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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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缩在西岸的丛林里，呆呆看着头顶那抹渐渐明显的光亮。滇边森林里的清晨是赏心悦耳并且沁肺的，鸟鸣和露珠混在一起。由夜至晨，日军再未出现。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由缅甸溃军的路上。
我们，13个人和一条狗，从东岸来到了西岸。
西岸，曾经仓皇奔走溃不成军，曾经把无数同胞丢弃在这里的西岸。
南天门，我又回来了，虽然还离峰顶很远，却已不用再隔着一条江的距离。
我回头望着，我母亲早累得脸色煞白，我父亲却是柱着杖子神清气爽。我曾担心过他身子吃不消，现在看来全是白扯，没心没肺有益身体健康。他现在是我们中间最轻松的一个。
我又去看死啦死啦，他正跪在地上同一个衣衫褴褛的大胖和尚和同样衣衫褴褛的小瘦子仔细研究着一张地图，间或用笔在地图上勾画。
于是我一个个去看那些被我军斥之为“□□”的家伙们，褴褛的破败的衰弱的濒临绝境的，背着破烂，穿着破烂，还有笑的依旧那么天真欠扁的小书虫子。
没错，小书虫子居然真的到了西岸，也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本来只有赤色倾向的他，现在已经是一伙真正的赤色份子的同伴
他正在同伴的指导下研究他新得的武器，把子弹匣拆下来，褪下子弹，装进去，上膛，瞄准，然后他看到了我，他开始笑，笑的真丑，他那被死啦死啦打坏的脸至今没有痊愈。
我别过头，我看到了迷龙和不辣，他们也正在鬼鬼祟祟地研究着这群比炮灰更不知死活的家伙们，我想我们想的是同一回事儿。
我又试图去分析他们的思考模式，结果还是无功而返，对于这伙白白送命还笑称希望在明天的红脑壳，我真的是无法理解。
我不知道，迷龙们就更不会知道，知道的，只有他们本人……或许还有我们的官长，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这伙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谈的如胶似漆，相见恨晚，
他已经得出了结论，去走一条在我听来完全不能取信的道。他被比小书虫子更厉害的理想主义击倒，上一次，他把小书虫子带来祭旗坡，这一次，他要把我们全部带往黄泉路。
我忍无可忍，我站起来，把正在端详地图的他扯到一边，试图把他被红色染晕的脑子说醒，
我骂他疯了，轻信那伙人的话去送死
他说虞师座说的，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我说虞啸卿说仗打成这样，全中国军人都该死，你本来蹦跶的比谁都欢，现在可好啦，真打算听他的和这群红脑壳一起去死啦死啦。
结果，除了在肚子上挨了他一膝盖，其他照旧，我悻悻不已。
死啦死啦迭着他的宝贝地图安慰我：“得啦。知道为什么让你做我的副官？因为你觉得自个该死而不是别人，这就叫还有得救……话说回来，有空觉得自个该死不如多做事。”
我：“这种屁话不要总说，没人想做你副官。”
死啦死啦干笑两声，把地图郑重地用油纸包了才收回口袋。
我问出了我早想问的事儿：“那地图哪来的？这比战防炮还难弄，哪儿来的？”
死啦死啦装无辜：“虞大师座亲自监绘。跟战防炮一起来的啊。”
我赶上几步拦着他：“你到底过江来做什么的？你把这都拿着，你要干什么？”
死啦死啦：“帮你老爹搬书啊，走啦走啦。孟瘸子，拐起来啊。”
拐你姥姥！
我他妈早就该知道了，这疯子，这疯子来西岸绝不会单单只为了我的事儿。
他过江，为了侦察，为我军一直在说却从未有做的反攻做点准备，为他的虞师座还有他自己。但他真的搬走了我父亲当命看的藏书，这才是最疯狂的部分。
于是我们继续跟着他走，我们真的成了他的死忠，因为他真在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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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又踏上了西岸的土地，我们浑身湿透，全身虚脱，我们全都看着江的另一边，有些人死了，我们还活着。
小书虫子死了，死在我眼前，他刚知道我其实是他的老乡，他还来不及喜悦。可我却觉得死的其实是我，他死了，他心中有个少年中国，他为了他的中国死去，他至少能为了某样东西付出生命。
我呢？
我们呢？
我不由自主的去看死啦死啦。死啦死啦背靠在树上喘息个不停，他的身边，是湿漉漉的趴着的狗肉。
我打了个冷战，我想到了去西岸的那天清晨，我歇斯底里的痛骂他，我骂他说的好听是为了心中的少年中国，放屁，你当我是傻的？你当我看不出你做梦都想做虞啸卿？只是时乖命赛，屡战屡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被他浇了一身洗脸水，我成了一只愤怒的落汤鸡。
我看着死啦死啦，他那颗湿漉漉的头一直向着南天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茫然，他似乎发现了我在看他，瞄了我一眼，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原来的地方。
我抬起手臂，在我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我的母亲被我惊的站起来，被我那气定神闲的父亲一把扯住。
我从西岸带回了我的父母和我父亲的书。
我们带回了宝贵的敌阵资料。
我们带回了自己的命。
死啦死啦把他的另一半魂也丢在了西岸。
他的一半魂埋在了南天门顶峰，和他的团一起。
他的另一半则和那座炸塌的悬索桥一样，碎在了山脚，和小书虫子，红脑壳们，和他的少年中国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