瞧了瞧他的神情,心里有些好奇,便问道:“你突然发呆,心里在想些什么?”
阳清远干脆地答道:“猫和花似乎挺搭的,不如做一匹布,或者做发钗。”
无砚说:“慕容世家的家业影响到你了?连你也要挖脑洞。不过,你的提议我喜欢,做一匹妆花软缎,玉兰花为暗纹,猫与玉兰花枝为五彩妆花,如果俏销,就多做几匹。”
阳清远回道:“可我觉得发钗也好啊,妆花大概只有女人可以穿。”
无砚再度侧头瞧了瞧他的脸庞,启唇:“这样的妆花软缎,我要跟我爹说,而你的要求,如果你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可以叫人做一支给你,不过,构造图你自己出。”
阳清远稍稍思量过了,才道:“金银发钗太过招摇,应该用紫檀雕刻,做一双。”
无砚轻轻无奈道:“你的要求可真多……”
阳清远侧头,看着无砚:“光阴还早,天气也不错,你想不想去游泳?”
无砚答道:“我只去那个地方。”
虽然没有道出地名,也没有道出方位,但阳清远心里早已明白了,不禁顾虑:“三月的天,泡寒泉,像在雪地里光着身子打滚一样,我皮薄……”
无砚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我皮比你更薄都能扛住了。”便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快步走出了寝房,带上干衣袍离开寝居-清辉馆。
在这路上,阳清远拎着竹篮,里边的衣袍忽然动了一动,探出了一只像奶牛毛色那般的黑白小花猫的小脑袋,接着又探出一只银毛渐层的小猫的脑袋,四只猫眼都好奇地望了望周围经过的风景。
阳清远边走边问:“你什么时候把猫送到宫里?”
无砚答道:“明日吧。”
阳清远立刻道:“这么快?”
无砚回道:“你提起来了,当然就明日最好。”
阳清远关心道:“你要送几只给人家?”
无砚大方道:“两三只吧。”
阳清远不由道:“两三只?!除了这只和那只,还得再从你堂姐你娘亲那里要回一只!”
无砚平静地看着他,只道:“你反应很大啊,意见很大?”
阳清远坦然:“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了,我只是舍不得一下子少了几只。”
无砚泰然道:“玉蝉还会再生一窝,尼尼和浪浪也会生一窝,你还会再有新的小猫。”
阳清远便想了想,便不说话。
次日清早,无砚独自穿过回廊与庭院,进入紫饰夭的寝房,与生母交谈了一刻钟,然后带走了两只小猫。
阳清远起身后,不见无砚,便自己先解决起早后的首要之事,然后下到首楼,只见大猫小猫都还在,便抱猫抚猫两刻钟,才离开清辉馆,日上三竿以后,跟随下人来到船坞,与无砚汇合,启唇便问:“不是说要送猫进宫?”
无砚答道:“已经在船上了。”
阳清远不解道:“小猫都在家里,一只也没少,你是带了哪里的猫?”
无砚带他上船,边走边说:“清早,我去了我娘那里,她同意把小猫送走。”
阳清远了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因明白紫饰夭每日要带孩子本就已然繁忙,此刻将她那里的小猫送人刚好减去她的负担。
船到了平京附近的船坞,无砚拎着一篮两只小猫,与阳清远徒步来到平京,没有在城隍逗留,径直进宫。
听闻苏仲明正在朱振宫,两人便跟随当值的宦官进入这座寝宫。苏仲明坐在桌前,听到跫音便合上书册,抬眼望去,问道:“进宫找我,有事?”
无砚直言:“先前答应闻人先生一件事,特意前来兑现承诺。”
苏仲明好奇:“是他告诉你,让你进宫来见我?”
无砚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苏仲明再度好奇:“你要兑现他什么?”
无砚答道:“两只猫。”
话落,阳清远便立刻将手中的篮子轻放在苏仲明的桌案上。苏仲明见到篮子里有两只小猫——有一只是琥珀瞳的浅黄白毛猫,另一只是绿蓝异色瞳的渐层银毛猫,便高兴道:“好可爱!要送给无极的?”伸手抚摸小猫,不由遗憾道:“只是无极现在并不在宫里……”
无砚说:“先前他说过,如果自己暂时不方便收下小猫,便先交给你来照顾。”
苏仲明不禁幽幽起来:“他可真会算计……”轻轻叹了叹:“那我只好委屈一段时日,等他回来了再交给他。”
阳清远启唇:“喂我们家的小猫可要注意,除了鱼肉糜、鸡胸肉、热水泡软的小鱼干碎片和一点点面包,其他的可不能乱喂。”
苏仲明吩咐宦官:“替我把事情记下来。”
宦官答应了一声‘喏’,便立刻执笔,在华笺上边写边念道:“小猫的喂食:鱼肉糜、鸡胸肉、热水泡软的小鱼干碎片和一点点面包。”
苏仲明又大方道:“难得你们这次进宫,不忙的话,留下来几日吧?”
无砚直言:“这次出行,没带什么行囊,只能可惜你的好意了。”
苏仲明又轻轻叹了叹,只好目送他两人离去,心忖:无极到现在还是行踪不明,缺了他,这个案子就变得更棘手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落在了主谋手中,甚至是被主谋动刑逼供?如果他能平安的话……”
宫城内的一条宽阔的宫道,四名年轻的宦官用肩膀抬着一架御辇徐徐走过,坐在御辇上的人,不是后宫的什么大人物,而是刚苏醒过来、身子尚在虚弱的宏里。
天云陪同在御辇左侧,与宏里一起前往后宫,刚好在这条道路上与对面反方向而行的无砚、阳清远擦肩而过。宏里时不时咳嗽,尽管没有那般严重,天云听到咳嗽声总要关心地侧头瞧瞧宏里,还嘱咐宏里:“到了后宫,劝茶的时候你可不能为了谦虚就不喝水啊,神医说了你要多喝点水。”
宏里轻轻笑了笑:“你把我看管得这么严厉,等我身子恢复了,我还是要跟你抢菓子和肉吃的。”
天云大方道:“都给你吃,都给你吃,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到了后宫的一座殿宇,年轻的宦官将御辇轻轻降在院子的空地上,天云立刻搀扶着宏里,带宏里缓缓立起身并且走进殿内。
李蒸一见他两人来了,便立刻快步上前,展开双臂拥抱住宏里,轻轻拍了拍宏里的肩膀,从小到大的友情一点也不含糊。
放开宏里以后,李蒸欢喜道:“你终于恢复正常了!这段日子你都没法吃东西,今日随便吃,多吃一点!”
宏里怪不好意思道:“我才刚好,你怎么就摆了祝贺宴给我,还借了太皇太后的御辇,其实……天云哥哥背我过来就好。”
李蒸劝说:“长郡王子这段日子都在没日没夜照顾你,我怕他也累坏了,让他清闲一些,也好再照顾你几日。”
宏里轻轻点了点头。
李蒸立刻大方道:“来,都坐下吧!”
宏里坐下以后,瞧了一眼空出来的座位,遗憾道:“咱们几个,就差杨心素了……”
环鹰闻言,只轻轻叹了叹,不说话。
李蒸拿起茶壶,为眼前四人斟满温热的茶水,也不说话。
其实,在李蒸的心里,比任何人都希望此时此刻杨心素能坐在这里,希望不单是此时此刻,而是每日都能相视而见、执手谈笑。
十年之约,君无戏言,他在心里轻轻一叹,拿起最后一只空杯子放在空座位前的桌案上,也斟满一杯茶,即便杨心素喝不到,也要留给杨心素。
在一处名为‘眠龙井’的幽远的山洞,灿烂的日辉穿透洞孔与缝隙,照进洞内几处,仿佛天界降下来的天梯,远远看去,这地方似是有神仙加持,似是神灵所在。
黄延缓缓走过径道,泰然地走到日辉斜照的地方,戴在脸上的麒麟角紫金面具、麒麟角上的星形紫水晶与面具两侧的金宫灯金莲花金流苏挂饰都在这道日辉中闪闪发光。
他心里估算着莲幂已经完成了任务,不由轻轻勾起唇角,心忖:想不到那小子竟然还有那么点用处,不过,武功不够高强、也不懂如何狡诈的他,仍是无法成为我最好的助力,唯独这份执着,我很欣赏,这样的人如果在这次任务中丧生,倒也是可惜。
他稍稍抬高一只手,用手心承接这一道灿烂的日辉,身后有一道身影走上来,他似是没听见,又似是充耳不闻,没有回头,直到那一道身影靠上了他的背部,一双胳膊环到了他的腰前,他才缓缓垂下那只手。
朱炎风的温柔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几日没有见到这样的日光了。”
黄延启唇:“所以你是过来晒一晒日光?”
朱炎风垂眸,轻轻勾起唇角,笑答:“当然是过来寻你。”
黄延说:“眠龙井很大,没事别自己乱走,要是迷路了,我又要派人找你。”
朱炎风笑道:“延儿突然严厉了。”
黄延回道:“反正你要听我的。”
朱炎风答应道:“好。”
黄延又说“可惜没有琴,我有点想我的琴了。”
朱炎风瞧了一眼漏光之处,只道:“不知道在这里要呆多久。”
黄延勾起唇角:“不会太久,至少不会是一年,等他们的合作的计划完成了,自然不会再需要躲藏在这里。”
朱炎风回道:“但愿是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我希望的是,这个计划是以失败告终。”
黄延转身,抬手轻轻封住他的嘴,劝道:“你小心别让其他人听见。”
朱炎风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前前后后,确定没有鬼鬼祟祟的身影,才放心了,然后搂住黄延的腰,单手轻轻摘下他的面具,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黄延浅笑道:“你这么敷衍,怕是很难哄得住我。”
朱炎风又亲了一下他的眉心,亲了一下他的一侧鼻翼,很近很近地细瞧他的眉眼,才覆上他的桃花瓣。
分开后,朱炎风瞧了瞧手中的面具,然后为黄延戴上,两人牵着手缓步往前走,朱炎风提议道:“现在这般无聊,不如找个地方,下一盘棋?”
黄延答道:“已经下过很多次了,不想下。”
朱炎风又道:“五子棋如何?”
黄延答道:“还可以。”
两人来到一处石壁,朱炎风朝周围张望,寻觅可以在石壁上写写画画的东西。恰好巡逻的天狗面具男子打此经过,便顺道走过来向黄延请安,道一声‘见过掌门’。
黄延回头,便趁此机会吩咐道:“给本座弄来一块石灰。”
天狗面具男子立刻应了一声‘喏’,便离开,只过了片刻就回来,恭敬地呈上一块石灰,再度退下。
黄延拿着石灰块,在石壁上画下一个‘井’字似的纵横线,回头朝朱炎风说:“你先来,还是我?”
朱炎风大度地回道:“你先。”
黄延便在石壁上的‘井’字纵横线之间,画下了一个圆,然后递石灰块给朱炎风,看着朱炎风也在纵横线之间画下一个叉。
两人互递石灰块许多次,圆圈和叉在石壁上渐渐增多,突然黄延握着石灰块,将紧挨的圆圈连成一条线,宣告胜负。
朱炎风说:“你赢了。”
黄延回道:“只是这样而已?你没有别的表示?没有奖赏,只能玩这一局。”
朱炎风二话不说,揽住他的细腰,吻了吻他的鬓角才放手。
黄延将手中的石灰块交给朱炎风,让他在没有画过的石壁画下纵横线,然后进行下一局五子棋,直到磨完一块石灰。
两人来到溪流边,半蹲下来,用清凉的溪水洗手,朱炎风不禁看了看映在水中的黄延的脸庞。黄延很快便察觉了,瞥了瞥朱炎风,启唇:“难道我在水中的倒影,也比不上在你旁边的我?”
朱炎风侧头望向黄延,回道:“水中你的,像我梦中的你,我看水中的你,再看身边的你,虚虚实实,如梦似幻。”
黄延只道:“我只想听最简单易懂的人话。”
朱炎风便如愿道:“我喜欢看你,当然也要看你在水中的倒影。”
黄延浅笑道:“别人随便这么撩拨我,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撩拨我,也要付出代价。”
朱炎风大方道:“我无所谓,只要你开心。”
黄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不会太为难你的。”
朱炎风侧头瞧了瞧黄延,纵然没有完全瞧见黄延的真容,仍是瞧了几眼,然后轻轻搂住黄延,轻轻抚了抚他的发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