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足以与你相配》时有微凉

1、少年之时 你的眼里有

　　“你的眼里有星星，我的眼里有你。”

　　樱子敲下了序言，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少年的模样。哪怕是十五年后的如今，她也难以忘怀那时的心动，与正当年纪的他。

　　***

　　樱子在十三岁那年识得洛城。

　　十三岁的洛城初显稚嫩，却生得极为精致。皮肤白皙，眉毛挑人，鼻梁高之余，上天还赐予他常人少有的唇酒窝。他以转学生的身份予众人眼前一亮，满足所有少女在懵懂时期对爱情的想象，甚至在初来乍到的饭堂里引得“注目远视”。

　　樱子对他的初印象仅仅是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她不像旁人那般近乎痴迷，她有自己的目标，对未来有明确的规划，她的心思之深在这个年纪显得难能可贵。

　　初一下学期的期末考，常年第一的樱子，第一次被洛城反超。洛城的第一，让樱子彻彻底底地注意到了这个只有好看皮囊的他。公布排名第一是洛城时，众人毫不意外地将目光投到少年的身上。

　　樱子也随之望过去，那是她第一次和洛城对视。
　　洛城的眼睛极大，且亮。明澈的双眸中，不难看出少年人骨子里的纯净。

　　“原来一个人的眼睛竟可生得如此完美。”

　　多年之后，樱子回想起当初这一幕，她才惊觉，原来早已在那时，便对少年一见钟情。

　　“如果说38.6摄氏度是一见钟情的温度，那么，少年的存在俨然超越了世人对钟情的定义。”

　　初二以后，樱子第一的宝座因为新加的物理与化学科目拱手让给了洛城。她以往的成绩是靠语文和英语拉分，数学靠着经验公式和平时对题型的积累才能打入学霸圈。但物理和化学的复杂着实令她头绪混乱，想着高中还要对这些科目爱之深沉时，樱子无奈地笑了。
　　彼时，洛城的物理和化学好得惊人，课堂上的他虽然不太活跃，但他的思维总是能跟上老师，甚至能在老师说出答案之前便得出结论。这令开始便仰慕他的女生，和颇有嫉妒心的男生无不折服。陆续有很多人向他请教，这之中不乏樱子。

　　“当物距大于2倍焦距时，像距在1倍和2倍焦距之间，成倒立、缩小的实像，此时像距小于物距，像比物小，物像异侧。你画图的时候要注意一下。”洛城一手拿着笔，一手将尺子对准樱子试卷上的凸透镜，“唰”地画了过去。
　　“洛老师，那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成像规律你好好记一下，还有这个应用题下次不要再搞反了。”洛城在樱子试卷上错误的题号前画了一个五角星的标记，并标注上容易混淆的知识点。

　　啊，他的字，估计是唯一的不完美吧。
　　樱子的嘴角微微翘起。

　　“哎，别叫我老师啊，我们只是互相请教。”洛城反应过来，笑了笑。因为距离很近，樱子看清了他的唇酒窝，少年嘴唇下凹进去的小洞，给他柔软的皮肤增添了别样的美。
　　“你上星期数学小测压轴题的做法我就觉得很棒啊。”
　　“哎？”
　　“那道题我没画辅助线，用了很长的步骤去证明。我看了一下你的试卷，你的辅助线真的好很多，步骤非常简单了。”洛城的食指在空中挥霍着，似是让樱子听懂他的意思。
　　“噢…那道题。咦，你怎么看我的试卷？”樱子咬着嘴唇，表面镇定地说出一番话，内心其实欢喜着少年对自己的赞赏。
　　“啊，忘记告诉你了，抱歉，我听老师说你的做法很不错，就偷偷去你的抽屉拿了。”洛城低着头，不停地扣着自己的手指，这一刻的他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樱子的眼神呆滞了，看着这般的少年，心中竟然泛起了些许母爱？

　　“很晚了，一起回家？”
　　“啊？”少年露出懵懂无知的模样，对樱子前言不搭后语的行为颇为疑惑。

　　她接过洛城递来的试卷，手背碰到了少年修长的手指，异样感油然而生。樱子久久难以平伏，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陷进去了呢？

　　西下的夕阳映衬在两人洁白的校服上，云晕的若影若现宣告着黑夜的到来。那日的夕阳，仿佛樱子讳莫如深的心事，亮得耀眼，红得注目，却也悄无声息。

　　***

　　“李樱子，这个作文大赛早在前几年已经没有保送推荐的政策了。”
　　“但…老师，我只是想试一下，不为前途，喜欢而已。”

　　那是她引以为傲的梦想啊。

　　“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老师希望你能专注学习，拿到市前十，为我们学校争光。”
　　“可是…”樱子低下了头，声音逐渐弱下去。
　　“好啦，你出去吧。”

　　樱子姗姗离去，老师的不耐烦惹得她心中不爽。
　　多少次了？数不清了。每一任的语文老师都喊自己不要去追梦了，要归于现实。她知道这个社会的残酷，这个行业的竞争，但她绝不认输。她会做出成绩，拿出成果，让嘲笑她的人刮目相看。

　　“樱子？”洛城抓住了樱子的手。樱子回过头去，见是洛城，连忙收起了恶狠狠的表情。但这样充满杀气和怨气的樱子是洛城不曾见过的。
　　“心情不好？”洛城轻轻地放下她的手。
　　“嗯…”
　　“要不走走？”他听出了樱子语气里的沮丧和敷衍。
　　“好…”樱子自己也不清楚，遇上这个少年，她便想依靠。语气里委屈的意味不言而喻，尽管她拼命地想遏制住这样的心情。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要强。

　　“我一直想当艺人，很不可思议吧？”樱子瞪大了双眼，紧紧地盯着他：“真的…吗？”洛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没有…我觉得你的样貌还挺合适的。”樱子在几秒的震惊之后，也理解了。她更加读懂了洛城话语里的意思。他在听到她和老师的对话后，变相地安慰着追梦的自己。
　　“我从几年前便有这样的念头了，当时和爸妈沟通过，他们都不赞成，觉得不可理喻。”

　　洛城看向天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樱子看着少年，突然间觉得此时的他不同于往日，她也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但我不曾放弃过。”

　　他明亮的双眸中，樱子仿佛看到了星星。少年的眼里有星星，有着他非同小可的梦想。

　　“那你是想当演员？还是唱歌跳舞？”
　　“唱跳吧，比起演员，我更享受舞台的尽情。”
　　“要不你明天来学校旁边的舞蹈学院来看看我？”说话间，洛城回过头，樱子慌张地想将视线移开，却怎么也离不开少年。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上课？”她微微侧过头，偏过自己的视线。
　　“我练了三年，早些时候会请舞蹈老师指导，现在是自己租练习房，在网上扒舞，对着镜子跳。”
　　“现在心情是不是好很多了？”
　　“嗯…”
　　“那要不要喊一下？”
　　“哎？”
　　“喊一下的话会把所有烦心事都喊出来。”
　　“啊！？”
　　“就好像——”

　　“洛城——绝不认输——”

　　少年的嗓音极其响亮，有着感染人心的穿透力。洛城的声音仿佛自带回音效果，在樱子脑海里不断地回响。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樱子憋红着脸，鼓足勇气呐喊着：“李樱子——绝不认输——”她像洛城一样，将一切不愉快的心事都宣泄出来。

　　少女温婉恬静，不曾做过如此疯狂之事。但那年，因为少年，她第一次在操场上做着别人耻笑的“小丑”，做出别人不屑一顾的追梦决定。

　　那次作文大赛，樱子仅仅拿了三等奖。尽管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但她还是将她视如瑰宝的作文手稿珍藏着。因为那份手稿上，有着樱子和洛城一同修改的笔记，有着他们弥足珍贵的独家回忆。

　　***

　　“我觉得你收肩和挺肩的动作还可以做得更连贯一些。”
　　“拥抱那个动作里手的幅度稍微收小会好看很多。”
　　“还有Ending那个姿势要迅速定型，要不然显得拖泥带水。”

　　洛城对着镜子结束了舞蹈，镜子那头的樱子神情严肃，洛城不知怎地生出整蛊的念头，假装自己生气了。“李老师，要不你来跳吧？”
　　“啊，对不起，对不起，明明自己没资格说你。”樱子一下子反应过来，窘迫之外更多是自责。每次她看起洛城跳舞，总会不自觉地将自己从观众的视角代入到舞蹈老师的角色。
　　洛城突然间发出鹅叫般的奇怪笑声，樱子撇了撇嘴角，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

　　啊，又被骗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自己天生的平衡感不好，对音乐也是一窍不通，却意外地有着难以言表的音感和节奏感呢？

　　樱子还记得第一次看洛城跳舞时的那番赏心悦目。

　　那天，樱子如约而至，发现洛城早已在舞蹈房里跳得尽情忘我，她不忍心打扰少年，便把门轻轻掩上，悄悄地留下一条门缝，凑近去看。
　　少年跳了一遍又一遍，他对着眼前镜子里的他，不断地完善着自己的动作和表情管理。即便是大汗淋漓，也只会对自己喊上一声，然后接着挥舞。
　　少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挥手，每一次跳跃，连贯的，使劲的，在樱子心中都烙下了印迹。她终于知道一个人是可以将舞蹈跳得如此柔美与帅气的。如果说此前，樱子对洛城的目标还很模糊，那么此刻，她便清楚知道少年的渴望与野心。
　　少年是上天的馈赠，他是天生属于舞台的，他就应该待在舞台上一直跳下去。

　　“樱子，你选了什么科啊？”
　　“理科啊。”樱子从包里拿出了准备好的毛巾与水，递给洛城。
　　“为什么选理科？你不是…”洛城扭开了水瓶盖，将水从头顶上浇下，浇完之后，不断地甩着头发，用手把额前垂落下的湿润头发往后一梳。
　　“我喜欢挑战…”

　　也想追上你的步伐。

　　樱子从包中拿出另一瓶水，把水瓶往洛城方向丢去。“你肯定选了理科吧？”洛城很利落地接住了，他打开瓶盖，“咕噜咕噜”地酣畅尽饮。
　　“嗯…不过…”
　　“怎么？”
　　“没事儿，先去吃饭，下午帮我练歌喉啊——”
　　“李老师。”
　　“哎，洛同学。”樱子会心地笑了。

　　***

　　高一下的期末考，洛城问鼎理科年级第一。本身凭着样貌便已在年级里小有名气的他，这下子便火遍了全校乃至外校。据说外校高年级的学姐也偷偷溜进学校，只为目睹洛城的英姿。

　　“你知道尖子班的洛城吗？”
　　“谁不知道啊？”

　　樱子身在次尖子班，也常常能听到身边人对洛城的赞赏。一开始她很开心，能有这么多人认识到优秀的他，而自己更是和他相交甚熟。但逐渐，她也很苦恼，她不求这样优秀的他只属于自己，因为他的梦想是艺人，未来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他，但也私心他能不被大众认识，还他最初的模样。
　　这样的想法让樱子觉得自己很坏，她甚至不敢去见洛城。

　　“李樱子！”
　　“嗯？”
　　“最近为什么看到我就避开啊？”
　　“啊？”

　　还是被发现了。樱子叹了口气。

　　“洛同学，鉴于你最近太火了，怕你的追求者痛下杀手。”

　　更怕自己那一点点小心思被他完完整整地察觉。

　　“写文的人果然想象力丰富。”
　　“所以…怎么了？”
　　“这周跳完舞，我们…去玫瑰园…走走吧？”洛城不自觉地向上撑了撑鼻子，话说得吞吞吐吐。
　　“咦，是之前说好要一起去的那个玫瑰园吗？”樱子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紧张，也看出了他难有的扭捏姿态。
　　“对！…不过这次想和你说一件事。”洛城抿了抿嘴唇。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我想正式地和你说一声——”
　　“也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洛城是要和她告别，而且是猝不及防的告别。

　　他说，有一家公司找上了他，他想去试试。
　　他说，他要赶上最后一班火车，孤身赴梦。
　　他说，在他回来前替他守住第一的位置。

　　那刻，樱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只笑着说出祝福的话语。她才刚凭着自己的实力打入写手训练营，她想向他分享自己的喜悦，想在获得成功的时候身边有他陪伴。只是这些她都没有说出口，也没办法说出口。

　　少女看着少年渐渐离去的孤影，一种名为心酸的情绪在心中一点点发酵，直至最后无声地迸发出来。她默默地抹着眼泪，对着地平线上再也看不见的少年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给我的如今。

　　远行的少年抬起头，用手臂掩着眼睛。

　　“樱子，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白玫瑰了。”