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山与海》几分糖

35、爱情的衡量（1）

　　车子停在树梢下，月光熨帖泻在车顶。
　　徐嘉年闭了下眼，无奈地轻推了一下眉心，所有的好话、劝人的话，甚至是狠话，他都从别人口中听过一遍的，但他为了想要保留着她现在的生活质量，一步也不肯妥协，即便是她亲自劝说，他依旧笑着婉拒。
　　说实话，不抓住这次机会吧，不用以后，他现在就会觉得遗憾，但是想想，和初絮相比，梦想也不是那么重要。
　　可是当初絮轻轻说着，“徐嘉年，当为了我，你去吧。”
　　他真的是感触颇多，内心一篇温软，初絮还真是知道如何抓他的软肋。
　　他妥协了，为了自己心中的姑娘，他愿意再努力一次。
　　他也寻她的眼，狭长如墨的双眼黑得发亮，郑重地和她确认，“如果我去了研究院，可能两三年内回不了瓯城，工作可能也会比以前更忙，没时间去瓯城找你，工资呢，也会比现在低，这些你都能接受？”
　　初絮点头，“都接受，我不在乎，我可以来榕城找你。”
　　徐嘉年最后松口了：“好，我答应你，我明天就开始准备论文。”
　　初絮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真的？”
　　她太激动了，一下忘记自己还坐在徐嘉年的腿上，想要站起来。
　　徐嘉年那句“小心”还没说出口，初絮已经一脑袋猛得撞上车顶，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徐嘉年赶紧把初絮按回腿上。
　　初絮扶着脑袋，惨兮兮地看着他。
　　“这里撞到了？”徐嘉年的手指按上去。
　　初絮“嘶”的一声，感觉到他的手正揉着她被撞疼的脑袋，抬起眼，正好对上他低头看来的目光，深沉温柔。
　　狭窄的车厢里，突然情潮翻涌。
　　他们亲得热火朝天，唇齿纠缠，呼吸急促。
　　初絮被吻得迷乱，意识混乱间还不忘一遍遍地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哄我的？”
　　“真的。”
　　初絮安心了，牢牢抱着他的脑袋，更用力地回应他。

　　徐嘉年是个实践力很强的行为派。
　　当晚哄了初絮睡觉，为了不打扰她睡觉，抱了台笔记本电脑躲在阳台上开始准备论文。
　　来了榕城这些天，许是有点不习惯，她夜里睡觉迟，睡眠也浅，徐嘉年一开阳台门她就醒了。她转过身凝神听着那劈里啪啦流畅又急促地敲键盘声，竟一点都不觉得吵。
　　徐嘉年再回到床上时已经是夜里三点了，人一着床，有人就主动扒拉上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宽敞结实的胸膛，懒懒地叫他名字。
　　徐嘉年应了一声，“嗯，没睡吗？”
　　小姑娘没回应，已经酣酣地睡着了，徐嘉年失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跟她道“晚安”。

　　初九下午初絮回瓯城了。
　　第二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递了辞职信。
　　王海涛看着辞职信，还挺惊讶的，初絮的工作能力他一直挺欣赏的，“怎么突然辞职了？”
　　初絮如实交代：“因为个人私事，接下来我应该要去榕城了。”
　　“去榕城？”
　　“嗯，想去新的城市闯一闯。”
　　王海涛很佩服初絮的勇气，鼓励道：“难为你小姑娘这么有志气，只是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她们愿意让你去？”
　　初絮笑笑，她爸妈还不知道这事呢，她觉得要说服他们比较难，不如来个先斩后奏。
　　王海涛看初絮心意已决，也没多为难，交代了要把工作交接后，再离职，临出门时又说了一句让初絮至今印象深刻的话：“小姑娘，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有目标很重要，但是不用太急，就算是不能如愿，你也要学会原谅社会，原谅自己。在当尽力，去当欢心，祝你此去前程似锦，归来仍是少女。”
　　在初絮印象里，王海涛是一个很精明的上司，又特严格，全公司上下几乎都被他骂过，许多小姑娘还曾经被他骂哭过，当然初絮也没什么特殊待遇，刚入职的时候也被批评过几次。他是真真正正地白手起家，年轻的时候干过搬运工、保卫，也跑过零碎业务，忙忙碌碌到四十岁赚取第一桶金，然后赶上二十年中国经济最好的蓬勃发展期，依靠房产快速地实现发家致富。因为自己对广告设计有兴趣，四十五岁的时候，创立海盛设计公司，公司不算什么大公司，但人家也不缺钱，和政府也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前景倒也不错。再加上，这是他自己的兴趣，很多广告设计也都会亲自把关，客户对这一点倒是很满意。
　　这样一想王海涛厚积薄发的创业历史，倒是应了他送给初絮的那句至理格言——做事不要太急，时间都会给你最好的安排。

　　一个月后，初絮正式离职。
　　离职前，初絮请大伙吃火锅。
　　瓯城最大的连锁火锅店里，同事们围了一大桌，王海涛因为晚上有应酬，坐了一会就走了，不过初絮还是挺感激的，小职员辞职，人老总还亲自来践行。
　　饭桌上，前半局吃得热闹，一点都没意识到这是初絮的散伙饭，总觉得是往常的聚餐，该吃的吃，该闹的闹，该开玩笑的开玩笑。
　　等到了后半局，公司里年纪最小的小范先起头要敬初絮，很简单的一个小姑娘，之前刚进公司是初絮带着的。
　　她站起来，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敬初絮：“初絮，明天你就要走了，我也不会说什么好话，就祝你鹏程万里，万事顺意，我敬你，干了。”
　　说完，一仰头，满满一杯酒就这样灌下去了，喝完还对着她笑了，嘴唇微微往上一翘，嘴边唇角顿时多了一个浅浅的窝。
　　初絮看着挺可爱的，刚想夸几句，结果人抬手一抹眼睛，红了。
　　这下，气氛一下变样了。陈以梨看小范这样，自己的情绪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抱着初絮“哇”哭出来，然后，一桌子突然都不说话了，还有几个在那悄悄抹眼泪。
　　初絮没料到剧情会发展成这样，她虽然也不舍这班“战友”，也没想整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她本来都想好了，今天是要有“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
　　她先拍了拍趴在她肩膀上哭的陈以梨，开玩笑地说：“以梨，你这样我很为难哎。”
　　陈以梨边哭边想，为难才好，最好为难到不辞职了。
　　结果，初絮轻飘飘抛出一句话：“大家可能会以为你那啥。”
　　陈以梨哭得正伤心，一时没反应过来，再加上初絮是有男朋友的，也不敢往那方面想，懵懵地问了句：“哪啥？”
　　初絮看着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的大家，正一脸好奇地盯着她俩，硬着头皮，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虽然这是玩笑话，但是说完后，初絮自己还是无端起了一身的起皮疙瘩，她不要，她是正常的性取向，她喜欢的是徐嘉年，是个男人。
　　当然，陈以梨表现得更为激烈，一把推开初絮，脸色难看得像吃错东西引起的肠胃不适，骂道：“初絮，你有病啊！”
　　两个人这样一闹，大家倒稍微释然了点，纵有千般不舍，终有离别时，大家开始一一向初絮说临别赠言，道祝福，初絮微笑接受，人生旅程，有幸相遇，山水一程，祝君安好。

　　饭局结束后，宋清浅来接初絮。
　　她站在门口等着，想先送陈以梨走，可姑娘抱着初絮不撒手，直到宋清浅的车开到了，才抽抽搭搭地告别，末了还不忘强调：“你和徐嘉年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发请帖。”
　　陈以梨是目前除了宋清浅以外唯一知道她要去榕城找徐嘉年的人，连徐嘉年她都还瞒着，生怕他不同意她的做法。
　　初絮笑着应下：“好。”
　　“你说你怎么这么勇敢，我都佩服死你了。”
　　“有什么好佩服的，等你有了自己心爱的人，也会拥有这样义无反顾的勇气。”
　　宋清浅坐在车上耐心地等着初絮告别，那天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初絮真当真了，一回来就辞职了，她是拦也拦不住，到最后索性也就算了，闺蜜已经决定了，那她只能支持她。
　　明天初絮就要走了，今晚两人肯定有很多悄悄话要说，所以知道初絮散伙饭结束了，就赶紧过来接，倒没想在路上遇到了林跃然，本来是只想搭个顺风车的，路上宋清浅嘴快，把初絮辞职要去榕城找徐嘉年的事给说出来了，林跃然当即决定要跟过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呢，林跃然也不知道，他就是突然觉得初絮这小姑娘真是挺有勇气的，怪不得之前徐嘉年对她能那么倾心。
　　看，多可人，多善解人意的一姑娘。
　　他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姑娘呢？他也不比徐嘉年差啊！
　　林跃然正在自我检讨的时候，前面的宋清浅看着车窗外笑意融融的初絮，连连心痛地摇头：“林跃然，你说，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小白羊，就这么羊入虎口了，明天我还得亲自送她，想想都觉得难受。”
　　林跃然轻笑一声，“羊入虎口？我看那只小羊开心得很，是洋洋得意吧。”
　　宋清浅撇嘴，更不开心了，有异性没人性，果然是塑料姐妹花啊！

　　林跃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她去榕城徐嘉年还不知道，住哪里啊？工作有找了吗？”
　　宋清浅如实回道：“都还没找，说给徐嘉年一个惊喜，我是真不知道到时候是惊吓还是惊喜。”
　　林跃然沉默了一下，心里有了主意，“她以前做广告设计的，大学表现得怎么样？”
　　“你问这个干嘛？”宋清浅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林跃然回视她的时候，眼眸一闪，示意她快说，别废话。
　　那一闪，让宋清浅莫名有了一丝的心理变化，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她回神，乖乖拿出手机打开瓯城大学的网站递给林跃然，“广告设计是她的兴趣，一直很用心地对待，专业能力也很强，大学的时代表学校参加过几次省市的比赛，都是前几的，你看现在学校网站上还挂着她当年几次重要比赛的荣誉。”
　　说完，林跃然接过宋清浅的手机认真看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还觉得挺诧异的，之前看初絮，真是没发现初絮身上有什么学霸的属性，有点太恬静，就那种“静如秋水”的感觉。在他的眼里，学霸当是他那样，眉眼里都散着意气与自信，或是徐嘉年那样，少言寡语，但骨子里都是一身傲气。倒是没想到她属于内秀于心，好几次比赛都是冠军。
　　不过，要是让初絮知道林跃然这样想她，她估计还挺惭愧的，她真不是什么学霸，专业课也不是名列前茅，都只是中等偏上一点点，要不然研究生怎么考不上，不过她胜在实践能力强，有想法，所以才有机会代表学校参赛，当然运气也是有一点的，不过更多的还是靠她自己的综合素质。
　　综上所述，林跃然觉得初絮还是比较符合他心中公司企划部正在招的设计助理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