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月》甜茉

15、第 15 章

　　进来的人正是宣澈，他冷冷地看着屋子里的人道：“你们在作何人命勾当。”按照他平日里的做法，自然是先从其它地方搜集线索。可他们在此人生地不熟，又听到村长明天就要动手，只能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法子。

　　“你到底是何人？”村长是屋里最先镇定下来的，看着宣澈打进来并不慌乱，反而威吓道：“私闯我家房屋，意图行凶，年轻人，你怕是走不出这个村子。”

　　“哟，老头，你这话说得就吓人了。”天心月笑道：“你觉得是你喊来全村人快，还是我拿着这根木头把你打趴下快？”她进来的时候，顺手从门边拿了根门栓。

　　那村长儿子正在此时冲了过来，正要动手，被天心月一木头扫了腿，打倒在地上。

　　村长脸色一变，意识到这两个人并不是好打发的，当即说道：“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嘛，就是想听听你们打算逼死谁，周大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天心月将门栓又抬高了一点，带着些不算刻意的威胁。

　　村长冷着脸看着他们，良久，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道：“并不是我想逼死他们，是山神。山神需要活人祭祀，才能保我们全村安宁。”

　　“山神？”宣澈和天心月同时出声。严格来讲，自从神族大战之后，就没有神了。山神的称呼，现在多一些地仙。可没有哪个正经地仙，敢要人命的。

　　“你们快走吧，不要牵扯进来了。我们村民的命已经不能改变，不能再连累你们这些外乡人。”村长的声音越发无力。

　　“你这老头有事就直说，我最不耐烦这样。你觉得我今天都动手了，是你一两句话能骗走的吗？”天心月见他这样，更是不肯相信村长的说法。

　　“若是真有邪物在此危害，我们作为修道之人，万不会就此离去。”宣澈在旁边补充说：“若是你们在谋害人命，我们更不会轻易放过。”

　　村长见他们两个人态度坚决，颇有些无可奈何，便道：“既然两位今夜遇上，老朽便不瞒二位了。”

　　他从旁边拿了烟袋点上，抽了一口，说道：“我们村子名叫南山村，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村里人虽不富足，倒也安乐。村里除了年节时拜祭天地祖宗，都会去山顶的山神庙里，拜祭山神。原是一直这样过的，谁知道两百年前，山神庙的供桌之上，竟然有了一张字纸，上面写了一个生辰八字。当时村里的人得知消息，便以为是有人搞怪，没有多管，谁知道一日，有户人家竟是死于非命，且每个都死状凄惨。”

　　“和那个八字有关系？”天心月看他接连叹气，忍不住问道。

　　“那家的小儿子，正合了那个八字。”村长又吐了一个烟圈说道：“自那以后，每隔二十年，山神庙里就会出现八字，有时候是童男，有时候是童女，还有的时候是未婚的一对男女。而经过之前的事情，村里的人就会在三日之内，将八字上的人送到山神庙中。送进去的人就此消失，但他家中的人就会无事。”

　　“周大娘的女儿就是因为这件事没的？”天心月追问道。

　　村长沉默着点了点头，儿媳何氏在一旁说道：“那天山神庙又出了新的八字，周嫂子听说了这件事，好一阵大喊大叫，我们都拦不住。”

　　“你们为何不搬离此地？”宣澈问道。

　　“我们村里有人试过，可那一大家子背着行囊刚到山下，人就断气了。我们只敢远远地看着，尸首都不敢抬回来。”村长放下了烟袋，说道。

　　“也就是说，这次需要你们村里再出一对未婚男女，需要在明天送过去？”天心月总结道。

　　“正是呢。”村长媳妇在一旁说道。

　　宣澈就道：“那明夜，我们替你们村里的人进那庙中一看。”

　　“啊？这可使不得啊。”村长满脸惊骇，说道：“山神得知有人假冒，都会没命的啊。”

　　“这事你说了不算，而且你的一家之辞我们也不是全然相信。这样吧，你让这韩家还有那家子姓什么来着？”天心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沈家。”村长媳妇在旁边提醒说。

　　“对，都叫过来，我们一起商议商议。”天心月说道。

　　“他们两家各自住在哪一户，我们过去接。”宣澈话说得委婉，但屋里人听得明白，他不但没有全然相信村长的说法，还想要分头打听。

　　“一户住在我们这条街上后面第四家，一户住在南边那条巷子第二家。”村长儿子说道。

　　天心月和宣澈对视一眼，当即分头去找。去了之后，那两家人先是惊讶，又听二人来意，皆是讲明了村里山神活人祭祀的事情，同村长说得一般无二。

　　如此对照之后，大家一同来到了村长家。

　　村长看着满屋子的人，带着几分木然说道：“这两位外乡人想亲自去山神庙一看。可一百年前，村子里曾经有人偷偷换了孩子过去，结果这家人全都没了，而那孩子也没回来。我一把年纪，自然是不怕死的。只是你们晚辈，自己多斟酌。”

　　沈家是对夫妻，家中只有一个独女，如今被山神选中，一家人都很绝望。沈妻便起身道：“敢问二位是何来历？”

　　“流云派弟子。”宣澈看着沈妻的神情透着几分绝望，又有几分决然，便多说了一句：“家师曾教导门下弟子以祛除邪魅为己任。”

　　“若是两位都愿意去，我们自然也是愿意的。”沈妻咬牙说道：“我们原是打算，陪着女儿一同上山，同那山神拼命。”
　　横竖都是死，他们自然更希望有修士可以帮忙，那样把握更大一些。

　　韩家人口众多，原是在犹豫，要不要舍弃一个孩子换来平安。听闻此言，韩老太太便道：“我一把老骨头，也不在乎了。若是两位真人若是真杀得了那山神，我们庙中只供奉二位真人。若是杀不了，我们死了，也是解脱了，不用在这个村子里担惊受怕。”

　　两家人同意，一旁村长儿子说道：“二位真人可有什么需要的，小的都会去准备。我曾经的未婚妻正是被山神选中，才丧命的。如今有望报仇，尽管吩咐。”

　　村长见状，长叹了口气，终于同意。

　　宣澈和天心月各带了一些东西在身上，并没有额外需要准备的，便问了山神庙中的一些消息。可那庙因着在山顶，大家只在供奉时才过去。而那山神索要男女之后，大家更是鲜少过去，唯恐发生别事。

　　山神庙的祭礼是在夜间进行，而天心月和宣澈在白天无甚事情可做，几家人都聚在村长家里，气氛十分紧张。

　　到了中午时候，更是一片愁云惨淡，生怕山神突然发现不对，降下神罚。

　　宣澈和天心月坐在饭桌前，一个没动筷子，一个边吃边同趴在盘边的小黎窃窃私语：“这肉还行，只是不如那日的烤鸡。”

　　“有的吃就行了，小小年纪，不要挑食。”天心月往远处夹了一筷子，放在小黎面前。

　　“我们这次去，会不会回不来啊。”小黎吃了一口，说道。

　　“左不过是一些山精野怪，怕什么。”天心月满不在乎地说道。

　　“倒也是。我看过了，这片地属于风水很差的那种，换我都不会选择在这里修炼，更何况有些气候的妖怪。”小黎虽是嫌弃饮食粗糙，爪子丝毫没停。

　　一顿饭吃完，沈妻过来说道：“请两位真人过来换衣服。”
　　旁边韩妻捧了一个托盘，上面是一身大红喜服，“按着两位的身量改的，可能有不合身的地方，你们先试试看。”

　　天心月倒不在乎合不合适，反正穿着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去打人。她当即套上，伸展了一下胳膊，毫无滞涩之感，满意道：“很好。”

　　那边宣澈同样换好衣服，略照了下镜子，理好褶皱，就走到外间。他瞧着一身红装的天心月，想起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一身红装。

　　天心月也看了一眼宣澈，只觉他还是穿平日里那些素净衣服好些。这一身，太花哨了。

　　收拾妥当，几家人抬来一挺花轿，并几个供盒，里面是各色贡品，吹吹打打的上山了。山路艰难，需要攀爬，终是赶在日落前将二人放在了山神庙里面。

　　宣澈和天心月当下站在山神庙里面，等着夜幕降临，山神出现。

　　直到月上树梢，庙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天心月靠近宣澈小声说道：“还要等多久啊，我都想坐下了。”

　　依着村里传下来的山神祭礼，他们两个一进来就得跪在山神像前面，但他们两个怎么会跪在这么一个地方，于是都默契的站着。

　　天心月原是想站一会儿，山神出现打一架就能回去，谁知道等了许久，腿都快麻了。

　　小黎跟着嘀咕道：“再不来我就睡了，我都准备好喷火了。”这些时日，她已经能接受自己喷火的事情，甚至跃跃欲试。

　　“再耐心等等。”宣澈自拜入流云派后，时常一个人独自在洞中修炼，耐心极佳，此时心里只有警觉，并无其它情绪。

　　可又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动静。天心月思索起他们相对于那些被献祭者的不同，又道：“你说是不是我们现在的情绪太平静了，山神察觉到什么，不肯过来啊。”

　　宣澈自然不知道这个村落的山神是何习性，一时沉默了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

　　天心月提议道：“我哭几声试试，看他有没有什么反应，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否则他要是察觉不对去了山下，就不好了。”

　　“好。”宣澈同样有此担忧，便赞同道。

　　天心月咳嗽了两声，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她这个人，无论从小到大，在魔族里挨过怎样的欺负，受过如何严重的伤，从来没有哭泣过。如今需要哭泣的时候，反而有些茫然。

　　憋了一会儿，她酝酿不出情绪，便道：“按理说害怕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害怕，你也得一起哭啊。”

　　宣澈略微愕然地看了她一眼。

　　天心月便给他讲道理：“我不是不肯哭，而是不知道怎么哭，所以需要你先哭几声，我学习一下，等我会了，就立刻开始哭。”

　　宣澈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没有学过这个。”

　　“多简单的事情啊。”小黎有些困了，听他俩提起这个，就小声说道：“你张开嘴，我帮你哭。”

　　天心月立刻明白了小黎的意思，这倒是个好主意。她抬起胳膊，将袖口放在嘴巴附近，手轻轻掩住嘴唇，“哇哇哇”的声音从袖口里传了出来。

　　“新的美人儿。”不知哭了多久，一个声音从四周飘荡过来，同时，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