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环》爱家威

13、崩溃

　　“呼……呼……”
　　半夜，睡梦中的程松发出了急促的喘气声。

　　光影交错，人影晃动，脑子里像是有一台巨大陈旧的机器在运转，发出刺耳的噪音。

　　“阿松，你怎么了？”牧凡醒了过来，发现程松的异样，赶紧点开灯。程松像之前几次一样，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松，醒醒，你怎么了，阿松！”

　　刺耳的噪音有些减弱，“阿松，阿松”这样的呼唤声由远而近，就好像站在漆黑空旷的荒野上，有一团暖光在靠近。

　　“阿松，醒醒！”牧凡轻轻晃着程松的肩膀。

　　程松伸出手，握住了牧凡的手腕，抓得很紧，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救命的浮板。她大口喘着气，猛地睁开了双眼。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弯弯曲曲的。

　　一刹那间，牧凡好似看到了一个异常清新的目光。

　　“阿松？”牧凡回握着程松握着他的手。“我在，你好点了吗？”

　　程松眨了眨眼，牧凡透过那双漂亮的眼睛，清晰地看到双眼背后的灵魂在逐渐消失，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

　　“阿松……”牧凡的声音有点颤抖。

　　程松看着牧凡，逐渐呼吸平缓，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缩进了被子里，慢慢闭上了眼睛，竟直接睡了过去。

　　牧凡却完全没有心思睡觉，他守在床边，像之前那样，守了整整一夜，还好程松没有再发病。

　　但牧凡也不能放心把程松独自留在家里，一旦再发病，会没有人照顾。

　　牧凡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把程松带上，他骑着自行车载着程松去了施工地。

　　包工头见了程松，打趣道：“呦，这怎么把媳妇儿带来了？不怕她看中咱们这些弟兄？”

　　牧凡赶紧跟包工头解释了程松的病症，包工头一开始还以为牧凡在开玩笑，因为这两个月下来，程松被牧凡照顾得很好，已经不再是刚来时身形干瘦，脸色蜡黄的样子，脸颊已经圆润起来，皮肤白皙，气色也不错，尤其是稍微长长了一些的头发垂在脸侧，看起来美丽温和。

　　直到包工头发现这个美丽的女人一动不动地呆呆地看向一个方向，眼神失焦，才意识到牧凡没在开玩笑。

　　“我保证她一定会老老实实坐在这不动的，她每天都是这样，保证没问题的。”牧凡反反复复和包工头确认程松一定不会添乱，包工头才勉强同意把程松留下来。

　　整个上午，程松就像牧凡保证的那样，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塑料凳子上，时而看向莫名的方向，时而会把眼神投在牧凡身上。

　　工地上很多汉子都是不是瞅两眼程松，让牧凡心里略微有些不痛快。到了午休时间，牧凡领了自己的那份饭，走到程松面前，从背包里取出保温盒，里面放的是他特地给程松带的饭，为了方便程松吃，做的是炒饭，里面加了牛肉块，蔬菜，鸡蛋，确保营养丰富。

　　牧凡一边啃着手里的馒头，一边看着程松大口吃饭。

　　吃饭间隙，牧凡手机显示了一条新闻推送，是关于程氏工业推出新型机械的新闻。牧凡有些好奇，就点看看。这是一款新型号的飞行器，牧凡一看到产品图的时候，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呆住了。

　　程松大口嚼着炒饭，依旧愣愣地看着程松。

　　此时，牧凡正在拼命地压制自己的情绪，拿着手机往下翻看，新闻里说明了这款新型号的飞行器一些设计创新型，优势等，越看牧凡心里越觉得恐慌。

　　这是我的设计！
　　牧凡心里在咆哮。他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几个月做出的设计，竟然会有一款一模一样的先一步推出。之前他明明已经确认过，行业内没有这种设计的开发在做。

　　原本想要凭借这个设计稿来参加机械大赛，也彻底泡汤了。比赛马上快开始了，他没有时间再做一个完全新的设计。

　　他这段时间苦苦支撑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断了。
　　冷静，冷静……
　　牧凡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只有幼稚的人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你现在已经没有资本去情绪化了。

　　牧凡深呼吸了几次，才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沉默地吃下最后一块馒头，站起身到工地上继续干活。

　　虽然已经努力在压制情绪，但包工头还是发现牧凡的情绪不太对劲。临近下班时间，过去拍了拍牧凡的肩膀，牧凡抬头，顺手抹掉额头的汗。

　　“小伙子，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尽早回去休息下啊，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牧凡点点头，冲包工头稍稍鞠躬，“谢谢您。”

　　牧凡推了自行车，牵着程松的手离开了工地。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牧凡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这操蛋的世界，到底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他心里从来没有过的烦躁，眼眶发酸，感觉随时都能就地哭出来。

　　妈的。

　　一股呛人的烟味飘了过来，呛得牧凡咳嗽了两声。

　　路边的烧烤店已经把炭火烧上了，趁着夏天还没结束，在店外的方砖上摆了很多塑料桌子椅子。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哥叼着根烟，在铁架子上刷刷地烤串。

　　牧凡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一个穿着背心的小伙子赶紧过来招呼，“哥们，来点啥，咱家羊肉今儿个才宰的。”

　　牧凡拉着程松在一个塑料凳子上坐下。

　　烧烤小伙子特地看了眼程松，夸赞道：“你媳妇儿长得真好看。”

　　牧凡没心情说话，大概扫了眼菜单，说道：“来一提啤酒，冰镇的。再来二十个羊肉串，不要辣。”
　　“还来点儿别的不？”
　　“不用了，先这样吧。”
　　“好咧，马上就好。”小伙子收了菜单，冲光膀子的大哥喊了声二十个串，转身去旁边拎着啤酒送过来。

　　啤酒瓶上蒙着一层水汽，握在手里凉的刺骨。

　　小伙子咔咔给牧凡开了三瓶，把开瓶器也放下，又招呼别的桌去了。

　　牧凡拿起一瓶啤酒，就着瓶子往下灌。

　　他很少喝酒，因为酒量不好，属于喝两口就上脸，喝一杯就上头的那种。

　　但今天这情况，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一个多月来，他努力地去面对现实，努力地去活下去，脑子里一直想的明白。

　　今天，他想不明白了，也不想再想了，太他妈累了。

　　牧凡一口气喝下去半瓶，冰凉的啤酒冰的他胃里都是冷的，胸口也冷。

　　程松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牧凡。

　　牧凡又灌了一口酒，眼尾泛着红，眼眶也湿漉漉的，看着有些可怜。

　　牧凡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这副弱势的样子，他从小到大都很要强，从来都不肯示弱，就算哭，也都是自己偷偷躲着哭。

　　但在程松面前，他没有包袱，他觉得是放松的。

　　“我觉得好累啊。”牧凡哑着嗓子对程松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牧凡继续喝酒，把剩下的半瓶都喝了下去，打了个嗝。脸上开始发热，泛起了红。“我该怎么办啊。”他低头无助地说。

　　程松伸出手，想要摸摸牧凡的发顶，这时烧烤小哥来了，把二十个串端来。

　　烤完的串泛着肉香味，混着孜然味，很香。

　　牧凡抬头看到程松伸出的手，以为她是想要吃羊肉串，就塞了一串在她手里。

　　程松稍微停顿了一下，乖乖地把手转了方向，把肉串塞进嘴里，安静地吃了起来。

　　牧凡看着程松像只小仓鼠一样认真咀嚼，“唉，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啊，阿松。”牧凡说着，又开始往下灌酒。

　　“我太没用了，说好了要照顾好你，恐怕不行了。”牧凡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

　　“我真的很喜欢你，阿松，但是我养不起你了，我连自己也养不起了。”

　　“阿松……”牧凡呢喃着，满脸绝望。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牧凡也想过去做黑路机械维生，但思来想去，他还是放弃了。

　　想到程氏工业的那个总设计师程松，牧凡就彻底歇了心思，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对方发给他的电子邮件里写的每一句话，他不能愧对那份期许和鼓励。

　　“阿松，我太没用了……”

　　程松安静地吃着手里的烤串，没有反应地看着牧凡。

　　牧凡喝完酒，觉得脑子昏沉沉的，心脏在酒精的刺激下也扑通扑通地跳，他勉强起身结了账，牵着程松离开。

　　程松看着面前桌上不锈钢铁盘上只剩下垫着的塑料袋，还有些意犹未尽。

　　牧凡推着自行车走着，脚步有些虚浮，他只觉得浑身发热。

　　程松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走着。

　　到家后，牧凡上了个厕所后就倒在床上，摊着不动。程松疑惑地站在旁边。牧凡昏昏沉沉的时候，感到程松正在帮他脱衣服，他稍微清醒些睁开眼，发现程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放在他额头上。

　　牧凡突然明白了，程松这是以为他发烧了，就像他照顾她一样，也想来照顾他。

　　牧凡对程松笑了起来，“来，我的阿松，别忙了，睡了。”牧凡伸手把程松拉到床上躺下。

　　醉眼朦胧的牧凡看着程松近在咫尺的脸，懵懂的双眼里都是他的倒影，牧凡凑上去，亲吻上程松软软的嘴唇。第一次不是为了蓝色的环，而和她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