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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2章 ...


  •   对于两位美国友人的出走,死啦死啦的反应是暴跳如雷,把枪塞进枪套然后跳上了车,我没法不担心,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条恼羞成怒的疯狗,我得跟着他,狂飙的车终于超在了两个美国人之前。
      我的担心白费了,我又一次料错了我的团长的心思。
      死啦死啦开始求他们,求他们回去,他在拼命说,像个老奸巨猾的商人一样搓着手,陪着笑脸,卑躬屈膝,一边不断勒令我翻译翻译别停别歇嘴,他觉得我说得越多越有希望,可我宁愿面对茅坑里的石头也不想去和麦克鲁汉磨叽我那蹩脚的英文,这个丝毫没有人情味儿的美国大胡子成功地激起了我的暴力倾向。
      没有用的,他们根本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连同胞都把我们当做渣,更何况这些蓝眼睛白皮肤的家伙?
      我被死啦死啦逼迫着哀求着,在美国人的无动于衷下徒劳着:我们并非好战我们并非只想要你们的美国钢铁我们只是想活命,因为再过几个月我们就会有一场恶仗要打,我们等了一辈子就为这一刻——去他妈的这一刻,虞啸卿怎可能让我们在老美面前丢人现眼——我们都厌倦了这场战争,可我们不想再无力而为,请教我们使用武器,让我们这些赤身luo体的猴子进化成至少会用遮羞布的原始人——他不会帮我们的,别白费力气了,死啦死啦,他们才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把我惹得快要动手的美国大胡子终于开口了,丫说的是比我们中的很多人还要流利的中文,去他大爷的let’s go和癞皮狗。这个损到骨子里的的联络官开始侃侃而谈,他是真的以为我们会上战场。
      战争会赢,可是你们会输,输光,死光,你们只是决策者的筹码,决策者都三心二意,必需的物资差三少四,你们会在南天门上被耗光。一个没有后续能力的攻势有什么价值?你们的师长狂热又迷人。整个顾问团都说,他是年青的凯撒。可我老麦说,他太爱战争了,生命对他只是战争的燃料,他该去看医生。
      不公平!这不公平!
      他为我们的贱命忿忿不平,红了眼圈,怒吼,然后转身上车。
      我愣在原地,我的心在砰砰跳,今儿小太爷又看错个人,这大胡子是个好人,他悲天悯人,他不愿教我们战争的方法,他希望我们能够活下去。我不再拦着他,我谢他,道歉,然后被一脚踢回妨碍他上车的位置,不用瞧也知道踢我的是谁。
      死啦死啦没有放弃,他还在坚持,他趴在车前盖上,像个卖狗皮膏药的油腔滑调,死皮赖脸地讨价还价。他说我没想打仗,但我的团总要有起码的自卫能力。
      麦克鲁汉,他称自己为老麦,又开始了他直扎人心的言论,他说死啦死啦有一双和虞啸卿一样好战,进攻的的眼睛,可他又和他不一样,他是他见过最爱士兵的军官。
      死啦死啦说他们不是我的部下,他们看得起我,和我做兄弟。
      我默不作声,我想到了狗肉,他总说狗肉不是他养的,是看得起他,和他处的兄弟。我绝对相信狗肉愿为了他赴汤蹈火,而我们呢?我们蒙他说看得起,我们不仅和他是兄弟,我们还把命交给了他。
      老麦便要他发誓,说他喜欢他和他的弟兄被当做别人桌上的筹码,活了等于死了,死前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开始后悔。
      死啦死啦发着呆,然后猛地跪了下来,我和老麦都失惊,却都没拦着他,我想凭老麦的火眼金睛也已经看出,他就是这么个出格的家伙。
      死啦死啦面无表情地迟疑着,最后放弃似地挥了下手:“我发不了这誓,这誓我发不出来,没人想做别人的筹码,没人想做。”
      我眯起眼,我看到了闪烁在他眼角的水光,我真地失惊了,我猛然忆起,这个人其实是真的和我们一般无二的,会哭会笑,会疼会死,可我一直在下意识地把他当做一只不老不死修炼得只剩三情两欲的妖。
      “可总得有人牺牲吧?说我们是军人,” 死啦死啦用力拍着自己的脸:“我没脸,我们没脸承认。我们不过是想挣扎出一个人形。我的师长不是战争狂,他只是焦虑太过,焦虑太过了。可总好过那些没心没肺的醉生梦死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泪滑过脸颊,看他指手画脚,拼命地说着,他又很挫得忘了那两位老美的名字,凶巴巴地问我,我痴痴傻傻的说了,然后又看他继续指手画脚,他说我们只想要一个答案,可答案不该是死啊,他抖着唇,微微哽咽。
      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回去,教教他们怎么活,没什么答案值得付出人命。
      求求你们。
      我呆立着,我的心跳地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我犹豫了一会儿,瘸到他身边,也干巴巴地跪了下来。我们的面前是两个不知所措的美国人。
      老麦想要把死啦死啦拽起来,未果,他又过来拽我,我死死扒着我的团座,没让他得逞。
      老麦无奈着,叹息着,仰天做出了决定,然后他上车,开车。尘埃虽然一点不拉地挥洒在我们身上,但他们确实是回去祭旗坡的方向无疑。
      我看着绝尘而去的烟尘,心终于放了下来,死啦死啦做到了,他说动了堪比茅厕顽石的家伙,只有他能做到,我笑着站起身:“走吧,你又赢了。”
      死啦死啦还在发呆,跪地万分端正。
      我搡了他一把,他虚脱般趴伏在地上,我扯着他的衣服往前拖。
      他任凭我拖着,有气无力地嘀咕:“我想走回去。”
      我在他身边站了会儿,离开他,上车,趴在后车座上看他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拖地迈开脚步。真是灰头土脸的一个东西,如果凭他现在的样,连虱子都不会被说服。他摇摇晃晃地在尘埃里走着,如同尘埃。
      我看着这样的死啦死啦,我又开始忿忿不平:“瞧你那德性,软塌塌的跟路边牛粪似的。我真奇了怪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就偏偏把命交给你这样的认了。”
      他蹒跚着,轻轻说:“我很想把命交给你,那是件多么省心的事儿。只要你别把它当成路边的马粪。”
      车发动了,我看着他又被泪沾湿的脸颊离我越来越远,我看着他歪歪斜斜的身形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那天,他没再要求我三米之内。
      我就那样离开了他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他的伤心有多么伤心。他的孤独是多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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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下午飘起的细雨越发密集,且有加剧的趋势。
      虞啸卿坐在车上,身形依旧挺拔,只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疲态。作为司机的张立宪边不断加速,边从后视镜观察着他的师座,面现忧色。
      虞啸卿已经一天未进食,早上和上峰特派专员虚于蛇委,午饭自然请唐副师座作陪,又马不停蹄赶到美方英方总部与之洽谈。
      美国人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减少许下的炮火支援基数,以美国人马首是瞻的英国人自然也跟着一并减少。
      虞啸卿与这群狡猾的洋毛子缠了整个下午,从战术到战略,从战略到利益,从国家利益到人道主义,总算使得美国人又松了口风,说是再给他几天和总部商议商议。说服完美国人还有英国人,自然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权益利弊,才总算又得到了英国人的保证。
      如此高强度的运作,即便是虞啸卿也有些支持不住,他按压着抽痛不已的胃,漫不经心的盯着两边的景色,从前到后,从快到慢,从崎岖山路到他耗费巨额人力财力凿出的平坦公路。
      有了这条路,武器物资,甚至坦克都能成为他虞师的凭仗,有了这些,何愁宏图不展。只是有了这些,还不够……
      虞啸卿转头,默默望着那片暧昧不清的山涧,按压胃部的手更用了些力,雨终于下大了,他摇了摇头,甩掉钢盔上的水珠,突然一愣。
      “停下。”他拍张立宪的肩,张立宪不明所以地踩下刹车,顺着虞啸卿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的田间,有个人影在缓缓蠕动,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般驼着背,张立宪的脸慢慢沉了下来,虽然看不清样貌,但却是他所熟悉且嗤之以鼻的走路姿势。
      虞啸卿看了会儿,吩咐张立宪候着,自己下车,径直跃入田间,朝那个身影走过去,一直到他面前不足一米处,那个浑身湿透的人居然还没察觉似地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
      虞啸卿皱了皱眉,抬臂捉住他的肩,那人好一会儿才察觉出不对来,抬头向着他,头盔下是一张沾满水珠的失魂落魄的脸,这张脸就算看清了对方是谁,也没见什么表情,平素灵动晶亮的眸依旧是从未有过的黯淡茫然。
      虞啸卿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又不好了几分:“不好好待在你的祭旗坡,在这儿干什么?”
      那张湿漉漉的脸动了动唇,声音嘶哑难听:“……现在就回去。”
      虞啸卿皱着眉不说话,那张脸又垂了下去,避开他往前走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虞啸卿追上去,扯着他手臂往车的方向走。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深嵌入衣服掐进皮肉的指尖都生出了微微的刺痛感,可被如此对待的人却还是像个布偶般毫无反应,跟着他的步伐,任凭他拽扯,拉出田间,甩上后车座。
      虞啸卿犹豫了一下,也坐上了后车座,对张立宪说:“回师部。”
      张立宪堵着气一踩刹车,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东西直接就砸在虞啸卿的胸前,张立宪忍不住怒斥:“龙文章!你不要太放肆!”
      虞啸卿:“认真开车。”
      语毕推开那个湿淋淋的东西,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冷的像块冰。
      虞啸卿的眉皱的更紧,他拽过那东西的一只手放在扶手上,帮他捏紧,放手,用力握住手中的马鞭。
      ----------------------虞啸卿房间的分割线---------------------
      虞啸卿在解自己的衣服,虽然披着雨衣,但雨水还是顺着缝隙打湿了很大一片。张立宪指挥着下人端上饭菜,又拎了一大桶热水和火盆进来,然后虎视眈眈地瞪着站在角落滴水的那个东西:“师座,您今天辛苦的很,先休息吧。那家伙我派人送回去就行。”
      虞啸卿扯开衬衫领口:“我有话问他,你也累了,先去睡吧。”
      张立宪站着没动:“我认为您没有询问他的必要,师座。”
      虞啸卿侧目:“理由?”
      张立宪:“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他根本没资格蒙受您如此垂青。”
      虞啸卿继续解衣服:“我也这么认为,下去吧。”
      张立宪有些着急:“师座……”
      虞啸卿停下动作看他,张立宪敬了个礼,出去了。
      虞啸卿裸着上半身拿热毛巾擦拭了下,换上衣服,走到屋里的另外一个人面前摘下他的头盔,扔地上,叮当作响,他捏起冰冷的下巴,对着那张灰败而毫无神采的脸一掌挥上去,打得他直往后栽倒砸在墙上。虞啸卿又揪住他衣襟扯到桶前,拽着他的后发往热水里摁下去,身下的躯体猛然一震,再没反应,他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把脸拽上来,那张腾着热气的脸剧烈喘息咳嗽,双颊涌起因为缺氧而泛起的薄红,却是比刚才回复了些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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